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株青苗
靈植園位于青蓮宗山門西側,背靠幾座低矮秀氣的靈秀峰,面朝一片開闊向陽的谷地。地氣溫熱,又有幾眼靈泉滋養,適合各類靈植生長。與外門雜役區域的簡陋粗獷不同,尚未入園,便能聞到一股混雜著泥土、草木和藥香的氣息,清新而馥郁,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園子入口處是一扇樸素的竹籬門,門口無人看守,卻有一道淡淡的、肉眼難辨的靈光屏障,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這是最簡單的預警禁制,防止無關人員擅入,也隔絕內外靈氣,保證園內靈植生長環境穩定。
蔡青青剛走近籬門,還未抬手觸碰禁制,靈光便微微一閃,一道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何事?”
她定了定神,對著籬門微微欠身:“雜役弟子蔡青青,前來應征照料凈元蓮幼苗的任務。”
短暫的沉默后,那聲音再次響起:“身份木牌。”
蔡青青取出木牌,貼近靈光屏障。木牌上閃過微光,似乎被某種力量掃過。片刻,竹籬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條縫隙,剛好容一人通過。
“進來。”那聲音道。
蔡青青深吸口氣,邁步而入。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園內阡陌縱橫,劃分成大小不一的園圃,圃中靈氣氤氳,各色奇花異草爭奇斗艷。有的圃中靈藥通體赤紅,葉片如同燃燒的火焰;有的圃內藤蔓虬結,結著拳頭大小、流光溢彩的果實;更遠處,幾株形似靈芝、卻大如傘蓋的奇異植株,吞吐著氤氳的霧氣。空氣中靈氣濃度,明顯比外界高出一大截,吸上一口,體內靈力都似活躍了幾分。
然而,這份生機盎然中,卻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令人不安的氣息。那是……衰敗、枯萎、甚至是死寂的氣息。并非來自靈植本身,而是如同看不見的塵埃,飄蕩在園圃之間,與周遭的勃勃生機格格不入。
蔡青青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青蓮蘊靈訣》修煉出的靈力,對生機與死寂的感應尤為敏銳。這靈植園,似乎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完美。
引路的是個穿著淡綠色短褂、看起來像是園內雜役的中年婦人。她面無表情,目光在蔡青青身上掃過,見只是個灰衣雜役,修為低微,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也不多言,只淡淡道:“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幾片生機盎然的園圃,越往里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衰敗死寂感似乎更濃了些。直到來到一片位于園子最深處、相對獨立的區域。
這片區域約有半畝大小,中央是一方約三丈見方的水池。池水并非尋常的清亮,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乳白色,氤氳著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靈氣。水池邊緣,以某種特殊的白玉砌成,玉質溫潤,其上隱隱有符文流轉。
水池中央,一株靈植靜靜生長。
那是一朵蓮花。但與尋常蓮花不同,它只生了一朵花苞,莖稈細長,不過半尺高,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如同最上等的青玉雕琢而成。花苞緊緊閉合,只有嬰兒拳頭大小,表面流淌著柔和純凈的青色光暈,與下方乳白色的池水交相輝映,煞是好看。
這便是凈元蓮,一品靈植中的珍品,需以純凈靈氣和特殊靈液滋養方能成活,其蓮子有凈化靈氣、凝神靜心之效,是煉制多種中高階丹藥的輔料,價值不菲。眼前這株,顯然是剛移栽不久的幼苗,極其嬌貴。
然而,此刻這株凈元蓮幼苗的狀態,卻不太妙。
那淡青色的花苞,光暈黯淡,邊緣處甚至隱隱泛出一絲不起眼的枯黃。莖稈的翠綠也不夠鮮活,顯得有些萎靡。池水雖是乳白色,靈氣氤氳,但靠近了仔細感知,卻能發現靈氣流動有些滯澀,仿佛被什么東西阻隔、污染了。
更重要的是,那一直縈繞在空氣中的、淡淡的衰敗死寂之氣,在此處最為明顯。源頭,似乎就在這水池附近,甚至……就在這凈元蓮幼苗本身?
