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背一涼。
這哪是那個笑盈盈給我馬尚峰的桃花?分明是個女羅剎!
丁義唯唯諾諾應著,腳步聲朝門口走來。
我趕緊躲到水缸后,看著他朝村中央一處亮燈的屋子走去。
那里應該是老獵人的住處。
我剛松了口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李強低著頭走了過來,在門口稍作猶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那副慫樣,跟拿斧頭砍我和馬尚峰時,判若兩人。
“坐!”桃花的聲音突然出奇的溫柔起來,聽得我起雞皮疙瘩,“天下的好女人多得是,以你的本事,什么樣的找不著?何必對那姓孫的情有獨鐘?”
李強悶不吭聲,像個挨訓的小學生。
桃花繼續道:“上次闖入古村的兩個人不簡單,村里的秘密怕是藏不住了。兩條路,要么抹了姓孫那女人的記憶送走,要么……趕緊處理掉,拖得越久越危險。”
李強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桃花姐,我……我今晚想想,明天給你答復。”
“嗯。”桃花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一會兒,李強垂頭喪氣地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我悄悄跟著他,想看他去哪兒。
既然桃花說要他藏好孫芷香,那他此刻八成是去見她。
李強走得很快,七拐八繞走到村東頭一座老宅前。
這處宅子比周圍的更為破舊,墻皮剝落,門板歪斜,像是隨時都會倒塌。
李強推門而入后,身影當即消失在黑暗中。
我等了片刻,輕輕跟了進去。
里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飄著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胭脂香。
借著門縫透進來的月光,我看清這是個前廳,桌椅早已腐爛。不過地面上,卻并沒有多少灰塵,廳中央還點著盞嶄新的油燈,顯然是經常有人進來。
李強的腳步聲往后院去了。
我踮著腳跟上,穿過一條短廊后,眼前忽的一亮。
后院收拾得干干凈凈,中央有口老井,旁邊是個石砌的地窖入口,蓋著塊青石板。
李強蹲下身,推開石板,露出個黑洞洞的入口。
他拿著油燈,從洞口鉆了進去。
我正猶豫要不要跟上,突然聽到身后有動靜。
是腳步聲,有人過來了。
我慌不擇路,直接跳進旁邊的灌木叢。
剛藏好,就見丁義提著馬燈走進后院,身后還跟著個佝僂的身影,應該是老獵人王伯。
“王伯!”丁義的聲音透著無奈,“桃花的話我帶到了,您以后別管閑事了行不?”
老獵人哼的一聲:“閑事?李強那小子拐騙別人的妻子,用厭勝術害人,這叫閑事?李強瘋了,你們也跟著瘋?別忘了三十年前那場禍事!”
“可您放走了外人……”丁義聲音發顫,“壞了村里的規矩!”
“用別人的命給自己續命,這是哪門子狗屁規矩?”王伯厲聲道,“回去告訴桃花,再這么下去,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說完轉身就走,背影挺撥得不像老人。
丁義呆立片刻,看了地窖兩眼,也提著燈離開了。
等他們走遠后,我才從灌木叢鉆出來,渾身都是冷汗。
三十年前的禍事?什么事禍事?
老獵人的話里似乎藏著很多關于古村的秘密。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孫芷香。
或許她會知道破解木人咒的方法。
我躡手躡腳來到地窖口,發現青石板已經重新蓋上了。
稍作猶豫,我學著李強用力推了推,青石板緩緩打開。
臺階很徒,我幾乎是摸著墻往下走,生怕弄出動靜。
下到一半,前方突然傳來孫芷香的聲音:“你又來做什么?他們怎么樣了?”
“桃花要殺你,你還有心情管別人?”李強的聲音透著怒氣,“捫心自問,我對你不薄,至少從來沒有強迫你做什么,可你……為什么一直不愿意接受我?”
孫芷香冷笑了幾聲,恨恨說道:“我有疼愛我的丈夫,有我心心念念的孩子,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離開他們……”
“夠了!”李強沉聲打斷她的話,“聽著,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我都不愿意看到你死在這。明天一早,我送你離開。”
“然后呢?抹去我的記憶?像你對前幾個女人做的那樣?”孫芷香怒道。
我心頭一震。
前幾個女人?
李強到底禍害了多少人?
“你……你怎么知道?”李強顯然也吃了一驚。
“桃花說的。”孫芷香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她昨天來看我,說了很多關于你的事。”
李強激動起來,“她還對你說了些什么?”
“她說……”孫芷香故意拖長音調,“如果我不聽話,就會像前幾個一樣,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地窖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我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她胡說。”李強沉默了一會兒后終于開口,“我不會對你那么做。”
“那你打算怎么做?”孫芷香逼問,“放我回家?還有我丈夫的腿……”
李強急忙道:“只要你配合,我會給他解除木人咒。”
“配合什么?”孫芷香問。
又是一陣沉默。
我忍不住往前蹭了蹭,想聽得更清楚些,卻不小心踢到石子。
石子滾下臺階,發生清脆的“咯咯”聲。
“誰?”李強厲喝。
我轉身想跑,卻聽見孫芷香突然尖叫:“啊!有老鼠!”
趁這當口,我三步并作兩步竄上臺階。
剛出地窖口,就聽見下面傳來李強安撫孫芷香的聲音:“別怕,老鼠而已……”
我輕輕合上石板,心臟跳得像是要沖出胸膛。
孫芷香剛才分明是在幫我打掩護,說明她知道有人下到地窖,偷聽她和李強說話。
月光下,我注意腳邊多了一道影子,正欲扭頭去看時,身后突然傳來個沙啞的聲音:“你膽子不小。”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緩緩轉過身,只見老獵人站在三步之外,獵槍斜挎在肩,眼里閃著寒光。
“跟我來!”他臉上似笑非笑,轉身就走。
我怔了怔,心頭像塞進了一把亂麻,吸呼有些打結。
可腳上卻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老老實實跟著老獵人走。
月色冷得像剛磨好的刀,鋪在青石路上,每走一步心頭都打著顫。
跟著老獵人穿過幾條幽暗的小巷,來到一間青磚老房間。
房子不大,卻透著一股沉穩勁兒,像是經歷過無數風雨,仍屹立不倒的老松。
推開門。
油燈的光暈如水般漫開。
屋內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
一張方桌,兩把破舊藤椅,角落里擺著個掉漆的柜子。
柜旁的墻上掛滿了狩獵的工具:弓箭、獵叉、捕獸夾,還有幾張風干的獸皮。
工具都保養得極好,在油燈下泛著冷光。
老獵人摘下獵槍掛在門口,轉身時我終于看清他的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