人心到底會有什么樣的變化,陳青元第二天早上從父親帶著他離開面包店的時候才知道。
他原本還想著自己賺到的兩萬塊,父母只需要加一點錢,這個階段最低價的時候,買個十幾平米的門面就足夠了。
然而,父親帶著他看的門面卻是有五十多平米,即便是二手的,也要20萬左右。
這應該是家里所有的存款,原本是計劃給他買房用的。
按照他記憶中拆遷公告下來的時候,樓市的價格也開始了瘋漲的勢頭,商業門面的補償價是按照7500元一個平米。
陳青元并不認為父母只是單純的信了他不會早結婚的打算,而是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
而前世自己根本沒有想到過,父母一直想把面包店做大的想法,所有的錢都給他攢著準備結婚用。
內疚之余,陳青元對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而感到稍微心安。
下午,張嬸的老公李達回家看見面包的動靜,探頭進來詢問。
在得知要搬到外面主干道去止嘔,李達不住地點頭。
“你們家還真是喜事不斷啊!”
陳煥不解地詢問,才得知兒子陳青元的面試成績已經公布出來了。
雖然因為終于不用再“隱藏”,但陳煥還是很謹慎地說道:“聽我兒子說還有好多程序要走,現在還不一定!”
李達笑了笑,他雖然只是在縣政府開車,但對這些基本常理可比一般人明白得多。
面試第一,基本就已經穩了。
要不是今天去買門面,陳青元白天也會自己查詢。
現在從李達嘴里知道后,父親還是拉著陳青元趕緊自己查一查。
熬不過父親的催促,陳青元還是自己打開電腦,查到了公布出來的面試成績。
97分的最終成績,讓父親站在旁邊好久都沒有說話。
兒子告訴他,和在政府公示中看到是兩種不同的心境。
到現在,心里所有懸浮的念頭才落定下來。
父親和母親此刻又開始擔憂起他的體檢來了,說什么也不讓他再收拾東西。
“元元,這個時候你不能勞累,更不能出一點意外!”母親張春蘭堅持她的想法。
陳青元無奈,但其實他心里在思考另一個問題。
前世他是研究所畢業之后,在省城參加的考試,如今在江州市會不會不太一樣。
因為主干道的門面,父母只打算用來做銷售用,加工還是在原來的店面。
所以,接下來兩天父母自己動手粉刷有些陳舊的店面墻壁,原來的面包店掛上了暫停營業。
陳青元憋得實在有些難受,留的電話又是家里的座機,只好悶在家里看書。
4月7日,人事局的電話打了過來。
通知他后天上午八點,去江州市第二人民醫院體檢中心體檢和需要帶的證件、照片。
掛斷電話之后,陳青元一點也興奮不起來。
因為在江州市第二人民醫院有一個人——趙瑞的姑姑,趙美蘭,市二院體檢中心副主任。
這次體檢,最大的變數不是自己身體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
在別的醫院還好,但面試成績一公布,趙瑞和沈薇薇都能看到了。
憑借他前世對趙瑞的認知,這小子八成會在體檢這個環節動手腳。
面包店安靜的環境,卻讓他靜不下來。
一旦體檢結果出來對自己不利,想要改變是很難的,流程走完最后也不一定能扭轉結果。
反正在家待著,父母也不讓自己做任何事,還不如先拿到一份合格的體檢報告。
當天晚上,勞累一天回來的母親又忙著做飯的時候,陳青元悄悄地給父親說了自己的打算。
陳煥堅決支持。
“別告訴媽,省得她以為抽點血又要影響體檢。”陳青元叮囑自己的父親。
“去吧!知道你在家待著也難受。”陳煥理解地點點頭。
“對了,爸,我還想買部手機,萬一有什么事也方便聯系。”陳青元不得不提出了一個在平時自己都會認為很“不合理”的要求。
雖然已經比上世紀的大哥大價格降了很多,但一部2G手機至少也在1000元以上。
這已經是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收入。
然而,陳煥卻絲毫沒有猶豫再次答應下來,“記得以后常給家里聯系。回頭我就去買個小靈通,在哪兒你都能聯系上我們。”
父親的話,讓陳青元感動得差點沒忍住掉淚。
最便宜的手機一千多,可小靈通這個時候正是高速發展的時候,大部分也就在500-800元之間的價格。
這個差價是家人對他的愛和掛念。
4月7日,陳青元特意起得很早,揣著父親給他的2000元,坐了第一班車去了江州市。
因為要空腹抽血,所以連早飯也沒吃。
掛號,做了全套公務員體檢預檢項目——抽血、尿檢、血壓、心電圖、胸透、B超……所有項目都做了一遍。
因為是加急,所以他體檢完之后,走出醫院吃了點東西,就去電信營業廳,給自己買了一部諾基亞3310。
前世研究生的時候他的第一部手機也是諾基亞3310,雖然已經是上市好幾年,有些顯得落后,但這是非常經典耐用抗摔的手機。
先是給父母打電話報了平安,再去附近找了個比較安靜的小旅店。
等到下午三點,再次回到市二院拿到了體檢報告。
“一切正常。”戴著老花鏡的醫生看著化驗單,抬頭對他笑了笑,“小伙子身體不錯,各項指標都在優秀范圍。”
陳青元接過報告,道了謝。
這張報告,是他的底牌。
同樣的醫院,只是前后一天的差異,如果敢在這個上面給他動用什么歪心思。
這個證據比任何說辭都管用。
下午陳青元沒有再去逛街,而是安靜地躺在旅館里看書和回憶前世的一些記憶。
晚飯吃得清淡一些,七分飽——體檢前夜不宜過飽,這是常識。
夜里,接到母親用小靈通打來的電話。
“元元,以后沒啥事,媽給你打電話。小靈通資費便宜。”張春蘭說道。
可事實上2002年的手機還是雙向收費,接、打都要收費的。
小靈通反而和固定電話一樣,打出收費,接聽不收費。
但陳青元沒有說破這一點,和父母聊了一會兒掛斷電話。
按照正常的時間睡下。
4月9日早上六點,陳青元準時醒來。
慢步走到市二院的時候,還不到七點,但走廊里已經排起了長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