“就是這里了。”引路的婦人停下腳步,指著水池道,“這片凈元蓮圃由韓師叔親自照管,近日韓師叔閉關,便發布了任務,征集弟子協助看護。每日需以‘聚靈訣’引動池中靈液,灌溉蓮苗三次,早晚觀察其長勢,記錄葉片光澤、花苞光暈、莖稈色澤等細微變化,若有異常,立刻稟報。靈液自有人每日送來,你只需按時按量澆灌即可。聽明白了?”
聚靈訣?蔡青青心中微動。這是青蓮宗最基礎的引氣法訣之一,外門弟子入門前三年,大多修習此訣打基礎,能引動匯聚天地靈氣,也可用于催動簡單法陣、澆灌低階靈植等。她雖未正式學過,但在玉佩傳承的雜學篇中見過簡略描述,原理相通。
“弟子明白。”她點頭應下。
婦人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尤其強調了不得觸碰蓮苗,不得擅自改變澆灌頻率和靈液用量,不得讓任何污穢之物靠近水池等等,語氣嚴厲,顯然對這株幼苗極為看重。
交代完畢,婦人便匆匆離去,似乎還有其他要事。
蔡青青獨自站在水池邊。乳白色的靈液微微蕩漾,倒映著她單薄的身影。空氣中那股衰敗死寂之氣,在如此近距離下,感覺更加清晰,如同細微的灰塵,緩緩沉降,試圖附著在凈元蓮那純凈的青光之上。
她蹲下身,仔細打量著水池和蓮苗。池水乳白,看似靈氣盎然,但用神識細細感知,便能發現其中似乎摻雜了極細微的、駁雜不純的異種靈氣,正是這些異種靈氣,阻礙了靈液與蓮苗的完美交融,使得蓮苗汲取困難,甚至可能受到了污染。
而蓮苗本身的萎靡,除了靈液問題,似乎還與其根系有關。這水池雖以特殊白玉砌成,刻畫了聚靈、滋養的符文,但池底的泥土……蔡青青凝神感知,發現池底鋪設的并非普通靈土,而是一種名為“玉髓泥”的稀有靈土,本該能自行凈化靈氣、滋養靈植。但此刻,玉髓泥的靈性似乎被某種東西壓制了,變得有些“惰性”,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與空氣中類似的衰敗死寂之氣。
問題不止一處。靈液不純,靈土惰化,蓮苗本身似乎也因長期處于這種不良環境中,生機受損。
難怪那韓師叔要發布任務征集人手。這凈元蓮幼苗的狀況,恐怕比表面看上去的還要棘手。普通弟子,哪怕修習了聚靈訣,也只會按部就班地引動靈液澆灌,未必能察覺到這些深層次的問題。而看方才那婦人的神態,園中其他人或許也束手無策,才將這棘手的任務掛了出來。
那么,自己該怎么做?
蔡青青站起身,目光沉靜。每日十點貢獻,對雜役弟子而言,已是極為豐厚。但若只是機械地完成任務,蓮苗狀況持續惡化,一旦徹底枯萎,任務失敗不說,恐怕還要擔上責任。
或許……可以試試《青蓮蘊靈訣》?
此訣靈力中正平和,生機盎然,對草木生靈有天然的滋養親和之力。玉佩傳承中也曾提及其在靈植培育方面的妙用,只是語焉不詳。
她決定一試。謹慎地、逐步地。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蔡青青便已來到凈元蓮圃。
送靈液的弟子尚未到來。她先繞著水池仔細走了一圈,用神識仔細感知靈液、靈土以及蓮苗的狀態,與自己昨日的觀察一一印證。衰敗死寂之氣依舊,甚至比昨日更細微地加重了一絲。蓮苗花苞邊緣的枯黃,也似乎擴大了一點,極其細微,若非她感知遠超同階,幾乎難以察覺。
情況在惡化。
不多時,一名雜役弟子提著一個玉桶到來,桶內是新鮮調配的乳白色靈液,靈氣波動比池中現有的稍強,但同樣隱含駁雜。
蔡青青接過玉桶,等那雜役弟子離開,才走到水池邊。她沒有立刻動手澆灌,而是先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將《青蓮蘊靈訣》運轉起來。
隨著功法運轉,一絲絲精純平和的淡青色靈力在她體內生成,流轉不息。她嘗試著,將這靈力運轉到雙手掌心,然后按照那婦人昨日示范的“聚靈訣”手法,緩緩打向池中靈液。
聚靈訣本身只是引動、匯聚靈氣的基礎法訣,并無特殊屬性。但當蔡青青將自身帶著《青蓮蘊靈訣》特性的淡青色靈力混入其中時,異變發生了。
那原本平靜的乳白色靈液,如同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湖面,輕輕蕩漾起來。更奇異的是,隨著淡青色靈力的注入,靈液中那些細微的、駁雜不純的異種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吸引,開始緩緩向著蔡青青雙手的位置匯聚、分離!
