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都要掉了。
李柄才卻把木頭人放在床頭,夜夜對著它說話,說到動情處還親上一口。
至于他帶回來的女人本人,則被鐵鏈鎖在了地窖。
鐵鏈不長,剛好夠女人爬到墻角那堆稻草上。
李柄才每天白天給她送飯,晚上則像野獸一般將她壓在身下。
十個月后,李強出生,一落地就被李柄才抱走,連口奶水都沒喝上。
我心頭一震。
難怪李強對孫芷香如此執著,原來是在重復他爹的老路。
說回當年。
地窖里的女人聽到孩子哭,也跟著哭。
哭得鐵鏈嘩啦響,哭到嗓子出血,哭到李柄才一腳踹到她身上,惡狠狠地說:“再哭,把你舌頭割下來喂狗。”
女人緊緊咬住嘴唇,血絲從嘴角流出,再不敢發生任何聲音。
李強從小就聽話。
因為不聽話的代價太大,大到他無法承受。
李柄才不止一次警告他,不要去地窖,更不要去管地窖里的女人。
“她是我媽媽嗎?”李強問。
李柄才抬手一個耳光呼過去,瞪起眼說:“那是條蛇,咬人的蛇,你敢靠近,我就打斷你的腿。”
李強七歲那年,村里來了個賣貨郎,挑著擔子,里面全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會自己跳動的皮影、一擰就唱歌的泥人……還有梳一下,白發就能變黑的龍角梳。
賣貨郎剛到古村就下起了大雨,接連下了幾天都沒有停。他在村口破廟住了兩天,實在扛不住,便挨家挨戶求借宿。
可得到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古村不留外人。”
當年劉林的事兒還歷歷在目,活下來的人都被嚇破膽,于是便十分默契的訂下了這個規矩。
就在賣貨郎準備冒雨離開時,李柄才瞇著眼,盯上了那擔貨:“你可以住我家,不過……得留下一半的貨當租金。”
賣貨郎笑得牙豁子都出來了:“行!只要給我個干地方睡覺,給口熱飯吃,我連擔子都給你。”
李柄才跟著笑起來,嘴都合不攏。
就這樣,賣貨郎住進了李家,白天幫李柄才磨刀鋸木,晚上幫李柄才擦木頭人。
擦著擦著,猛地看到木頭人居然眨了眨眼。
賣貨郎先是嚇了一跳,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淚就流出來,落在了木頭人的臉上。
半個月后,雨總算停了。
賣貨郎卻有點不想走的意思,總是找各種借口留下來。
李柄才倒無所謂,反正賣貨郎不走,自己做木工活時,還有個免費的幫手。
于是賣貨郎不賣貨了,跟著李柄才學起了木醫。
可沒過多久,有村民發現賣貨郎每天半夜都會去李家的地窖口,從懷里掏出一塊芝麻糖,順著縫隙塞進去。
糖被一只蒼白的手接住,手的主人說不出話,只輕輕的對著賣貨郎點頭,點頭,再點頭。
終于有一天,賣貨郎用鐵鉗絞斷鎖鏈,牽著女人往外跑。
女人一身灰布衣裳,頭發披散,像從墳地里爬出來的鬼。
他們沒跑多遠,就被李柄才堵在了村口,也就是現在丁義家門前附近。
李柄才手里提著柴刀,刀口還滴著血。
“你要帶她走?”李柄才咧嘴笑,“你知道她是誰嗎?”
賣貨郎把女人護在身后,聲音發抖卻堅定:“她是我妻子,八年前被人拐走,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
李柄才笑得更大聲了,眼神中卻迸出凜凜的殺意:“你妻子?你問問她認不認識你?”
女人從賣貨郎身后走出來,一步步走到李柄才面前,突然跪下磕頭。
再抬頭時,額頭血肉模糊,眼里卻一片清明:“我認得他,他是我丈夫陳泗,家住渡口坡,門前有棵柿子樹。”
李柄才的臉色劇變,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指著女人:“你,你,你怎么……”
陳泗冷哼一聲道:“是我幫她恢復了記憶……你折磨了她八年,但好歹讓她活了下來,我不計較你以前對她做過什么,不過今天我一定要帶她走。”
“帶她走?”李柄才的聲音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來,“你覺得可能嗎?”
話聲剛落,他突然咬破舌頭,一口血噴在賣貨郎臉上,嘴中快速念咒。
賣貨郎的身子立刻僵住,皮膚由黃轉灰,由灰轉褐,最后變成了一截木頭。
老獵人說到這的時候,眼里閃過一絲恐懼。
他從墻上取下個葫蘆,仰頭灌了口酒。
酒液順著他的胡子滴落,像極了眼淚。
“女人后來怎么樣了?”我追問。
老獵人明亮的眼眸,猛地的模糊了一瞬,嘴角緩緩抽動:“陳泗變成木頭之后,女人一頭撞向了旁邊的石磨,血花四濺……”
我胃里一陣抽搐,有點兒想吐。
老獵人說,女人死后,李柄才都沒有放過她,將她的尸骨帶回去后,煉成了尸傀,夜夜與其同床共枕。
說來也怪,自從有了尸傀,李柄才的容貌竟一天天年輕起來。
皺紋平了,原本有些花白的頭發也變黑,連掉落的牙齒都重新長出。
村里人偷偷議論,說他不是返老還童,而是利用尸傀借壽。
李柄才聞言,只是笑,笑得陰惻惻:“壽?我要的是長生。”
那段時間,李強經常站在地窖口,看著父親抱著尸傀進進出出,眼神越來越冷。
七歲的他,手里攥著賣貨郎留下的最后一塊芝麻糖。
糖已經化了,黏糊糊地粘在掌心,像永遠也洗不掉的血痂。
李柄才靠與尸傀交合,吸取陰氣來“返老還童”終究是邪術。
是邪術,便會有反噬。
僅僅半年后,李柄才的四肢變得纖細如柴,皮膚也生出一個個如肉瘤般的硬結。
兩三天后,這些硬結開始潰爛,流出腥臭的膿液。
最后那天晚上,幾乎全村人都聽見李家的慘叫。
有膽大的偷偷摸到李家,結果看到李柄才從屋里爬出來,半個身子像是腐爛的菜葉。
李柄才最后的歸宿,是村里的古井。
大抵是他口渴了,想找水喝,爬到井邊往下探時,一頭栽了下去。
也有人說,他是被李強推下去的。
當時李強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攥著芝麻糖。
老獵人說到這里便停了下來。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門板“咯吱”作響,好像有人在外面推動。
老獵人起身關好窗,給我倒了水,這才接著說起來。
當年李柄才死后不久,村里的災難也開始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里,曾經目睹李柄才作惡卻未阻止的村民,一個接一個的長出跟李柄才身上一樣的肉瘤狀硬結。
也就三天左右的時間,便全身潰爛而死,跟之前鬧的瘟疫簡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