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叫“秦浩”的年輕人,當即摸出電話撥通了臨江苑甲方代表魏昆的電話。
不到一分鐘,秦浩就走過來,“叔,沒有開工。只是在修復腳手架和切割建材?!?/p>
秦瑞揮了揮手,讓秦浩退下。
看向陳青元,眼里毫不掩飾露出了質詢和薄薄的怒意。
“秦總,在項目范圍內,一切的施工和準備行為都會被視為正在進行中,這一點您認可嗎?”陳青元絲毫沒有退縮的看著他。
目光交錯,他沒有一絲驚慌和躲閃。
前世,面對趙天龍,他就沒有退縮過,更何況。
他相信,秦瑞應該還不至于像趙天龍這樣行事沒有下限。
解決問題的辦法,秦瑞應該有他自己的一套。
祝半山眼看要起沖突,連忙拉住陳青元,“青元,少說兩句——”
“祝半山,你出去,我和他單獨聊聊。”秦瑞打斷了祝半山的話。
聲音不大,但話里的冷意,讓祝半山的動作為之一僵。
他看了看陳青元,有些猶豫。
“祝叔,”陳青元轉頭對祝半山輕輕一笑,平靜道:“沒事,麻煩你去旁邊坐會兒,我和秦總單獨聊聊?!?/p>
等祝半山走開,秦瑞才緩緩開口:“你不像一個剛上班的年輕人?!?/p>
秦瑞從陳青元的眼里看到的是和他這個年齡不匹配的沉穩,甚至還有一些他看不明白的東西。
不是老成,不是世故,而是一種……仿佛經歷過很多事之后才有的平靜。
“年齡,有時候不代表經歷?!标惽嘣Z氣平淡,“您也不像是個純粹的商人?!?/p>
“小伙子,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鼻厝鸱浅?隙ǖ卣f道:“但有一點我要申明,我秦瑞做事違規或許有,但違法的事——我不屑!”
陳青元盯著秦瑞,聲音低了一些,“秦總是不是忘記了明瑞大廈的‘傳聞’?”
秦瑞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只是傳聞?!鼻厝鹇曇粢廊黄椒€,但加快了語速,“而且當時的負責人是趙天龍,不是我。”
“我知道。”陳青元靠回椅背,神色淡然,“時過境遷,都是往事。我對這事沒興趣?!?/p>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我想說的是——秦總,根據我的了解。您懂法也守法,可趙天龍不一樣?!?/p>
“他兒子敢去我家的店里找城管違規執法,濫用職權。”陳青元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您覺得,趙瑞敢這么做,只是因為‘仗勢欺人’這么簡單嗎?”
秦瑞眼神一閃:“你們有私人恩怨?”
“秦總,這不是我們討論的問題。趙瑞只是個沒腦子的廢物,我現在給您說的是瑞龍地產。是秦瑞的‘瑞’還是趙瑞的‘瑞’?”
這話像一根針,再次精準地刺進了秦瑞最敏感的神經。
他沉默了。
足足十秒鐘。
窗外老街的陽光透過木窗格,在地板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茶碗里的熱氣早已散盡,茶水涼了。
秦瑞看著陳青元,“我憑什么相信你?”
“不需要你相信,因為外面的人都知道瑞龍地產就是趙天龍說了算。而他,是個不太安分的主?!?/p>
他身體前傾,“你們的關系如何,我不知道,也不了解。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如果是趙天龍在負責瑞龍的項目,我,會盯得死死的?!?/p>
“你?一個剛入職的新人?”秦瑞的語氣中雖然沒有輕視,卻也沒有多重視。
“對。就是我!”陳青元點頭,加重了語氣,“您應該知道,扶持一個企業不容易,干垮一個企業太簡單了?!?/p>
秦瑞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緊繃著坐直起來,反光的金絲邊眼鏡片后面,陳青元能感覺到寒光射來。
這句話有兩個意思,體制內出身的他怎么可能聽不明白。
陳青元這是和趙天龍不死不休!
“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總,我的話都說得很明顯了?!?/p>
“你就不怕我用別的手段,讓你丟了工作。”秦瑞放松身體,靠回椅背,“這個,我辦起來也很簡單!”
“我相信!但我更相信秦總明白,瑞龍地產的大股東是您,不是可能給您帶來麻煩的趙天龍?!标惽嘣肋@已經是他抓住機會,能說得最多的了。
他總不能告訴秦瑞,未來瑞龍地產真的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股東名單里已經沒有了他。
窗外的陽光被飄過來的云遮住,反光的鏡片后的雙眼,陳青元終于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憤怒,而是思考。
少頃,秦瑞抬眼看向陳青元,“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嗎?”
“我沒有任何證據。但我相信,秦總一定能查到,或許一年,或許兩年,瑞龍地產肯定會有變化,我可以用我的名譽和......‘生命’保證!”
這句話出口,秦瑞的手抖了一抖。
用生命做保證,這可不是說說!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從哪兒來的這么大的底氣,但他卻不能不重視了。
沉默再次降臨。
隔著幾張桌子的祝半山雙眼一直盯著這邊,手心里全是汗。
他也沒想到,陳青元看似一切都在為他著想,可事實上卻暗含了很多深意。
暗自在心頭有一絲悔意。
從陳青元第一次給他說中東外貿開始,他就覺得這個孩子不簡單,可今天陳青元大膽到讓他不只是陌生,甚至都有些后怕!
面對秦瑞,不只是絲毫沒有敬畏,甚至秦瑞都被他的無禮激怒了。
可惜,后面陳青元和秦瑞的對話他聽不清楚。
大約十分鐘后,就看見秦瑞遞出一張名片給陳青元,還拿出手機似乎在記錄電話號碼。
原本緊繃的氣氛,好像已經消失殆盡。
當秦瑞和陳青元同時站起來的時候,祝半山也站了起來走過去。
看見兩只手握在一起,場面竟然格外的和諧。
“老秦,你們......”祝半山疑惑地問道。
秦瑞握著陳青元的手沒有放開,反而笑道:“半山,你這晚輩,真的很不錯!”
祝半山不知道該怎么回應,陪著笑,“青元這孩子,心思可能是深了點,但人不壞?!?/p>
“有心思的人才能做好事,現在的孩子啊,像他這樣的,少了!”秦瑞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身后還坐著的秦昊,微微搖了搖頭。
祝半山臉上有些尷尬地扯了扯,這反轉來得讓他都有些茫然。
秦瑞沒有再說話,放開陳青元的手,帶著秦浩離開了。
等秦瑞走出茶樓,祝半山才轉向陳青元,“青元,你剛才和秦瑞說了什么?”
“沒什么。”陳青元臉上帶著笑,“祝叔,你放心,不會有事的。說不定,秦瑞還要感謝我!”
“是嗎?”祝半山視線看向窗外,秦瑞已經坐上一輛轎車,向著遠處駛去。
心頭重壓的石頭卻一點沒有減輕。
陳青元反而長舒了一口氣,又再看了看手中秦瑞的名片。
這條撕碎天龍集團夢想的線已經埋下,秦瑞到底會如何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