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譚一邊敲著鬼臉杖,一邊嘀嘀咕咕:“左邊三,右邊七……嘿,又兜回來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我頭上。
我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剛才一直在丁義家和李強前之間,來回的跑來跑去。
第三次經過李強家那堆爛木偶時,老譚停下來,用杖尖撥了撥碎木屑,嘆氣道:“好陣法,好手段,連老子都被耍得團團轉。”
我喉嚨一陣發苦:“你不是說鬼打墻在你眼里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么?”
老譚干笑:“孩子也會長大,何況這陣里還摻了厭勝、**、倒轉陰陽三門手藝。”
我試著往反方向走,結果還是一樣。
古村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宮,而我們是被困在里面的兩只小蟲。
老譚也嘗試了各種破陣方法——撒藥粉、念咒、甚至在地上畫符。
可無論他怎么折騰,我們依然在丁義家和李強家之間打轉。
“他姥姥的!”老譚一屁股坐在地上,鬼臉杖橫在膝頭,“老子行走江湖六十年,頭回遇到這么邪門的陣。”
我累得雙腿發軟,靠著殘墻喘氣。
夜空中的月亮紋絲不動,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
“算了。”老譚突然笑了,“活到這歲數,死了也沒什么好遺憾的。倒是你小子,年紀輕輕就要死在這,冤得很吶。”
我搖搖頭:“師父還在等我回去救他,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這兒。”
老譚的白眼瞇成一條縫:“有骨氣,可惜骨氣破不了陣。”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上次來古村的每一個細節。
桃花端的水、李強的斷指、那些會動的木偶……一定有什么線索,有什么我們忽略的東西。
“如果這是幻境,那施術者是誰?”我問。
老譚摸著下巴說道:“要么是李強、要么是那個桃花。也有可能,倆人都參與了。”
“那他們現在在哪?”我接著問。
老譚一愣:“對啊,既然是他們的幻境,他們本人應該也在……”
我們同時看向丁義家,那座破敗的房子,顯得格外陰森。
“我再去看看,你留在這休息。”我對老譚說道。
“去吧!”老譚想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唉,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啊!”
我獨自走向丁義家。
夜風吹過破敗的房子,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推開門,灰塵依舊,蛛網依舊,可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沒錯,桌上多了一個碗。
一個干凈,沒有灰塵的碗。
我心跳加速。
小心翼翼地靠近,發現碗底殘留著幾滴水。
突然,背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猛地轉身,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月光太暗,看不清臉,但那身形有些眼熟。
人影抬手,示意我跟他走,然后轉身朝古村西邊走去。
我猶豫了一瞬。
老譚說我們此刻可能身處幻境,既然橫豎都是死局,不如賭一把。
我喊了老譚了幾聲,他卻沒有回應,八成是睡著了。
人影走得很快,我只能勉強跟上。月光下,他的背影模模糊糊,像隔了層毛玻璃。
奇怪的是,無論我加快還是放慢腳步,都始終和他保持三丈左右的距離。
近不了,也遠不去。
我們沿著青石小路穿行,兩旁都是破敗的房屋。
雖然還是跟之前一樣,始終圍著一個區域來回走動。
但走著走著,我發現不對勁了。
丁義家門口的蛛網越來越少,最后竟完全消失。先前不見的石磨又出現在路邊,磨盤上還殘留著豆漿。
更為怪異的是那口大水缸,剛才明明空空如也,現在卻裝滿了清水,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人影越走越快,我忍不住開口:“你是誰?”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腳步稍緩。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仿佛行走在棉花上。
我硬著頭皮繼續跟著他走。
古村的布局似乎變了,原本該是死胡同的地方,現在多了條小路。而記憶中的岔路,卻變成了一堵墻。
人影帶著我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樹下。
這棵樹我見過,印象中就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可現在它卻長在了村西口。
人影指了指樹干。
我湊近一看,樹皮上刻著個箭頭,指向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
“這是……出路?”我問。
人影點頭,接著轉身就走。
“等等!”我追上去,“我還有個同伴在村里……”
話還沒說完,人影突然加速,瞬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愣在原地,不知該回去找老譚,還是先朝這條小徑往前走。
最終,我選擇了后者。
找到出路再回來救老譚,總比兩個人都在古村困死強。
小徑很窄,兩側都是密密匝匝的野草,不時有帶刺的藤蔓勾住我的褲腿。
走了約莫十來分鐘,眼前豁然開朗,我回到了桃花林。
林中的霧氣比來時淡了許多。
透過桃花林,可以看到古村中的點點燈光,正是丁義家發出來的。
我正疑惑,身后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
轉身一看,那個人影又出現了,站在三丈外的一棵桃樹下,朝我用力揮手,示意我繼續往前走。
這次我看清了,他身后背著一桿獵槍,槍管泛著冷光。
獵槍?
我猛地想起那晚遇到山狼時,救我和馬尚峰的神秘人。
身形、姿態,簡直一模一樣。
“你是……老獵人?”我試探著問。
人影沒有回答,只是又做了個快走的手勢,接著便轉身沒入桃林深處。
我找了塊石頭坐下,腦子亂得像團麻。
老譚還在村里,馬尚峰也等著救命,而我卻被個不知是人是鬼的獵戶帶出了迷陣。
最蹊蹺的是,如果剛才的人影就是村里的老獵戶,為什么要幫我?
他和李強、桃花以及丁義之間,又是什么關系?
夜風拂過,桃林沙沙作響。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人影引我出來,卻沒告訴我怎么回去救老譚。
短暫的遲疑了片刻,我貓著腰溜回了古村。
眼前的景象讓我差點咬到舌頭。
丁義家的窗戶亮著燈,里面人影晃動,還有說話聲。
難不成真見鬼了?剛才過來時,明明還是間積滿灰塵的破屋的。
我躡手躡腳摸到窗下,聽見屋內“砰”的一聲,像是碗碟摔碎的聲響。
“老獵人最近越來越不聽話了。”桃花的聲音帶著怒氣,“趁咱們不注意,放走了那小子。要是村里的秘密被捅出去,咱們以后別想安生了。”
丁義嘆了口氣道:“這事也不能全怪王伯,是李強先壞了規矩,帶外人進來,還下咒,事兒鬧大了。”
王伯?老獵人?
“你還替他說話?”桃花又摔了件東西,“去告訴李強,把他帶回來的女人藏嚴實了!實在不行,直接處理掉。女人多得是,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更何況姓孫的女人還是別人的老婆,他想學曹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