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愛國打來溫水,顫抖著手,慢慢洗掉了毛小麗額頭的血符。
符咒消失的剎那,毛小麗整個人一松,身體軟棉棉地倒下去。
“我以為她是昏睡了?!标悙蹏曇舭l顫地說道,“結果發現……”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神呆滯,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毛小麗的眼睛是半睜開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發出詭異的幽光。
陳愛國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慢慢往后退到了門口。
當天晚上,毛小麗跟被封住鬼宮之前一樣,悄無聲息地下床,朝一樓走去。
陳愛國跟在她后面,發現她進了廚房,抓起水盆里的活魚就啃。
以往他也看到過毛小麗吃生魚生肉,但這次卻不一樣。毛小麗似乎發現了陳愛國在偷看,猛地轉過身。
陳愛國被她滿嘴的血跡嚇得驚叫出來。
毛小麗頓時頭發倒豎,嘴里“嗚嗚”地瞪著陳愛國。
“那眼神……”陳愛國渾身發抖,“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般?!?/p>
當時陳愛國趕忙轉身就走。
不料,毛小麗突然撲了過來。
“她的速度太快了,我根本躲不開?!标悙蹏乱庾R的摸了摸胳膊上的傷痕。
接下來的事情,陳愛國說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
但我和馬尚峰都聽明白了。
毛小同為不僅速度快,而且力氣出奇的大,行為完全像野獸。
陳愛國好不容易掙脫,逃出了家門。
這幾天他一直借宿在堂弟家等著馬尚峰回來。
今晚陳愛國跟往常一樣,來醫館這轉悠時,看到屋內亮著燈,便急匆匆進來了。
說完這一切,陳愛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馬尚峰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喝著酒。
酒香彌漫在空氣中,與屋內壓抑的氣氛形成詭異對比。
“你今晚先住在這,明天我跟你過去看看?!瘪R尚峰喝完葫蘆里的酒后,抬眼看向陳愛國,“你兒子呢?沒跟著你?”
陳愛國微微一怔,支支吾吾地說道:“在……在家,我想帶他出來,但小麗看得緊,根本不讓我碰兒子?!?/p>
馬尚峰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有節秦的聲響。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情況我了解了,你先去休息吧?!彼镏噶酥福従忛_口說道,“今晚你睡我那屋?!?/p>
陳愛國連忙擺手:“這里離愛民家不遠,我去他家就好了……”
“我還有些事要問你,留下。”馬尚峰打斷他。
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愛國張了張嘴,最終點頭,臉色怪異的進了馬尚峰的房間。
門關上的剎那,馬尚峰突然湊到我耳邊:“去把老村長孫二爺叫過來。”
“現在?”我瞪大眼睛,“這么晚了,有事兒?”
馬尚峰屈起食指,在我腦門上彈了個脆響:“讓你去就去,哪來這么多廢話。”
他眼神清明,沒有絲毫的醉意。
我心中一動,心知這老家伙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當即轉身出門。
夜已深,村子里靜得出奇。
孫二爺家離醫館不遠,我過去時,他已經喝得快迷糊了,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我說明來意。
孫二爺瞇著醉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老馬找我?嘿……準是又饞酒了。”
他邊說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順手將桌上的酒菜包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跟著我走。
到了醫館,孫二爺將酒食往桌上一放,二話不說就給馬尚峰倒酒。
兩人相對無言,一杯接一杯地喝。
直到孫二爺帶來的酒全部喝完,馬尚峰才打著酒嗝,看似隨意地問:“二爺,陳愛國家的事,您知道多少?”
孫二爺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馬老道,你啥時候也跟村里那些老娘們一樣,喜歡打聽人家的‘八卦’了?”
馬尚峰嘿嘿一笑:“男人不都愛聽褲襠里的那點事么?”
孫二爺白了馬尚峰一眼,壓低聲音:“陳愛國那小子,不是個東西。”
“哦?”馬尚峰眼睛一亮,“怎么說?”
孫二爺正要開口,我用力咳了兩聲,指了指里屋。
馬尚峰擺擺手:“沒事,他在里面啥也聽不到,二爺您放心大膽的說,越詳細越好。”
孫二爺這才放心,開口說道:“陳愛國這幾年做生意賺了錢,心就野了。在城里找了個年輕女人,聽說還是個大學生哩?!?/p>
馬尚峰摸著下巴問:“這事毛小麗知道么?”
“能不知道嗎?”孫二爺哼了一聲,“村里都傳遍了,毛小麗聽到風聲,跟陳愛國吵過幾次。陳愛國提出離婚,毛小麗說離婚可以,但兒子要歸她……”
陳愛國不同意,兩人就僵持起來了。
本來陳愛國一個星期回一次家,那次吵架后,他便一個月才回去一次。每次回去,左鄰右舍都能聽到兩人的吵架聲。
奇怪的是,大概一個月前,陳愛國又回到家后,沒人聽到他們吵架。
反而看到陳愛國帶毛小麗,去買了很多時髦貴氣的衣服和首飾。
毛小麗穿金戴銀地在村里顯擺,逢人就夸丈夫回心轉意了。
“從那之后沒過幾天,毛小麗就開始不對勁了?!睂O二爺的聲音壓得更低,“先是半夜夢游,后來發展到吃生肉,村里人都說她是被黃皮子附身了。”
說到這,孫二爺夾了一粒花生米往嘴里塞,可筷子舉在半空中卻停了下來,鼻子已經發出微微的鼾聲。
接著筷子和花生米同時掉落。
馬尚峰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守著二爺,等他醒來后送他回去。”
說完,他轉身進了里屋,留下我和鼾聲如雷的孫二爺。
我從房間抱了被子出來,給孫二爺蓋上,自己則披著毯子趴在桌上,迷迷糊糊間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夢里全是綠眼睛的貓和滿嘴是血的女人。
醒來時,天已蒙蒙亮。
孫二爺早已不見人影,被子蓋在了我身上。
天大亮后,陳愛國急匆匆從里屋出來,說要回家。
馬尚峰卻攔住了他:“現在回去也解決不了問題,得天黑后才行。”
陳愛國搓著手道:“兒子還在家里,我擔心……唉……”
馬尚峰想了想,摸著下巴上的胡茬:“那就一起過去吧。”
陳愛國趕忙答應,帶我和馬尚峰先去吃了早餐,然后又給兒子陳超打包了一份。
到了陳愛國家,馬尚峰沒有上跟著他進屋,而是在院子里轉悠了一陣。
像鷹般銳利的目光四處掃視,好像在尋找什么。
最后,他在一株月季花前停下,輕輕撥開花枝,從根下的土里挖出一塊黑色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