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譚的手在發抖,指節發白,像是要把拐杖捏碎似的。
“快走!”他壓低聲音,“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扶著孫芷香站起身,目光看向老譚:“怎么了?您不是已經控制住他們了嗎?”
老譚輕聲了咳了咳,輕聲說道:“控制個屁,食腦蟲是假的,厭勝術也是假的……”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我聽明白了,敢情剛才老譚在地窖里整的那些玩意,全他娘的是障眼法。
桃花等人一旦反應過來,就憑我們三個,絕不是他們的對手。
桃林就在眼前,粉紅的花瓣在晨光中搖曳。
我們一頭扎進去,腳下踩著松軟的泥土,鼻子里全是甜膩的花香。
“您有沒有想過,要是桃花說的解咒方法也是假的呢?”我邊走邊問老譚。
“嘿嘿!”老譚冷聲笑起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你忘了老子會讀心?”
我這才想起來,他確實有這個本事。
孫芷香的眼睛也亮了起來,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血色。
三人在桃林走了約莫一刻鐘,按理說早該出去了,可眼前還是無邊無際的桃樹。
更奇怪的是,明明出口就在前方看得見的位置,可怎么走都到不了。
“壞了?!崩献T突然停下,拐杖重重戳在地上,“這里布下的迷陣啟動了?!?/p>
仿佛是回應他的話,林中突然升起濃霧,轉眼間就模糊了視線。
我伸手去抓孫芷香,卻抓了空。
“孫嬸……”我喊道,聲音在霧中顯得格外沉重。
“我在這兒!”她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一絲驚慌。
我循聲摸過去,終于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前輩。”我說,“千萬別松手?!?/p>
孫芷香點點頭,緊張得嘴唇發白。
老譚安慰道:“別怕,迷陣只是把人困住,沒什么危險……”
話未說完,戛然而止。
身后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
“這么快就追來了?”老譚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后,沖著我和孫芷香低喝,“快跑!”
我們撒腿就跑,也不管方向了。
桃樹抽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孫芷香的衣角被樹枝掛住,撕拉一聲扯破了。
老譚手腳拐杖并用,速度卻跟不上。
我和孫芷香折返,一左一右架住他,拼了命的狂奔。
霧氣越來越濃,腳步聲也越來越近,我甚至能聽到李強咬牙切齒的咒罵聲。
“分開走!”孫芷香喘著粗氣,急聲說道:“我引開他們,你帶著譚伯找機會出去。”
不等我們反對,她就朝另一個方向跑去,還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
我和老譚屏住呼吸,蹲在一棵粗壯的桃樹下。
腳步聲追著孫芷香去了。
我讓老譚在原地等著,準備去跟上去。
不料沒走幾步,腳下突然一空,人已經頭朝下吊在了半空。
老譚和孫芷香也沒能幸免,一左一右吊在我旁邊。
“精彩,真精彩?!碧一ǖ穆曇魪撵F中傳來,帶著貓捉老鼠的愉悅,“差點就被你們蒙騙過去了?!?/p>
霧氣漸散,露出她的身影。
她額頭上的那個小包已經消了,只留下一個紅點,像顆朱砂痣。
李強和丁義站在她身后,一個滿臉獰笑,一個面無表情。
“老東西,你的把戲不錯?!碧一ǘ⒅献T,“可惜……騙不了我?!?/p>
老譚倒掛著,胡子都垂到了額頭上:“過獎過獎,老頭子這點微末道行,哪比得上桃花姑娘的手段。”
桃花冷笑,指著老譚對李強說:“送老東西上路……尸體就埋到桃林里當肥料?!?/p>
李強舔了舔嘴唇,抽出短刀,緩緩走向老譚。
刀光在晨曦中閃爍,朝老譚的脖子抹去。
就在這時。
“轟??!”一聲巨響,震得桃枝亂顫,花瓣如雨般落下。
接著又是幾聲爆.炸,遠處騰起沖天的火光和滾滾黑煙。
“是地窖……”桃花臉色大變,“有人放火……肯定是老獵人!快,救火,快去救火……”
三人匆匆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桃林中。
老譚嘆了口氣:“老獵人倒也是條漢子,能抗拒誘惑,守住本心和底線?!?/p>
我這才注意到,老譚的眼神有些迷離,似乎在感慨什么。
下一刻,他突然弓起身子,像只靈活的猴子,一手抓住自己的小腿,另只手不如從哪里摸出一柄小刀,割斷了腳踝上的繩套。
“啪!”
老譚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但很快就爬起來幫我們割繩子。
“到底怎么回事?”我一落地就問,“真是老獵人放的火?他為什么要幫我們?”
老譚拍了拍身上的土:“先出去再說。”
我們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說來也怪,這次沒走多久,桃林就到了盡頭。
晨霧散去,眼前是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遠處的山巒。
身后,古村的方向,黑煙已經遮蔽了半邊天空。
老譚停下腳步,回頭望了許久,朝我和孫芷香擺了擺手:“古村已經毀了,咱們趕緊回去!”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
或許是想到馬上就能回家,可以見到李向陽了,孫芷香的嘴角時不時勾起一抹淺笑,臉上的神色也明顯激動起來。
沿途有馬尚峰之前藏的干糧和水,不用擔心食物。
老譚在爬坡時,把腳給扭了,腫得跟饅頭似的無法走路,我只好背起他前行。
“你小子看起來瘦,勁兒還是挺大的嘛!”他在我耳邊輕聲笑道。
我哼了一聲,沒搭理他。
天黑后,擔心有野獸出沒,三人走走停停。
到了下半夜,實在累得不行,便找了個平坦的地方,背靠著背瞇了一會兒。
第二天清晨,翻過一座山頭后,上嶺村的輪廓出現在了視線中。
孫芷香突然哭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走到村口的岔路時,她跟我們道別,迫不及待的要回去看李向陽。
老譚從我背上探出頭:“你身上還有東西沒清除干凈,先跟我們走,耽誤不了多少工夫?!?/p>
“可向陽他中木咒已經半個多月了,會不會……”孫芷香擔心的問老譚。
“放心,他死不了?!崩献T擺擺手,“就算不喝尸傀根須煮的水,他也不會再繼續異變。”
孫芷香半信半疑,目光轉向了我。
我覺得老譚不會拿李向陽的生死來忽悠孫芷香,便點了點頭。
至于為什么,我猜測是因為那些尸傀連同水缸被燒成了灰,沒有了源頭,木人咒的威力大減,甚至是完全失效。
孫芷香猶豫了片刻,答應先跟我們去鬼哭嶺。
進村后,我去找老張頭借牛車。
老張頭還是跟以前一樣,什么都沒問,手中的牛鞭用力甩了甩,讓我們上車。
村里通向鬼哭嶺的路崎嶇不平,牛車的輪子吱呀吱呀響,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老張頭將我們送到山腳后,問我多久過來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