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端起那價值不菲的翡翠茶杯,指尖映著翠色,更顯白皙。
她輕輕吹了吹茶湯,語氣平淡無波:“我請來的幫手。”
潘仁風聞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哦?幫手?我還未曾說過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你怎么就……未卜先知,提前的來幫手了?”他的目光在我和馬尚峰身上掃過。
尤其是在看我時,眼神深處的疑慮并未掩飾。
蘇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潘仁風,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潘爺爺您執掌潘家數十載,什么風浪沒見過?要不是遇到了連您和那位風水大師都感覺棘手,且又超出常理的怪事,又怎么求助遠在千里之外的蘇家?”
潘仁風一怔,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蘇妍抿了口茶湯,接著說道:“既然不是尋常事,我自然需要找些不尋常的幫手,有備無患。而且,潘爺爺您是知道的,我并不擅長處理這種事。”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潘家遇到的麻煩非同小可,又巧妙地將我和馬尚峰歸為“不尋常”之列,抬高了我們的身份。
潘仁風沉吟片刻,呵呵笑了起來。
只是那笑聲里多了幾分凝重。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喝茶,先喝茶。”
我和馬尚峰對視了一眼,各自啜了口茶,茶湯入口甘醇,香氣悠長,確是極品。
閣樓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更襯得室內氣氛有些微妙。
潘仁風放下茶杯,目光慈祥地看向蘇妍,仿佛一個關心晚輩的長者:“小妍啊,你爺爺身體可還硬朗?我們這些老家伙,可有些年頭沒聚在一起喝酒下棋嘍。”
蘇妍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清淡:“勞潘爺爺掛念,祖父身體尚好,蘇家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潘仁風緩緩點頭,撫摸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感慨道,“時光荏苒啊,想起當年和你爺爺一起闖蕩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這一轉眼,連你都出落得這般亭亭玉立,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他話鋒轉得極其自然,眼神看似無意地掃過一旁正襟危坐、努力展現風度的潘超,又落回蘇妍身上,笑容愈發和藹。
“說起來,我們潘家別的沒有,青年才俊倒是有幾個。不過嘛……”潘仁風拖長語調,目光最終定格在潘超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依我看,能配得上小妍這般品貌才華的,年輕一輩中,也只有超兒,還算勉強夠得上邊兒……”
蘇妍聞言,表情明顯一滯。
潘仁風不等她反應,馬上接著又道:“超兒這孩子,能力是有的,對你也是一片真心。你們年輕人,不妨多接觸接觸……”
說了這么多,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想要撮合蘇妍和潘超。
潘超立刻配合地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自以為迷人的笑容,深情款款地望向蘇妍。
蘇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如同平靜湖面被微風拂過,漾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她沒有接這個話茬,甚至沒有看潘超一眼,只是將手中的翡翠茶杯輕輕放回茶幾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沉默了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清冽如故:“潘爺爺,您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閣樓內的氣氛,因她這句話,重新變得凝肅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潘仁風那張飽經風霜,同時又透出幾分晦暗的臉上。
潘仁風被蘇妍連番追問,卻依舊如同老龜深譚,不吐露絲毫。
他輕輕咳了兩聲,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避重就輕道:“此事說來蹊蹺,白日里風平注靜,看不出端倪。需等天黑之后,陰氣強盛之時,才說得清楚。到時……你親眼所見,便會知曉是怎么回事了。”
說著,他抬眼看了看墻壁上的西洋掛鐘,淡淡說道:“喲,飯點到了,各位一路勞頓,想必也累了。我先讓人帶你們去房間安頓,稍作歇息。待晚飯時,我們再邊吃邊談,如何?”
說完,也不等我們回應,輕輕拍了拍手。
兩聲清脆的掌擊過后,閣樓同側一處光線昏暗的角落,陰影仿佛活物般動了一下。
隨即,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地閃了出來。
這是一個女人,身材高挑,穿著利落的深紫色勁裝,勾勒出矯健而充滿爆發力的身形。
她的臉色冷峻得沒有一絲表情,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我們時,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與距離感。
紫衣女人走到我們面前,微微躬身,聲音也同她的表情一樣,不帶絲毫溫度:“蘇小姐,二位先生,請隨我來。”
我們跟著她走出閣樓,再次穿過布局玄妙的五行庭院。
夕陽的余暉給白墻黑瓦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卻驅不散這深宅大院里那股無形的、沉甸甸的壓力。
穿過一片隨風搖曳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排獨立的木屋。
這些木屋完全采用傳統榫卯結構搭建,屋頂覆蓋著青黑色瓦片,墻身是原木本色,只在窗欞和門廊處雕刻著簡單的云紋。
顯得古樸而雅致,與整個潘府宅院風格渾然一體。
紫衣女人停下腳步,伸手指向那排木屋:“這處‘靜心齋’是招待貴客的地方。中間那間‘聽雨軒’是特意為蘇小姐準備的……”
說著,她的手指移向最左側,扭頭看向我馬尚峰:“那邊的‘松風閣’和‘竹影居’還空著,二位可隨意挑選,或同住一間也可以。”
我聞言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問蘇妍:晚上要是陰差來拘我魂該怎么辦?
還沒等我問出口,蘇妍已先一步說道:“不必麻煩。晚上,他與我同住聽雨軒。”
她邊說邊指了指我,臉上升起了兩抹紅暈。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
紫衣女人冰冷的臉上,仿佛出現了裂痕。
她猛地轉頭看向蘇妍,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嘴唇微動,似乎想確認什么,或者是想勸阻。
但最終,職業素養讓她把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垂首應道:“是,蘇小姐。”
然而,就在此時,另一道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卻驟然響起:“什么?你……你與那小子同住?”
我和紫衣女人同時轉頭,尋聲望去。
只見潘超不知什么時候從后面跟了上來,顯然將剛才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青筋跳動,那雙看向我的眼睛里,再也掩飾不住凜冽的殺意,仿佛要將我千刀萬剮。
但他轉向蘇妍時,卻又強行擠出一絲溫柔的笑容,聲音也軟了下來:“妍妍,你,你和他……到底是什么關系?孤男寡女,怎么……怎么能同住一室?傳出去對你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