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臉色陰晴不定,手中的柴刀和斧頭緊緊握住,似乎隨時會動手。
“孫芷香是誰?”他歪起頭,猩紅的眼珠子轉到木偶上,又轉回來,“不認識。”
馬尚峰不慌不忙。
指了指臺上的“孫芷香”,緩緩說道:“不認識?那它是誰,別告訴我,你是隨意雕出來的。你手藝高超,這些木偶簡直栩栩如生,但你邪用魯班之術拐騙人家媳婦,可就不地道了。”
李強咧嘴:“我按我媳婦的相貌雕的,有問題嗎?我念你們找人心切,不追究你們擅闖我家的舉動,你們要是還在這無理取鬧……”
話聲未落。
屋內的木偶全都動了起來,齊刷刷向前,將我和馬尚峰團團圍住。
“孫芷香”木偶還在臺上和李強木偶卿卿我我,看得我胃里一陣翻騰。
馬尚峰指間夾了兩枚銅錢,趁著李強分神的瞬間,擊向了臺上男木偶的眉心。
木屑四濺,一點殷紅卻順著破口滲出。
“你……找死。”李強手中柴刀橫起,斧刃斜指,殺氣卷著木屑撲面而來。
馬尚峰側身避開,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刀光如雪。
圍上前的木偶,腦袋齊齊落地。
李強怒吼一聲,柴刀橫掃。
馬尚峰并不迎戰,而是跳上臺,兩腳踹翻“孫芷香”木偶。
“砰”的一聲響,木偶摔倒在地,裂成兩半。
一縷青煙從木偶中飄出,消散在空中。
李強見狀,目眥欲裂,嘴里瘋狂的念起我聽不懂的咒語。
我的頭突然疼得像要裂開,雙腿像是生了根,扎進土里,動彈不得。
想到李向陽那條變成木頭的腿,我身上的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馬尚峰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保持著劈木偶的姿勢,像一尊劣質的雕像,只有眼珠子還能轉。
他嘴角的煙頭還在冒煙,跳躍的火星子,成為他身上唯一能動的東西。
李強提著柴刀和斧頭走過來,斧刃閃著令人心驚膽寒的血光。
他徑直走向馬尚峰,柴刀高高舉起,作勢砍下。
“不要!”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刺破凝固的空氣。
孫芷香像一陣風沖進來,從后面死死抱住李強。
我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李向陽先前沒看錯,真是的孫芷香。
她比木偶鮮活百倍,卻又憔悴得不成樣子,眼里噙著淚,嘴唇干裂得像旱季的田地。
“放過他們,求求你……”孫芷香的聲音在發抖。
李強暴怒得像頭熊:“松開!”
他使勁扭動身體,可孫芷香像藤蔓一樣纏著他,指甲摳進他的皮肉里。
“你們……快走!”孫芷香沖我們大聲喊道,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是瘋子,瘋子……”
馬尚峰的眼珠子轉向我。
我讀懂了他的意思——跑!
就在李強甩開孫芷香的瞬間,馬尚峰像解凍的魚一樣彈跳起來,拽起我就往外沖。
我的腿還是木的,被他拖在地上蹭,褲管磨破了,膝蓋火辣辣地疼。
背后傳來李強的怒吼和孫芷香的尖叫,還有木頭碰撞的聲音。
我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看到劈過來的柴刀,更怕被李強下木人咒。
跌跌撞撞地沖出去后,我們又穿過那片詭異的桃花林,馬尚峰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我也跟著摔倒,臉貼著冰涼的地面,大口喘氣,肺里像塞了一把針。
“他媽的……”馬尚峰吐掉早就熄滅的煙頭,“這下玩大了。”
我勉強坐起來,發現雙腿能動了,但腫脹得像灌了水。
馬尚峰的情況卻有些不妙,左胳膊和左腿僵直得像木頭。皮膚上浮現出詭異的紋路,像是……一道道的木紋。
“這是……”我喉嚨發緊。
“木人咒。”馬尚峰試著活動左手,只指只能微微彎曲,“李強比我想的還要厲害,這咒下得夠狠。”
“我們……會變成木頭?”我的聲音都變了調。
馬尚峰居然笑起來:“怕什么,離變成柴火還早著呢。”
他一邊說,一邊用還能動的右手摸出煙盒,叼上一支新的點上。
“先離開這鬼地方。”馬尚峰掙扎著起來,又重重摔下去。
天色漸暗,林子里傳來各種不知名動物的叫聲。
我扶著馬尚峰,一瘸一拐地往先前做了記號的路,緩緩前行。
他的左半邊身子越來越沉,像真的在變成木頭。
“你早知道孫芷香在那里?”我問。
馬尚峰吐了個煙圈:“沒看到她之前,我只能根據李向陽所說的,去猜測她是不是被李強用邪術給困住了,今天一見,果然是這樣。”
“為什么不救她?”
“救?”馬尚峰苦笑,“就咱倆這德行?李強那身手,加上他的厭勝術,十個馬尚峰再加二十個你,都不夠他砍的。”
我沉默了。
確實,剛才要不是孫芷香突然出現,我們早就成了李強的刀下亡魂。
天色完全黑下來時,我和馬尚峰走到了一道山口處。
風突然大起來,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馬尚峰示意我停下來:“不對勁……前面好像有野獸。”
我也感覺到了。
黑暗中,有什么東西在朝這邊移動。
綠瑩瑩的光點……是狼的眼睛!
“跑!”馬尚峰推了我一把,但他的左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自己反而滑倒了。
狼群迅疾圍了上來,至少有五六頭。
領頭的灰狼體型碩大,齜著牙,口水滴在地上。
我抄起一根樹枝擋在馬尚峰前面,手抖得像篩糠。
“省省吧。”馬尚峰躺在地上說,“你那點力氣,連狗都打不過。”
灰狼撲上來的瞬間,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獵槍的鐵砂從側面打滿了灰狼的肚子,它哀嚎著滾到一邊,抽搐了幾下就沒了動靜。
緊接著,又是兩聲槍響,另一頭狼也應聲倒地。
剩下的狼群四散奔逃,轉眼消失在黑暗中。
我和馬尚峰回過神來后,面面相覷。
槍聲是從山坳那邊傳來的,但黑漆漆的,只能隱隱看到一道佝僂的身影快速閃過。
“多謝相救!”馬尚峰喊道。
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一個沙啞的聲音遠遠傳來:“趕緊走吧……狼群還會回來……”
那聲音飄忽得像風,辨不清方向。
我想去看看是誰,馬尚峰卻拉住我:“別費勁了,人家不想露面讓咱們看到。”
他試著站起來,但失敗了。左半邊身子已經完全僵硬,皮膚也變成了淺褐色,紋理越來越清晰。
我蹲下身,將馬尚峰背起來。
他比我想象中的輕,左半邊身子幾乎沒什么溫度,像是真的變成了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