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明察覺到馬尚峰的異樣,也將手中酒杯放下,然后直勾勾的盯著他。
馬尚峰咳了兩聲,緩緩說道:“洪爺……鎮物反噬和地煞之危,暫時是壓下去了。但你身上最要命的問題,并沒有解決。”
洪天明面色一僵,身體微微晃了晃。
馬尚峰看向洪天明,一字一句地說道:“洪爺的陽壽,已經被這段時間的折騰和反噬,徹底磨盡了。如果我沒算錯,你的大限,就在今晚。十二點一過,陰差必來拘魂。”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劈傻了在場的所有人。
洪天明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如紙,手中剛剛端起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賈建川猛地站起來,雙目圓瞪,指著馬尚峰怒吼道:“馬尚峰,你敢咒洪爺?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說著,眼看就要動手。
洪天明抬手攔住了他,聲音嘶啞而疲憊:“建川,帶其他人……先出去!”
“洪爺!他……”賈建川急了。
“出去!”洪天明猛地提高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賈建川狠狠瞪了馬尚峰一眼,眼神中的殺意毫不掩飾:“姓馬的,洪爺要是真有什么三長兩短,你和這小子,絕對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說完,他才怒氣沖沖地帶著幾個保鏢摔門而去。
令我心中一沉的是,洪天明對于賈建川這番威脅,竟然沒有任何表態!
也就是說,如果洪天明今晚真的死了,我和馬尚峰大概率真的會被遷怒陪葬!
盡管馬尚峰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也跟我說過。
但此刻被當面威脅,我還是感到一陣憤怒的寒意。
房間里只剩下我、馬尚峰、洪天明,以及那個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婷婷。
婷婷依舊站在洪天明身后,目光低垂,但偶爾掃過我和馬尚峰時,眼神復雜難明。
洪天明沉默了許久后,終于抬起頭,眼中帶著最后一絲希望,看向馬尚峰:“馬師傅……真的,無可挽回了嗎?今晚……必死?”
馬尚峰淡淡一笑:“正常情況下,陽壽已盡,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總有一絲生機。”
“什么生機?”洪天明的雙眼突然亮了一瞬。
馬尚峰不緊不慢地說道:“如果能想辦法騙過來拘魂的陰差,或許,還能為洪爺爭得幾天。甚至……更長的時間。”
“騙過陰差?”洪天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體前傾,急聲問道:“馬師傅有辦法?”
“辦法嘛……倒是有一個偏門左道。”馬尚峰摸了摸下巴,語氣變得謹慎起來,“但能不能成,誰也不敢打包票。陰司律條森嚴,陰差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搞不好,反而罪加一等。累及子孫后代。洪爺,您可要想清楚了。”
洪天明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滿是苦澀和無奈:“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可想清楚的?無非是賭一把!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吧!需要準備什么東西,或者需要幫手,盡管開口。”
馬尚峰站起身,看了看窗外漸晚的天色。
稍稍沉默了片刻后,神色肅然說道:“此事非同小可,需謹慎行事。這里人多眼雜,煞氣也重,咱們還是回板房再詳談。”
洪天明聞言,當即起身,動作因為恐懼和虛弱,而有些踉蹌。
我和馬尚峰緊隨其后。
婷婷猶豫了一瞬,也默不做聲地跟了上來。
賈建川也想跟上,卻被洪天明用眼神制止了。
洪天明住的板房,應該是地工上條件最好的一間了,居然還有席夢思床墊、沙發和一臺彩色電視機。
馬尚峰和洪天明在沙發上相對而坐,我挨在馬尚峰身旁。
還沒開口,空氣就沉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婷婷上前為我們斟了茶后,便退到門口陰影處。
洪天明端起茶標,手微微顫抖,杯蓋碰到杯沿發出細碎的輕響。
他抿了一口茶水,聲音沙啞地說道:“馬師傅,需要我怎么做,但說無妨。”
馬尚峰沉默了片刻,緩緩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洪天明:“要瞞過陰差,就得做一個以假亂真的假死之局。唯有讓陰差以為你已經魂歸地府,你才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喝了口茶,繼續道:“做局需要的材料,大部分都在昨天那份清單里,現在只需要洪爺你做一件事。”
說著,他從懷里摸出一個不起眼的棕色小布袋,從里面倒出一粒黃豆大小、色澤暗褐、散發著古怪腥氣的藥丸,遞到洪天明面前。
“這是……”洪天明不解的看向馬尚峰。
馬尚峰沉聲說道:“這是能讓人假死的藥。吃下它約莫四五個小時后,會呼吸停止,心跳脈搏全無,身體冰冷僵硬,與死人無異。這是……騙過陰差的關鍵。”
洪天明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剛要去接,馬尚峰接著說道:“但此藥兇險異常……服下之人,有可能真的再也醒不過來,到時候假死就變成真死了。”
洪天明徹底懵住,眼睛死死盯著那小小小的藥丸,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呼吸急促,顯然內心極為掙扎。
沒有什么比生死之間的恐怖,還要令人害怕的。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靜靜站在門口的婷婷,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
婷婷的面色依舊平靜如水,迎著洪天明的目光,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仿佛給了洪天明莫大的勇氣。
他猛地一咬牙,臉上閃過一抹豁出去的猙獰,伸出手接過那枚藥丸。
“好!一切,聽從馬師傅安排!”他將藥丸緊緊攥在了手心。
馬尚峰點點頭:“這枚藥一個小時后再服下。現在,洪爺還需要安排兩件事。第一,立刻讓人在工地空曠處搭一個簡易的雨棚;第二……”
他目光緊緊盯著洪天明,接著說道:“去買一口棺材回來。棺材要刷三遍桐油,棺底用牛皮紙糊好。”
洪天明立刻看向婷婷。
婷婷會意,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洪天明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
婷婷剛走,賈建川就推門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我和馬尚峰身上刮來刮去。
馬尚峰像是沒看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洪爺,你先歇著,我們也得去準備準備。”
說完就拉起我往外走。
經過賈建川身邊時,馬尚峰又想起了什么,回頭對洪天明補充道:“對了洪爺,等會服了藥之后,記得換上壽衣,躺在床上不要動,也別胡思亂想。最好……把眼睛閉上,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