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明臉色蒼白地點頭,緩緩坐回椅子上,閉上眼,整個人籠罩在一種絕望而又孤注一擲的悲壯情緒里。
我和馬尚峰回到自己住處時,外面已經暄鬧起來。
賈建川指揮著十幾個人,叮叮當當地開始搭棚子。
這些人有保鏢,有做飯的廚師,還有臨時召集到這里的施工人員。
工地上別的不多,建材和人力倒是管夠。
馬尚峰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后,望著天花板發呆。
我忍不住湊過去,壓低聲音問:“老馬,你到底用啥辦法給洪天明續命?真能騙過陰差?萬一被識破了,咱們會不會受牽連?”
馬尚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喃喃自語道:“老子怎么總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對勁?可哪里不對勁吧,又他媽說不上來。”
我正要接話,他猛地一咕嚕坐起來,看向我,正色道:“小子,聽好了,騙陰差是逆天之舉,一旦被識破,肯定得背上承負。搞不好,連命都得搭上……”
他頓了頓,湊到我耳邊接著道:“晚上看到老子布好法壇,儀式開始后,你立刻就躲回這里,絕不能在外面逗留!這也是老子為什么非要他們在外面搭棚子的原因。”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你怎么辦?”我問他。
“老子有分寸……”馬尚峰打著哈欠,又倒到床上,“現在先睡覺,養足精神,晚上還有得忙。好了,滾去睡覺……”
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迷迷糊糊中總能聽到外面施工的動靜,以及賈建川的訓斥聲。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我們才被婷婷叫醒。
晚飯安排在臨時收拾出來的小飯廳。
桌上只擺著幾碗素面,幾碟清淡小菜,不見半點葷腥。
賈建川和一群保鏢圍坐在另一桌,面色陰沉地盯著我們。
馬尚峰撇撇嘴,也沒計較,唏哩呼嚕地扒拉了兩大碗面條,一抹嘴:“走,去看看洪爺。”
婷婷領著我們去到洪天明的房間。
只見洪天明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黑色壽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呼吸卻十分雜亂,時而急促短淺,時而悠長微弱,臉色慘白,透著一股死氣。
馬尚峰上前搭了搭他的脈搏,眉頭微皺,扭頭問婷婷:“棺材準備好了嗎?”
婷婷還沒開口,賈建川陰冷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來:“棚子搭好了,棺材也送到了!姓馬的,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神仙,還是裝神弄鬼的騙子。”
他身后站著一群彪悍的保鏢,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馬尚峰淡淡一笑,壓根不理他,徑直走向工地中央。
一個簡易但結實的雨棚已經搭建起來,上面蓋著防雨布。
棚子中央,擺放著一口新刷了桐油的棺材,在燈光之下泛著幽幽的光芒。
棺材四周,擺滿了香燭、紙錢等白事用品,顯得格外陰森。
馬尚峰的目光四處掃了掃,對婷婷說道:“找兩條長凳過來,把棺材架起來,不能沾地。還有,把昨晚買的紙人搬過來。”
婷婷立刻安排人照辦。
很快,棺材被架在半空,紙人也被搬到了棺材前。
馬尚峰看了看時間,已快到十二點,陣陣陰風從四周涌向雨棚。
“把洪爺身上的壽衣脫下來,給紙人穿上。”馬尚峰說道。
婷婷愣了一下,確認沒聽錯后,馬上帶人進屋。
沒過多久,便和賈建川帶著一群人圍了過來。
賈建種指著馬尚峰,說洪天明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只有身體還尚存余溫。
如果洪天明真出了什么事,一定會讓我和馬尚峰陪葬。
馬尚峰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婷婷身上:“還愣著干什么,把壽衣給紙人穿上啊!”
婷婷回過神來,小心翼翼的將壽衣穿到紙人身上。
馬尚峰點點頭,讓她安排人把洪天明從屋里抬出來,放入那口架起的棺材中!
再將穿好壽衣的的紙人,壓在洪天明身上。
洪天明被抬過來時,身體僵硬,面色死白,毫無聲息,看上去與死人無異。
馬尚峰上前扯下他的兩根頭發,又扎破他手指,擠了兩滴血在事先剪好的小紙人上,然后沉聲說道:“蓋棺,但不要釘死!留一條縫!”
賈建川指揮保鏢,將棺材緩緩合上,只留下一條手指寬的縫隙。
此刻,萬籟俱寂,只有夜風吹過棚子的嗚咽聲。
所有圍觀的人都下意識地后退幾步,遠離雨棚。
馬尚峰站在棺材前,點燃三柱黃香,插.入香爐。
又點了兩支白燭,放在棺材兩頭。
昏黃的燭光跳躍不定,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晃動。
馬尚峰抓起一大把紙錢,猛地撒向空中。
四周陰風驟起,紙錢紛紛揚揚,如同雪花般四處飄散。
接著他又點燃一疊紙錢,扔進火盆。
火苗竄起,映照出他汗涔涔的臉。
“柏棺納尸,桐油封魂……”馬尚峰邊念念有詞,邊圍著棺材快速行走,聲音時而高亢尖銳,時而低沉模糊。
隨著他的念誦,香爐里的黃香燃燒產生的煙氣不再是直線上升,而是扭曲盤旋,如同三條灰蛇,纏繞著棺材。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陰冷、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寒風憑空刮起,吹得雨棚嘩啦作響。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頭頂往身體里鉆,所有人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馬尚峰臉色一變,沖我低聲說道:“快走,回屋,千萬別出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眼睛還死死盯著那詭異盤旋的香氣和變成幽綠色的燭火。
馬尚峰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低罵一聲:王八犢子想死是吧?
上前照著我屁股就是一腳,用力把我往板房的方向猛推了一把!
這一腳把我踹醒了,我猛地想起他之前的警告,后背瞬間被冷汗濕透,轉身玩命似的沖向我和馬尚峰住的板房。
進屋后,我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一陣陣的后怕。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凄厲呼嘯,吹得板房都在微微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我緊張地透過窗戶玻璃往外看,雨棚那邊一片混亂,紙錢狂舞,燭火明滅不定,原本圍觀的人早已跑得干干凈凈。
就連馬尚峰的身影好像也不見了。
我開始擔心起來,按說他早該回來了,可直到現在都沒有。
就在我心急如焚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婷婷焦急地說道:“快開門,馬師傅那邊出了點意外,讓你過去幫忙!”
我腦子“嗡”的一聲,想都沒想,一把拉開門栓沖了出去:“老馬怎么了?”
門一開,我才發現外面的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這霧氣來得詭異,冰冷潮濕,能見度不足三五米,連近在咫尺的雨棚都看不見了。
婷婷沒有回答我,邊轉身邊說道:“跟我來!”
她走得極快,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聲音也飄忽不定。
我心中焦急,不疑有他,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