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皮瘋狂跳動,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洪天明身上的斑塊,竟然像是尸斑!
只有死了的人,血液停止流動,才會在身體低下部位出現這種淤血性的斑塊。
可洪天明明明還在喘氣,還在說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一個活人,怎么會長出尸斑?
我猛地扭頭看向馬尚峰,聲音都帶了顫音:“老馬,這……”
馬尚峰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對著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他也看出來了。
我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恐懼絲毫未減。
“洪爺,把衣服穿上吧,別著了涼。”馬尚峰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調侃,“您身上的情況,確實有點特別。具體說說吧,這東西,是怎么出現的?”
洪天明似乎也松了口氣,慢慢穿回衣服,手指有些抖。
重新坐到沙發后,他捻動念珠,開始講述起來。
語速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回憶。
“上個月……月中吧,有個朋友給我介紹了個工程,在城西老礦區那邊,平整一塊山地,準備建個倉庫……”洪天明微微瞇起眼,目光有些游離。
動工沒多久,還在挖土方的時候,就出事了。
一抬挖掘機,一鏟子下去,感覺碰到了硬物。
開挖機的師傅停下來查看,發現土里埋著個石像。
“那石像……雕刻的是一個惡鬼模樣。”洪天明的聲音透出寒意,“面目極其猙獰可怖!怒瞪著雙眼,眼珠子凸出得像要掉出來……”
說到這里,他停了下來,顫抖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惡鬼的獠牙外翻,嘴唇扭曲成一個嘶吼的形狀。”洪天明打了個冷戰,接著說道,“它頭頂似乎還有兩個凸起,像是角,又像是肉瘤,透著一股子兇煞之氣,看著就讓人心里發毛……”
聽著他對石像的描述,我心頭猛的一震,這玩意有點兒像是鎮守山林、性情暴虐的“山鬼”啊!
洪天明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這還不算完。那石像被挖出來時,大概是磕碰到了,從頭頂到胸口,裂開了一條大縫。更邪門的是,那裂縫竟有暗紅色的液體慢慢滲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和腐臭氣息……”
開挖機的老師傅當時臉就白了,說什么也不敢再動,馬上停下來報告了現場的負責人。
負責人姓廖,叫廖德仁,是洪天明的親戚,跟著洪天明很多年了,是個五大三粗的血性壯漢。
早些年洪天明還在闖江湖時,廖德仁憑著兩把板斧,硬是在省城幫洪天明殺出了一片天地,深得洪天明信任。
后來洪天明“洗白”,轉行包工程,廖德仁便成了左膀右臂。
洪天明把施工現場全權交給他管理。
廖德仁脾氣火爆,膽子也大。聽到挖機師傅說挖到了邪門東西,跑過去一看,當即罵罵咧咧的,說一個破石頭疙瘩有什么好怕的?
耽誤了工期誰負責?
廖德仁上前踹了石像一腳,嘴里還不干不凈的罵著。后面覺得不解氣,讓人找來一把大鐵錘,當著眾多工人的面,把石像砸了個稀巴爛。
就在石像被徹底砸碎的那一刻,怪事發生了。
原本晴郎的天空,迅速就暗了下來,昏天黑地的,仿佛到了晚上。
緊接著,狂風就刮了起來,裹著暴雨和冰雹,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那風大的嚇人,飛沙走石,工棚都被掀翻了好幾個。
工人們哪見過這陣仗,都嚇壞了。
挖機師傅更是連工錢都不要了,丟下東西就跑,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可廖德仁呢,朝著挖機師傅跑的方向唾了一口,罵他是慫包,就這膽還出來開挖機?
工地上的挖機是洪天明的,可挖機師傅是臨時請的,現在人走了,后面的活兒還沒干完呢。
于是廖德仁叫過助理,讓助理立刻再去找會開挖機的師傅過來。
這場風雨來得快,也得也快。
大概半個小時后,天又放晴了,除了地面的水坑,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助理新找的挖機師傅也很快騎著摩托車過來了。
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臉黝黑黝黑的,像涂了一層稀釋過的墨。
工地上有人認得他,叫他王老黑。
廖德仁直接甩出兩張紅票子,讓王老黑天黑之前,把地面平整好。
王老黑“嘿嘿”的接過錢,跳上挖機,做了個“沒問題”的手勢。
可邪門的事接著就來了。
那臺挖出石像的挖掘機,無論王老黑怎么擺弄折騰,就是發動不了。
王老黑檢查了半天,說可能是剛的暴雨把電路或者油路打濕了,等水氣干了也許就好了。
于是他們一直等挖機的水干。
可從中午等到下午,又從下午等到天黑,那臺挖機就像一堆廢鐵,徹底趴窩了,怎么都啟動不了。
廖德仁沒辦法,只好讓新來的挖機師傅先回去,然后又讓助理趕緊聯系維修廠的人第二天一早過來看看。
“可是……還沒等到修挖機的人過來,小廖就出事了。”洪天明的語氣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天晚上,大概十點多的時候,廖德仁給助理打電話。
說有點不舒服,渾身發冷,頭暈的厲害,可能是白天淋雨感冒了,讓助理買點感冒藥送到他臨時住的工地板房去。
助理趕緊去買了藥,立刻送過去。
當他推開廖德仁的房門時,看到廖德仁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開著,臉上全是驚恐的表情。
助理叫了兩聲,廖德仁沒有反應,于是輕輕推了推,結果發現廖德仁已經僵硬了。
“死了?”我下意識地問出口。
雖然早已猜到結果,但聽到洪天明說出來,還是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往頭頂上竄。
洪天明緩緩地點了點頭,臉色灰白:“死了,而且死因蹊蹺,法醫檢查后說是突發性心肌梗死。但小廖的身體一向很好,每年體檢都沒問題,更重要的是……”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馬尚峰,聲音嘶啞而恐懼:“法醫走后,小廖的脖子上,顯現出一圈淡淡的……紅手印!”
廳堂陷入死寂。
檀香的味道似乎也變得冰冷詭異起來。
馬尚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那尊被砸碎的石像碎片呢?后來怎么處理的?”
洪天明的臉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當時一片混亂,工人四處逃散躲雨,晚上廖德仁又突然死了。等我想起來,派人去找時,已經一塊都找不到了。”
馬尚峰再次沉默起來。
許久之后,才抬起眼,目光如電的射向洪天明額間那團青黑:“洪爺,石像的事,天亮后我去現場看看……先說說你身上那些斑塊是什么時候開始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