蔡青青心中一震,連忙收斂心神,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靈力的輸出和聚靈訣的引導。她不敢貪多,只分出極其微弱的一絲淡青色靈力,混在聚靈訣的引導氣流中,如同最靈巧的工匠,一點一點地將靈液中的雜質“挑”出來,匯聚到水面之上,形成一小團幾乎看不見的、顏色略深的渾濁氣霧。
然后,她引導著這團氣霧,緩緩移出水池范圍,任其消散在空氣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正式開始澆灌。經過初步“提純”的靈液,雖然靈氣總量略有損耗,但純凈度卻提高了一截。她控制著水流,均勻地灑在凈元蓮幼苗的根部,同時神識密切關注著蓮苗的反應。
蓮苗的莖稈,似乎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一絲。花苞表面流淌的青色光暈,也似乎比剛才明亮了微乎其微的一點點。
有效!
蔡青青心中微喜,但并未放松。這只是初步嘗試,效果微弱,且只能處理靈液的問題。池底靈土惰化、以及蓮苗本身生機受損,還需要其他辦法。
澆灌完畢,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留在水池邊,裝作觀察記錄的樣子,實則繼續運轉《青蓮蘊靈訣》,將一絲絲微弱的、充滿生機的淡青色靈力,如同春風化雨般,緩緩滲入池底的玉髓泥中。
靈力滲入的瞬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玉髓泥深處傳來一股微弱的“抗拒”和“惰性”,仿佛沉睡的石頭,不愿被喚醒。同時,那股衰敗死寂之氣,也似乎被驚動了,隱隱有匯聚過來,試圖侵蝕、同化她靈力的趨勢。
她不敢硬來,立刻撤回靈力。心中卻有了計較:靈土惰化,非一日之功,也非她這點微末修為能夠輕易改變。或許,可以從蓮苗本身入手?
接下來的幾日,蔡青青每日按時來到凈元蓮圃,重復著同樣的工作:以《青蓮蘊靈訣》輔助“提純”靈液,澆灌蓮苗,同時嘗試用自身充滿生機的靈力,極其溫和地、一點點地刺激、滋養蓮苗本身,試圖喚醒其內在生機,增強其抵抗那衰敗死寂之氣的能力。
過程極為緩慢,也極為耗費心神。每一次“提純”靈液,都需要她全神貫注,精細操控那微弱的淡青色靈力;每一次滋養蓮苗,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過猶不及,反而傷了這嬌貴的幼苗。
她的貢獻點記錄牌上,每日穩定增加著十點。靈植園負責發放貢獻點的管事,是個面容嚴肅的老嫗,最初對她這個雜役弟子并不看好,但幾日下來,見凈元蓮幼苗雖未明顯好轉,卻也未繼續惡化(實際上,枯黃邊緣的蔓延已幾乎停滯,光暈也穩定了些),便也由著她去,只偶爾過來查看一眼,叮囑幾句不得妄動之類的話。
平靜的日子過了約莫七八日。
這一日,蔡青青照例完成清晨的澆灌和滋養,正準備離開,去庶務殿接取一些零散雜活。剛走出凈元蓮圃范圍,迎面便碰上了兩個人。
正是趙明德和那個矮壯跟班。
趙明德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里遇見蔡青青,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便堆起了那副令人作嘔的假笑:“喲,這不是蔡師妹嗎?真是巧啊,怎么,也來靈植園接任務了?”
