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恨恨地冷哼一聲,緩緩轉過身。
“等等?!蔽医凶∷?,“把刀放到地上,再解開孫芷香身上的邪術?!?/p>
李強渾身微微顫抖,雙眼仿佛要噴出火來。
我猜他此刻一定很想把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但礙于桃花,只得將怒火硬生生的忍住。
見他無動于衷,我晃了晃油燈,跳躍的火苗差點觸碰到水缸邊緣。
“照他說的做?!碧一ǖf道。
李強極不情愿的放下刀,從懷里掏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幾滴粘稠的黑色液體,抹在孫芷香額頭上。
接著,他的手指在孫芷香臉上撫了幾下,嘴里念念有詞。
念完后,李強解開她的衣領,脖子上的印子果然淡得幾不可見。
“你可以滾了?!蔽铱聪蚶顝娬f道。
他咬了咬牙,慢慢往后退,卻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現在能放下油燈了吧?”桃花似笑非笑的對我說道。
我盯著她的眼睛:“你也往后退,越遠越好?!?/p>
桃花聳聳肩,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孫芷香后,一步一步朝后退去,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看著她退出十步以外后,我才放下油燈,慢慢挪到孫芷香身旁,撿起地上的刀。
刀柄冰涼,握在手里卻讓我安心不少。
就在此時。
孫芷香突然睜眼!
眼眶沒有瞳孔,只能泛著微光的眼白。
她的動作快得匪夷所思,一把奪過我手中的刀,反手朝我胸口刺來。
我側身閃避,還是慢了一步。刀鋒劃過我的胳膊,帶起一道血線。
當時我并未感覺到疼,只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往下流。
孫芷香的動作雖快,卻有些僵硬,像是被人用線牽引著的木偶。
我這才明白,李強根本沒有解除她身上的邪術,剛才那出戲,是演給我看的。
孫芷香步步逼進,我想退回水缸旁邊,卻發現丁義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堵在了我的退路。
他直勾勾的盯著我,嘴角掛著得意的微笑。
前后夾擊之下,油燈從我手中滑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后,火苗熄滅了。
“你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也想跟我們斗?”桃花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水缸還有兩個空缺,正好一個給孫芷香,一個給你。”
她帶著勝利者的得意,對我指了指,示意李強和丁義動手。
兩人心領神會,正要對我夾擊之時,一道灰影迅疾閃過,速度快得像是眼睛產生了幻覺。
桃花突然僵住了。
下一刻,她的額頭上鼓起一個小包,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蠕動。
她臉色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你……你怎么醒了?”
灰影沒有回答,而是如鬼魅般抓住了李強的手,用力搓了幾下。
李強發出不似人的慘叫,抬起手時,手背上赫然出現一個木偶的圖案。
那圖案栩栩如生,就跟實物長在他手上一樣。
李強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盯著手背上的木偶圖案,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灰影冷笑了兩聲,轉過身來。
我一怔,竟然是老譚。
“你的瞌睡蟲養得不錯,老子好久沒睡得這樣舒服過了。”老譚佝僂著背,臉上的皺紋扭成一團。
桃花想跑,但腳像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
而且,她額頭上的鼓包越來越大,皮膚被撐得發亮,隱約能看到里面有一條蟲影在緩緩往里鉆。
李強跪在地上,瘋狂地抓撓手背上的木偶圖案。
可那圖案就跟烙在了肉里似的,怎么也去不掉。
老譚慢悠悠地走到孫芷香跟前,布滿老繭的手在她后頸上揉了幾下。
孫芷香突然像斷了線的木偶,軟綿綿地癱軟在地上。
丁義見狀,怒吼一聲撲向老譚,拳頭帶起勁風,直擊老譚的面門。
老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身子微微偏了偏,丁義的拳頭擦著他的胡子過去。
“就這?”老譚彎起右手食指,在丁義腦門上輕輕一彈。
“咚”的一聲響,像是敲在了空心的木頭上。
丁義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整個人立刻僵住,手上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都是靠手藝吃飯的,誰還沒點手段?”老譚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屑地看向丁義。
桃花的額頭已經鼓得像塞了只雞蛋,青紫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她驚恐地瞪大眼,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求前輩高抬貴手。”桃花的聲音微微顫抖。
老譚瞇起眼:“還是剛才的條件,放我們安全離開,說出解咒的方法?!?/p>
“我答應!我什么都答應!”桃花忙不迭地點頭,“解除木人咒的方法就是……就是喝一口村尾古井的水。”
老譚冷哼一聲,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又從腰間摸出一只小瓷罐,挑了些黑色的膏藥敷在桃花的額頭上。
鼓包立刻癟了下去,但沒有完全消失,而是留著一個黃豆大小的凸起。
“鉆入你頭皮下的是食腦蟲,我讓它暫時休眠了?!崩献T的聲音冷得像冰塊,“要是你敢說謊……”
話沒說完,桃花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前輩……我說實話!”桃花哭喊道,“破木人咒的方法分兩步,先給中咒的人化‘逆生符’,再剪些尸傀的根回去煮水喝,三天就能見效……”
說著,她摸出幾張黃色的三角符朝老譚遞去。
老譚接過符,翻了個白眼:“早這么老實不就好了!”
說著,他朝李強看去。
李強正抱著自己的手瑟瑟發抖。
那個木偶圖案已經變成了深褐色,隱隱還在向周圍擴展。
“把她的魂魄還回去!”老譚指著孫芷香,對李強說道,“再解掉她身上的邪術,老子可以暫且留你一條狗命。至于你能不能活,得看桃花解木人咒的方法靈不靈?!?/p>
這話既是說給李強聽的,也是在警告桃花。
李強連忙點頭,走到孫芷香跟前,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瓶,打開瓶塞放到孫芷香鼻下。
瓶子里飄出一縷青煙,孫芷香鼻子動了動,睫毛顫抖,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我這是怎么了?”孫芷香虛弱地問。
老譚扶她坐起來:“你剛才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差點就回不來了。天快亮了,你們先出地窖,我隨后就來,咱們到村口的老槐下匯合?!?/p>
離開之前,我回頭掃了一眼。
桃花還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小包時不時跳動一下。
李強癱在墻角,抱著自己的手發呆。
丁義依然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只有眼珠子在轉來轉去。
老譚走過去,抬手將他給打暈了。
我帶著孫芷香爬出地窖時,天已經蒙蒙亮。
在村口等了沒多久,就見老譚拄著拐杖過來了,臉色有些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