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借前世無數(shù)長假積累的經驗,加上這次放假只買到5月1日的票才返回。
陳青元提前給父母說清楚,要在長假最后一天先返回市里,避免8號早上買不到票,遲到。
當他睡到自然醒,父母已經離家去了春蘭面包坊開門去了。
餐桌上保溫桶下壓著一張紙條:兒子,路上注意安全。到市里給家里打個電話。
從字跡上就看得出來是母親模仿父親的語氣寫的。
旁邊還放了一袋肉松小面包。
吃完早餐,收拾好隨身背包。
9點整,他輕輕帶上家門。
先在主干道的春蘭面包坊不遠處看了一會兒,也許是早上,人流不多。
這才坐上公交車直奔汽車站。
車子經過明瑞大廈。
陳青元看著這棟秦瑞的處女作,地段之佳,絕非當年的趙天龍能慧眼識得。
有些人的能力,從一開始就被低估了。
最后這兩天秦瑞沒有聯(lián)系他,但陳青元相信秦瑞肯定已經有所動作。
長途汽車站如他所想,人流擁擠,而他最終買到的是中午11點半的票。
汽車依然如同5月1日時一樣慢速,抵達江州市長途汽車站時已經是下午2點了。
一路顛簸的有些餓了,在車站外隨便找了個面館,剛叫了面,手機響起。
居然是江州大學李易教授打來的電話。
“青元啊,我是李老師。”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帶著明顯的笑意。
“李老師!您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他走到店外,避開店里的嘈雜。
“怎么,畢業(yè)了就不許老師關心你了?”李教授笑呵呵地說,“聽你們班同學說你考上建設局的公務員了?”
“運氣好。”陳青元謙虛道。
“別謙虛,聽說你考得特別好,學校都傳開了。”李教授頓了頓,“其實今天找你,是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
陳青元估計這個消息應該是祝強說出去的,也沒在意。
“您說,只要我能辦到。”
“是這樣,雙山大學和咱們江州大學,要聯(lián)合搞一個社會調查項目,主題是‘新型城鎮(zhèn)化背景下的城市治理轉型’。帶隊的雙山大學的周教授,也是我老同學,他們選了江州作為調研點之一。”
“李老師,您直接說,需要我做什么。”
“可能需要和建設局那邊有一些對接,知道你在建設局,就想請你了解一下,具體對接誰?”
“這沒問題!”陳青元滿口答應下來,“明天上班我就去辦公室問一問。”
“好,我把你電話給周教授,他們大概是這個月15日左右到。”
“行,到時候讓周教授聯(lián)系一下我就行。”
電話掛斷,‘雙山大學’四個字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蕩開了一圈極淡的、屬于前世的漣漪。
他搖搖頭,將那抹熟悉的影子壓回心底深處——現(xiàn)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眼下,先要讓自己站穩(wěn)了。
吃完面,陳青元給父母打完電話報了平安,放棄了直接回出租屋的打算,而是背著包,朝著開發(fā)區(qū)而去。
李教授的電話,讓陳青元感覺時間似乎并沒有多寬裕,解決不了趙天龍的事,他心中這個重壓始終驅不散。
二十分鐘后,他站在了臨江苑項目工地對面的街角。
藍色圍擋依舊,但工地上很安靜。
塔吊靜止,施工通道雖然大門半敞著,但整個工地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青元站在一棵梧桐樹的陰影里,看了很久。
這不像趙天龍的作風。以那人跋扈的性格,就算迫于壓力停工,也會不管不顧要偷偷施工的。
現(xiàn)在這種徹底的安靜,只說明一件事——有人下了死命令。
秦瑞。
陳青元想起茶樓里秦瑞最后那張鐵青的臉。
這個體制內出身、習慣凡事留三分余地的商人,這次是真的動了真火。
安全扣件是紅線,關鵬飛是底線。
趙天龍兩條都踩了。
“滴——”
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后,一輛豐田皇冠155千禧版在視線里出現(xiàn),直接開到了工地大門停下。
一個人影從后排鉆了下來。
竟然是趙天龍。
陳青元微微退了一下,讓自己隱藏在梧桐樹巨大的樹干后。
下車后的他,并沒有走進工地,而是站在大門前,仰頭看著那片寂靜的工地。
駕駛室下來一個年輕男人,居然也是認識的。
第一次在清雅茶樓跟著秦瑞來的——秦浩。
趙天龍看了大概一分鐘,然后突然抬手,把什么丟到了地上,踩上一腳,左右旋轉,像是要用皮鞋碾得粉碎。
這個動作很快,但陳青元看到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趙天龍在發(fā)火。但又在克制。
很快,他和秦浩從半開的工地大門走了進去。
陳青元從樹后走出來,看著多了一輛車的工地大門,趙天龍這個時候來看工地,是在做準備?還是在確認什么?
趙天龍進去不久后,秦浩卻獨自走了出來,在門口打著電話,神態(tài)焦急。
因為隔得太遠,他不知道大門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也不好靠近去看,想了想,轉身走向不遠的公交車站。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快四點了。
老式宿舍樓里靜悄悄的,大部分租客還沒返程。
陳青元打開房門,一周沒住人的房間里有股淡淡的灰塵味。
他放下背包,開窗通風,然后開始打掃。
拖地、擦桌子、換床單。
簡單而慣性的動作,能讓腦子冷靜思考。
收拾完,他坐在床邊,從背包里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把里面的照片一張張攤開在床上。
混亂的現(xiàn)場,囂張的趙成,松動的腳手架,還有——關鵬飛的側影。
陳青元拿起那張照片,仔細看著。
現(xiàn)在的招商局副局長,到底在趙天龍一路的瘋狂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現(xiàn)在,這條線浮出水面了。
而且,秦瑞知道了。
陳青元把照片收好,重新裝回信封。
然后從抽屜里拿出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最終只寫下一行字:
「5月7日,晴。臨江苑靜,趙至。明日上班。」
合上筆記本,他走到窗邊。
窗外是宿舍樓破舊的后院,雜草叢生,墻角堆著不知誰丟棄的舊家具。幾株爬墻植物似乎有了生根的倚仗,正在瘋狂地纏繞、覆蓋、吞噬一切可及的空間。
而在這片生長的陰影里,權力、金錢、**交織成網,每一個節(jié)點都藏著見不得光的交易。
前世,他在這張網里掙扎了十五年,最終被絞得粉碎。
這一世,他要做那個執(zhí)刀割網的人。
第一步,就從明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