他上下打量著蔡青青,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灰衣上掃過,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記錄玉簡(靈植園分發的,用于記錄蓮苗狀態),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譏誚:“原來是接了照料凈元蓮的活兒?嘖嘖,這活兒可不好干,韓師叔的寶貝疙瘩,嬌貴得很,稍有閃失,把你賣了都賠不起。師妹可要小心了,別像上次采藥那樣,又‘不小心’摔著碰著了。”
他特意加重了“不小心”三個字,意有所指。
蔡青青停下腳步,神色平靜,微微頷首:“趙師兄。” 態度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矮壯跟班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趙師兄可是接了靈植園‘采集火陽草’的任務,火陽草生長在向陽山坡,靈氣充沛,貢獻點也高,哪像某些人,只能干些伺候花花草草的雜活,還得提心吊膽。”
趙明德擺擺手,故作大度:“哎,話不能這么說,蔡師妹修為尚淺,能接到靈植園的任務,已是造化。好好干,說不定韓師叔出關,看你伺候得好,賞你幾顆丹藥呢。” 說著,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不過師妹可得上點心,我聽說啊,這凈元蓮最近長勢不太好,園子里幾個老手都沒辦法。要是壞在你手里……嘿嘿。”
蔡青青抬起眼,看著趙明德那張故作關切、實則幸災樂禍的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趙師兄似乎對凈元蓮很是關心?不如去向負責此處的師姐請教一二?或許師兄有妙法,能解蓮苗之困,為韓師叔分憂,也是一樁功勞。”
趙明德臉上的假笑一僵。他不過是來冷嘲熱諷,順便打探一下蔡青青的處境,哪有什么妙法?這丫頭,竟敢拿話堵他!
“牙尖嘴利!” 他冷哼一聲,拂袖道,“我好心提醒,你不領情便罷!我們走!” 說罷,帶著矮壯跟班,頭也不回地朝著靈植園深處、火陽草生長的區域走去。
蔡青青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冷。趙明德出現在這里,絕非巧合。火陽草的任務或許是真,但特意繞到凈元蓮圃附近,分明是沖著她來的。看來,上次庶務殿前讓他吃癟,他懷恨在心,一直盯著自己。
得盡快讓凈元蓮狀況好轉,至少不能繼續惡化。否則,趙明德這種人,絕對會落井下石。
她握了握手中的記錄玉簡,轉身離開靈植園。心中卻暗暗警惕,趙明德如同跗骨之蛆,陰魂不散,必須盡快提升實力,或者……想辦法讓他自顧不暇。
接下來的日子,蔡青青更加專注于凈元蓮圃。她不再僅僅滿足于“提純”靈液和溫和滋養蓮苗,開始嘗試更多的方法。
她利用在廢料庫“淘汰”廢料時學到的、玉佩傳承中關于材料辨識的零散知識,仔細觀察池底玉髓泥。發現惰化的玉髓泥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小的、肉眼難辨的黑色顆粒沉淀。這些顆粒不帶靈氣,卻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空氣中衰敗死寂之氣同源的氣息。
她嘗試著,在每日澆灌后,用一根細長的玉針(靈植園提供,用于疏松靈土),極其小心地撥開表層靈土,用神識包裹著一絲淡青色靈力,去接觸、試探那些黑色顆粒。
靈力接觸的瞬間,黑色顆粒毫無反應,但那股衰敗死寂之氣卻似乎被引動,順著她的神識,就要反撲侵蝕!
蔡青青早有準備,立刻切斷那絲神識聯系,撤回靈力。黑色顆粒依舊沉淀在玉髓泥深處,紋絲不動,仿佛只是最普通的塵埃。
但她卻敏銳地察覺到,在淡青色靈力接觸的剎那,黑色顆粒周圍的玉髓泥,其“惰性”似乎減弱了極其短暫的一瞬!而《青蓮蘊靈訣》的靈力,對這種衰敗死寂之氣,似乎有著某種天然的“凈化”或“排斥”作用!
這個發現讓她精神一振。或許,可以從凈化這些黑色顆粒入手,改善靈土環境?
