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獵人說,這是報應,是上天對村民見死不救的懲罰。
自此之后,古村只剩下六戶九人。
到如今,更是凋零至三戶四人。
“若再行不義,古村必將徹底覆滅!”老獵人嘆了口氣,久久沉默起來。
我見他微微瞇眼,有些昏昏欲睡,便開口問他:“桃花和李強的軟肋到底是什么?要怎樣才能拿捏他們,逼迫他們破解木人咒?”
老獵人說自己身為古村人,不能幫外人對付本村人,但剛才對我講的古村往事當中,已經有提示,剩下的讓我自己去琢磨。
“你暫時就住在我這里?!崩汐C人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緩緩說道,“記住了,白天最好不要在村里露面……”
我點了點頭,連聲道謝。
古村有暗道相連,有丁義和桃花盯著,還有會邪術的李強,我只要出門,就隨時可能會被發現。
所以老獵人讓我白天在他這休息,晚上再去尋找古村的秘密。
他還說,這個秘密足以讓桃花或者李強,答應我的一切要求。
“天快亮了,去睡會兒吧。”老獵人站起身,邊往外走邊說,“木人咒發作后最多一個月,如果沒有破解,中咒者必死無疑……”
我心頭一緊。
最先中木人咒并且發作的李向陽,算起來已經有十幾天了。
他能不能活,就看這幾天我能不能找到古村的秘密了。
老獵人將我帶到那間小木屋。
老譚還在昏睡,但臉上有了些血色,呼吸也變得沉穩了許多。
屋內靠窗的位置,還有張小床空著。
我躺下去沒多久就睡著了,夢里全是桃花和李強猙獰可怖的臉,還有村里會走動的樹人。
再醒來時,已經第二天傍晚,老獵人喊我過去吃飯。
一盤臘肉炒野菜,配著渾濁的米酒。
菜香酒醇,老獵人吃得有滋有味,我卻如同嚼蠟,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找到古村的秘密。
可古村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呢?
我越想越茫然,心情也更加煩躁。
吃過飯后,老獵人回了自己的房間,我坐在門口發了一會兒呆后,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古村的夜晚格外陰森,除了寂靜,還有種被窺視的不安。
沿著錯綜復雜,迷宮一樣的青石小道走了許久,心中一直在反復琢磨老獵人說的話。
“地窖”這個恐怖而神秘的地方,被老獵人提過很多次。
孫芷香此刻也被關在地窖里,那里會不會是挖掘古村秘密的突破點?
古村以前幾乎家家都有地窖,但如今我所知道的和老獵人所提到的,只有李強囚禁孫芷香的那處。
于是我憑著昨晚的記憶,迅疾摸了過去。
快到那座老宅時,里面傳來桃花和丁義說話的聲音,嚇得我趕忙返回。
往后兩天,地窖所在的老宅都有人。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再過去時,四周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門上鎖了,屋內應該是沒有人的。
老式銅鎖很容易就被砸開,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這是桃花留下的。
看樣子,她剛走不久。
去到后院,地窖口的青石板沒有被挪動的跡象,李強今晚還沒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青石板,沿著臺階往下。
地窖的墻壁上掛著油燈,微弱的光亮透著徹骨的寒意。前方的拐角處,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里面的空氣像是用陳年的抹布擰過,又潮又黏,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我躡手躡腳尋聲走去,看到孫芷香手腳被鐵鏈鎖住,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地面的干草上。
她眼神空洞而絕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我猶豫了片刻后,走了過去。孫芷香的眼球轉動,掃了我一眼,突然激動起來。
“你……你怎么來了?”她認出了我,聲音有些發抖,“昨晚來的人,也是你?”
我點點頭,摸出從老獵人家偷偷帶出來的刀,開始鋸她腳腕上的鐵鏈。
“你這是……”孫芷香不解的看向我。
“帶你出去?!蔽逸p聲道。
孫芷香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鐵鏈嘩啦作響:“鄒大夫,你還是趕緊走吧,不要管我。”
“為什么?”我不解地問。
孫芷香深吸了口氣道:“你根本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這里的人都不是人,而是披著人皮的惡鬼。不,比惡鬼還惡……趁沒人發現,你馬上離開這里?!?/p>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她。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像只受驚的兔子。
“那你說說看,這里是什么地方?”我收起刀,坐到她身旁。
她的嘴唇哆嗦著,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的黑暗,始終沒說話,眼淚卻一個勁的往外流。
“回去告訴向陽,不要等我了……”孫芷香緩緩開口說道:“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不過讓他放心,我就是死,也不會讓別的男人玷污清白……”
正說著,入口處傳來一陣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拖過地面。
我后頸的汗毛瞬間倒豎。
孫芷香猛地抓住我,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里:“快走……他來了……”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觸手冰涼:“誰來了?李強?”
孫芷香點頭,示意我往前找地方躲起來。
我尋思如果正面跟李強硬剛,不一定能干得過,還是等他走后,再想辦法救孫芷香吧。
于是,我沿著地窖狹窄的通道,迅疾往前飛奔。
通道里沒有遮掩物,我根本不敢停下來,邊跑邊豎起耳朵傾向后的動靜。
直至拐過一道彎后,已經完全聽不到孫芷香那邊的聲音,才稍稍減慢速度。
但就在此時,我突然有種被什么盯上的感覺,十分的不舒服。
這處地窖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大,而且里面的窖室一個連著一個。
通道七拐八繞,墻壁上的油燈,火苗小得可憐,光線十分不好。
腳下的路也不平坦,不時有什么東西凸起,絆得我摔了好幾次。
手掌撐在地面時,沾了層黏糊糊的東西,像是樹膠,聞著又有點兒像尸油。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岔路。
左邊窄得只容側身而過,右邊卻豁然開朗。
一股刺骨的冷風從右邊的通道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腥臭。
老獵人多次提及地窖,難不成秘密就藏在這里?
我壯著膽兒,拐進了右邊的通道,沒走幾步就打起了寒顫。
這風冷得不正常,像是從墳地里刮出來的。
通道的盡頭掛著塊破布簾,黑底繡著暗紅色的花紋,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布簾的后面是一個大得驚人的窖室。
七個巨型水缸圍成圈,中間是一個高約半米的石臺。
水缸足有兩米寬,一半埋在地下,一半露在外面。
露出的部分,泛著青幽幽的光。
木制的蓋子已經腐爛,透過縫隙,有裊裊的白氣滲出。
我掀開了離得最近的一個水缸蓋,瞬間騰起一片水霧。
霧氣散盡后,才看清缸里泡著個“人”
準確說,是個半人半樹的怪物。上半身是個中年女子,皮膚慘白發皺,像泡脹的饅頭,但表面卻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是刷了層清漆。
從腰部開始,女子的皮肉逐漸木質化,到小腿以下已經幾乎完全變成了樹根狀。
無數拇指粗的褐色根糾纏在一起,緩緩蠕動。
最恐怖的是它的臉,眼睛半睜,眼白的占了大半,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嘴巴大張,沒有舌頭,只有一根柳條狀的長須伸出來,垂到胸口。
“尸傀?”我胃里翻江倒海,想起老獵人的話。
難道這就是他所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