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猛地轉過身。
目光如兩柄冰錐,直刺潘超,打斷他的喋喋不休:“我和他什么關系,用不著你操心。”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冷漠和疏離。
“妍妍,我……”
“我的事,連我家人都管不著。”蘇妍再次打斷潘超的話,“更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這里指手劃腳,多管閑事!”
“外人”兩個字,她咬得極重,像兩記響亮地耳光,狠狠扇在潘超臉上。
潘超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眼神劇烈閃爍,羞憤、嫉妒、怨毒交織在一起,讓他那張英俊的臉龐,顯得有些猙獰。
他死死盯著蘇妍,又狠狠剮了我一眼,嘴角忽然扯起一抹陰冷奸猾的笑。
“好,我明白了……”潘超連連點頭,語氣怪異,“是我多管閑事,是我這個‘外人’僭越了。”
說完,他不再糾纏,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
而蘇妍看向潘超離去的背影,身上陡然間迸發出一股我從未感受過的的冰冷殺意。
那殺意如同嚴冬的朔風,席卷四周,連馬尚峰和旁邊的紫衣女人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我心頭一凜,頓時明白。
剛才潘超那抹奸笑,絕非認輸那么簡單,定然是動了什么邪惡的念頭。
這念頭,已被蘇妍洞悉。
馬尚峰在一旁,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什么也沒說,只是沖我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表情,便跟著紫衣女人走向了最左邊的那間“松風閣”。
我則懷著幾分忐忑,跟著依舊面罩寒霜的蘇妍,走進了“聽雨軒”木屋。
與外表的古樸不同,屋內陳設精致典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
地面鋪著柔軟的地毯,靠窗擺放著一張黃花梨木梳妝臺,臺上放著象牙梳、菱花鏡,以及幾樣我認不出牌子的護膚品。
一張雕花拔步床掛著淡紫色的紗幔,床邊的小幾上放著一只插著新鮮蘭花的白瓷花瓶。
很顯然,這里的一切都是潘仁風精心為蘇妍準備的,極盡討好之能事。
蘇妍進屋后,依舊冷著臉。
似乎剛才的事,讓她余怒未消。
她將背上的布包取下,放在桌上,然后從里面取出幾支型號不同的毛筆、一疊栽剪好的宣紙。
接著又拿出一個造型古樸的黑色硯臺。
令我驚訝的是,那硯臺里盛的,不是普通的黑色墨油,而是一種幽深如海的藍色液體,泛著奇異的光澤。
蘇妍鋪開一張宣紙,神色專注,仿佛外界一切紛擾都已與她無關。
她選了一支筆鋒細長的小楷狼毫,蘸飽了藍色墨油,懸腕,落筆。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獨特的韻律美感,好像不是在作畫,而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筆尖在宣紙上輕盈游走,勾勒出流暢而精致的線條。
先是臉型的輪廓,接著是眉眼、鼻梁、嘴唇……
她的畫功精湛無比,不多時,一個栩栩如生的人像便躍然紙上。
我忍不住伸長脖子湊過去。
這一看更是驚訝,畫中之人,分明就是蘇妍自己。
畫像上的她,與現實中一般無二。眉目清冷,氣質空靈,卻多了幾分飄渺的仙氣,仿佛隨時會御風而去,不屬于這凡塵俗世。
然而,與現實中嚴實包裹不同,畫中的她,衣領微敞,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
鎖骨之上,赫然描繪著一個奇異的圖案。
那圖案并非尋常花紋,而是結構繁復的符文,像是展翅欲飛的靈鳥圖騰,通體由更深的靛藍色線條勾勒而成。
靈鳥隱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為畫中清冷的她,平添了幾分神秘與神圣。
我正看得入神,心中詫異她為何要畫自己的畫像。
卻見她突然停下筆,轉過身,將墨跡未干的畫像遞到了我面前。
我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拿著。”蘇妍開口,“將畫放在身上,七天之內,尋常陰差,近不了你的身。”
我心中一震,將信將疑。
就這么一幅畫,能擋住那索命的陰差?
但看她不容置疑的神色,我還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畫像。
畫中那些藍色的線條仿佛有生命般,在我掌心微微發熱流動。
我鄭重地將畫像仔細疊好,放入了貼身的內袋里。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畫像放好后,似乎感覺到一股溫涼的氣息緩緩擴散開來,縈繞全身。
連日來的那種如芒在背的陰冷感,竟然真的減輕了不少。
蘇妍見我收好畫像,便不再理會我。
她利落地收起剛才作畫的筆墨,又換了一支筆鋒粗大的羊毫筆,同時取出了另一個硯臺。
這個硯臺里盛的墨油殷紅如血,帶著一股子邪氣。
蘇妍再次鋪開一張新的宣紙,神色冷峻,筆蘸朱墨,手腕懸動,開始勾勒一幅新的畫像。
隨著那刺目的紅色線條在宣紙上逐漸清晰,我驚愕地發現,她筆下正在描繪的,竟然是潘超。
蘇妍筆走龍蛇,殷紅的墨油如同活物,在宣紙上勾出潘超的形貌。
只是這畫像與她那幅自畫像截然不同,線條帶著一股凌厲的煞氣,畫中潘超的眼神陰鷙,五官呈現出痛苦狀。
畫畢,她擱下羊毫筆,將筆墨紙硯一一收回布包。
然后她扭頭,目光落在我臉上,淡淡問道:“像嗎?”
我看著那幅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紅色畫像,喉結不自覺地滾動,連連點頭:“像……不過,感覺有點怪,好像透著一股邪氣。”
蘇妍冷哼一聲,說這次只給潘超一個小教訓,下次再敢對她動歪心思,就用黑墨畫他的魂。
畫潘超的魂?
我不解的看向蘇妍,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蘇妍將潘超的畫相吹干,壓在茶壺下面。
既然她不愿意說,我也沒再多問,躊躇了一下,硬著頭皮問了我最關心的問題:“那個……蘇姑娘,今晚我是繼續留在這里,還是……回我師父那邊?”
蘇妍聞言,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眸子似乎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才開口道:“你收了我的畫像,七日之內,可以不用與我同住了。”
我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悄然涌起,沉沉“哦”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她突然叫住我,神色平淡地說道:“晚上,你還是住在這里吧。只要你沒有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在潘家的這些日子,便與我同住好了。”
我心尖兒一顫,一股狂喜差點沖昏頭腦。
她這是……對我有好感?
難道我這只丑小鴨,真能吃到天鵝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