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霧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土腥和霉爛混合的怪味。
跑了幾步,我突然覺得不對勁。
按照距離,早該到雨棚了才對。可眼前除了翻滾的白霧,什么都沒有!
棺材和法壇也全都沒看到。
我猛地停下來,沉聲喊婷婷。
可前方除了彌漫的濃霧,哪還有她的影子?
冷汗瞬間從我額頭淌下,也讓我突然清醒了。
我準備原路返回板房。
可剛一轉身,立刻嚇得魂飛魄散。
腳下根本不是來時的工地地面,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冰冷的陰風從深淵下呼嘯而上,帶來無數凄厲痛苦的哀嚎和詛咒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劇痛無比!
說明我不是在做夢,也不是身處幻境。
我嘗試著向旁邊挪動,但不無論哪個方向,只要邁出一步,腳下就是那令人絕望的深淵!
此刻的我,被困在了一小塊孤零零的“地面”上,上下左右皆是絕路。
刺骨的冰冷從四面八方涌來,不僅僅是皮膚的感覺,更像是要凍結全身的血液。
我拼命地想大馬尚峰的名字,可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正前方的濃霧深處,隱隱約約出現了兩道模糊的峰影。
它們正不緊不慢地朝我走來。
隨著它們的靠近,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霧氣都仿佛要被冰結。
我的思維開始變得遲鈍,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一股強烈且無法抗拒的睡意席卷而來,仿佛只要閉上眼,就能獲得安寧。
但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在瘋狂尖叫:不能睡,睡著就完蛋了。
那兩道身影越來越清晰,似乎是兩個穿著古裝官差服飾。
身材極高極瘦,戴著寬大的帽子,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種絕對的冰冷死寂和威嚴。
就在我幾乎要看到它們的容貌時,一只大手猛地從旁邊的陰影里伸出來,死死攥住我的胳膊往后拽。
“他媽的,你找死啊!”馬尚峰咬牙切齒的罵道。
也不知他是從哪個角落里竄出來的,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看起來很狼狽。
他拽起我,朝板房猛跑。
說來也怪,他出現之前,我寸步難行,深淵環繞。
此時他這一拉一跑,我們竟然幾步就沖回了板房門口。
他一把將我推了進去,隨后才閃身而入。
“砰”地一聲重重關上房門,迅速反鎖,然后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凝重。
我剛驚魂未定地喘勻一口氣,馬尚峰突然跳起來,照著我腦袋就是兩個結結實實的腦瓜崩,彈得我眼冒金星。
但他還不解氣,緊接著又踹了一我腳。
“你打我干嘛?”我捂著腦袋,委屈道。
“打你?老子還想抽你!”馬尚峰心有余悸地低吼道,“老子千叮萬囑讓你躲好別出去,你他媽耳朵塞驢毛了?老子再晚到一分鐘,你小子現在就在去閻王爺那報到的路上了。”
我這才想起剛才的兇險,后怕得腿都軟了,連忙把婷婷叫我出去的經過說了一遍。
馬尚峰聽完,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拳砸在旁邊的墻壁上。
“她叫你出去你就出去?”他沉聲說道,“完犢子了,你肯定被那倆陰差看見了。雖然沒看清臉,但它們記住了你的氣息,這下麻煩大了!”
我疑惑地問:“難道你沒出意外?婷婷是騙我的?”
馬尚峰沒有直接回答,眉頭緊鎖,在狹小的板房里來回踱步,手指飛快的掐算,嘴里喃喃自語道:“不對勁……從始至終都不對勁……”
說著,他猛地停下腳步,一拍大腿,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操,我們他媽的中圈套了!被人當猴耍了……”
“圈套?”我愕然。
“洪天明這老王八蛋!”馬尚峰咬牙切齒,“他找我們來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真的為了解決他身上的邪祟,而是想借陰差之手,取咱爺倆的性命。”
我更回糊涂了:“為什么?我們跟他無冤無仇……”
“跟他是無冤無仇,可跟他后面的人說不定有深仇大恨!”馬尚峰冷笑一聲,打斷我,“老子現在才想明白,洪天明身上那尸斑,有可能不是什么反噬,那他媽是因為他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死人?”我失聲驚呼,“可他明明能說話、能呼吸、有脈搏,還能吃飯喝茶……”
“陰行中有一種邪門的‘控尸術’!”馬尚峰聲音透著寒意,“可以操控剛死不久的尸體,讓其言行舉止與活人無異,甚至能模仿脈搏心跳……”
他頓了頓,目光陰冷,接著說道:“但死人就是死人,體溫會逐漸降低,尸斑也會慢慢浮現,無法真正消化食物!”
我猛地回想這幾天的經歷:洪天明異常冰涼的體溫,每次吃飯都只是淺嘗輒止,還有眉宇越來越濃郁的死氣……一幕幕疑點瞬間串聯起來,仿佛掉進了冰窟般,全身發冷。
“到底是什么人這么大費周折的,想要咱們的命?”我還是想不通。
馬尚峰眼神閃爍,緩緩道:“你問老子,老子問誰去?不過這人極其了解我的手段,甚至料定了我會用‘騙陰差’這招來救洪天明……”
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此人布這個局,就是等著陰差被驚動,然后趁機把咱倆拖下水……好狠毒的手段!把老子當猴耍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更是七上八下,顫聲問:“老馬,那……那現在咱們怎么辦?”
馬尚峰無力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苦笑:“能怎么辦?涼拌!先睡覺,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子現在腦子是一團漿糊,得捋捋……”
這一晚,我幾乎沒合眼。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渾身發冷。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的冰冷。
我裹緊了所有能找到的衣物和被褥,甚至把馬尚峰那件油膩膩的外套,也披在了身上,卻依舊冷得牙齒打顫,渾身篩糠。
直至遠處隱約傳來嘶啞的雞鳴,那股寒意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就在我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際,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窗外有人影晃動。
緊接著,門板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輕輕刮撓。
我想叫醒身旁鼾聲如雷的馬尚峰,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全身的肌肉像是被凍僵了一般,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甚至呼吸也停滯了,強烈的窒息感如同巨石般壓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