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祝半山分開,陳青元回到春蘭面包坊幫忙,替換著,讓父母休息。
到傍晚七點,顧客稀少了些,陳煥回后面支路的家里去做飯了,張春蘭在前臺清點一天的流水,疲憊的臉上帶著笑。
“兒子,今天比昨天的流水還多了一百多元。按這個趨勢,給你攢夠老婆本要不了幾年。”張春蘭一邊點著,一邊給正在整理剩下面包的陳青元說道。
“媽,不著急。我現在女朋友都沒有。”陳青元走過來趴在前臺,“你們啊,也別太累。等我回市里去了,你們平時也早點關門。”
“行,媽聽你的!”張春蘭笑著答應。
就在這時,兩道人影出現在門口。
“春蘭妹子,還沒打烊呢?”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在陳青元身后響起。
張春蘭抬起頭,看清來人后回應道:“正要關門了,你們還來干什么?”
陳青元起身也看清了,站在他身后的是沈薇薇和她母親劉玉芹。
沈薇薇的手上還提著兩盒“腦白金”,臉上帶著笑,但怎么看都有些勉強。
“春蘭妹子,我今天是帶著薇薇來給您道歉的!”劉玉芹從沈薇薇手上接過“腦白金”放在了前臺。
陳青元不著痕跡地把腦白金推到一邊,“我們家還沒人需要補腦子。”
“小陳,看你說的。”劉玉芹有些尷尬地推了推身邊的沈薇薇。
沈薇薇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陳青元身上,停留了兩秒,又迅速移開,看向張春蘭:“阿姨,對不起。”
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受不起!”張春蘭把收銀機一關,走了出來,“元元,收拾一下準備關門。”
劉玉芹見狀,知道必須自己打破僵局。
她快步迎上張春蘭,聲音放軟了許多:“春蘭,咱們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好。薇薇這孩子……年紀小,不懂事,做了糊涂決定。是我們家薇薇沒福氣……”
“劉姐,”張春蘭終于停下腳步,“孩子的事,讓孩子自己處理。咱們做大人的,說多了不合適。”
這話綿里藏針,劉玉芹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
回頭瞪了自己女兒一眼,沈薇薇伸手拉了一下陳青元的衣服,“青元,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就在這兒說吧。”陳青元解開圍裙,放在收銀臺上,“也沒有外人。”
沈薇薇咬住下唇,手指絞得更緊了。
劉玉芹趕緊打圓場:“小陳啊,阿姨知道你心里有氣。薇薇那會兒是昏了頭,被那個趙瑞的花言巧語騙了。現在她也知道錯了,昨晚回來哭得不行......”
“媽!”沈薇薇打斷母親的話,臉上掠過一絲羞憤。
陳青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轉瞬即逝,卻讓沈薇薇心頭一緊。
“沈薇薇,你覺得我腦子有問題嗎?趙瑞是什么樣,你很清楚,后悔沒有任何意義?”
這話犀利、直接,沒有一絲回旋的余地。
沈薇薇的臉瞬間白了。
劉玉芹急忙道:“小陳,薇薇是真心來道歉的!”
“劉阿姨,”陳青元轉向劉玉芹,“沈薇薇打電話來說分手的時候說得很清楚——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我覺得她說得對。”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沈薇薇臉上:“所以,沒有必要再為過去的事糾結。”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薇薇終于抬起頭,眼睛里有了淚光,“陳青元,是我說錯話了,但是……但是我們三年的感情,你說放下就放下了嗎?”
這話問出來,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今天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母親說,要盡量挽回,哪怕暫時不成,也要留條后路。
可是當她看見陳青元的淡然,心里涌上的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委屈和不甘。
憑什么他能這么平靜?
憑什么分手不到一個月,他就能考上市里的單位,穿上那身挺括的制服,用這種俯瞰般的眼神看著她?
陳青元沉默了幾秒。
張春蘭看到了兒子的態度,搖著頭接著去收拾面包柜去了,不再理睬劉玉芹。
陳青元將那兩盒保健品輕輕推回劉玉芹面前。
“阿姨,東西您帶回去。給沈薇薇補補!她可能需要。”
劉玉芹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看了一眼女兒,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陳青元,終于意識到,今天這趟來錯了。
陳青元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為她幾句軟話就心軟的年輕人了。
“青元,”沈薇薇忽然向前一步,聲音里帶著最后的掙扎,“如果……如果我后悔了呢?”
這話問出來,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悸。
連續被陳青元看到趙瑞粗暴的對待自己,她覺得陳青元心里應該還有一些難受。
陳青元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薇薇以為他會說什么的時候,他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沈薇薇,你這話真的是老太婆鉆被窩,給爺整笑了!你后悔關我什么事?”他的語氣里帶著諷刺和調侃,“回頭路,不是誰都配走的。”
這話像一記耳光,扇在沈薇薇臉上。
她踉蹌著后退半步,眼淚終于滾落下來。
劉玉芹趕緊扶住女兒,臉上也掛不住了:“陳青元,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薇薇好歹跟了你三年……”
“劉姐,”張春蘭突然大聲開口,“三年里,我兒子對你女兒怎么樣,你心里清楚。薇薇生病,他半夜翻墻出校買藥;薇薇家里有事,他第一個沖在前面。到頭來,換來一句‘兩個世界’。”
她走到兒子身邊,拍了拍陳青元的肩膀:“我兒子現在有出息了,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她的話把劉玉芹想要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沈薇薇抹了把眼淚,忽然笑了,笑得很凄涼:“陳青元,你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等著看我后悔,看我狼狽?”
陳青元平靜地看著她:“我沒有那么多時間去想這些。我要走的路還很長,沒空回頭看。”
他向門外伸了伸手,“不送了。”
直接下了逐客令。
劉玉芹臉色鐵青,抓起柜臺上的保健品,拉著女兒就往外走。
沈薇薇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陳青元已經轉身收拾東西,似乎她來和走,真的毫不關心。
店內恢復了安靜。
張春蘭長舒一口氣,忽然紅了眼眶:“這算什么事……”
“都過去了。”陳青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了真實的溫度,“我現在很好,以后會更好。你們信我嗎?”
就在這時,陳青元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陳老弟,假期可有空?方便時一敘。秦瑞。”
陳青元盯著屏幕,眼神深了深。
“誰啊?”張春蘭問。
“一個朋友。”陳青元回了個“好”字,收起手機,笑了笑,“可能是個能幫上忙的朋友。”
沈薇薇的意外前來,或許還會帶來麻煩,但秦瑞主動聯系自己,這一天也算是有了很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