然而,嘗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黑色顆粒極其頑固,她的靈力太弱,神識也不夠強,根本無法將其拔除或凈化。強行而為,反而可能引火燒身,被那衰敗死寂之氣侵蝕。
此路不通,只能另尋他法。
她又將注意力放回凈元蓮幼苗本身。經過這些日子的溫和滋養,蓮苗的生機確實穩固了一些,枯黃邊緣沒有繼續擴大,青色光暈也略微明亮。但想要讓其恢復健康生長,甚至開花結子,還差得遠。
或許……需要一些外物刺激?
她想起玉佩傳承草木篇中,提到過幾種對水生靈植有奇效的低階靈物。其中一種,名為“碧水藻”,性喜陰涼潔凈水域,能自發凈化水質,釋放微弱生機,對受損的水生靈植有滋養之效。此物雖不入品,但在一些清澈的山澗溪流中,偶爾能夠找到。
碧水藻……后山落魂澗下游,似乎有一處寒潭,潭水清澈見底,或許會有?
這個念頭一起,便難以遏制。照料凈元蓮的任務,每日只需澆灌三次,早晚觀察記錄,中間有大段空閑時間。或許可以趁此機會,去落魂澗下游探一探?
只是,落魂澗本就陰氣重,下游寒潭更是人跡罕至,據說偶爾有水系妖獸出沒,危險不小。
權衡利弊,蔡青青最終還是決定冒險一試。凈元蓮的狀況拖不得,趙明德的威脅近在眼前,她需要盡快做出成績,穩固這份工作,獲取貢獻點,同時也能驗證自己對《青蓮蘊靈訣》和靈植培育的一些想法。
這一日,完成上午的澆灌后,她對負責凈元蓮圃的管事老嫗告了假,說要去庶務殿交接些私事。老嫗見她這些日子盡心盡力,蓮苗狀況也還穩定,便揮揮手準了。
蔡青青離開靈植園,并未去庶務殿,而是辨明方向,朝著后山落魂澗下游潛去。
落魂澗她來過一次,是為采集陰魂木心,遭遇倀鬼,險死還生。此次再去,心境卻已不同。傷勢基本痊愈,修為在《青蓮蘊靈訣》日夜不輟的修煉和丹藥(雖然劣質)的輔助下,已悄然穩固在煉氣一層頂峰,距離突破二層只差臨門一腳。神識經過煉丹和滋養蓮苗的磨礪,也凝練了不少,覆蓋范圍擴展到近一丈,感知更加敏銳。
她依舊謹慎,沿著澗邊人跡罕至的小徑,將神識最大限度鋪開,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澗水轟鳴,水汽彌漫,空氣中陰寒之氣依舊,但比之上游靠近陰魂木林處,已是淡了許多。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地勢漸緩,澗水匯入一片不大的寒潭。潭水果然清澈,呈墨綠色,深不見底,寒氣逼人。潭邊怪石嶙峋,長滿了喜陰濕的苔蘚和蕨類。
蔡青青沒有貿然靠近潭水,先在遠處觀察。神識掃過潭邊和水面,未發現妖獸氣息。她這才小心翼翼靠近,目光在清澈的潭水中搜尋。
潭水極清,能看見水底鋪著光滑的鵝卵石和細沙。一些水草隨波搖曳,但都不是碧水藻。碧水藻形似絲絳,顏色碧綠,通常附著在陰涼處的巖石或枯木上。
她沿著潭邊仔細尋找。約莫一炷香后,終于在潭水一處背陰的巖石縫隙中,發現了一小叢!約莫巴掌大小,顏色碧綠如玉,絲絲縷縷,隨水波輕輕蕩漾,散發著微弱的、清新的水靈之氣。
就是它!
蔡青青心中一喜,正欲上前采摘。忽然,神識邊緣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波動!
不是來自水中,而是來自……身后潭邊的亂石堆!
她身體瞬間繃緊,頭也不回,腳下猛地發力,向前撲出!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那柄采藥用的短柄藥鋤已握在手中,反手向后揮去!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藥鋤似乎劈中了什么堅硬的東西,震得她虎口發麻!
借力前撲之勢,蔡青青在地上一個翻滾,卸去力道,半蹲起身,這才看清襲擊者。
那是一條通體烏黑、約莫手臂粗細、一丈來長的怪蛇!蛇頭呈三角形,頭頂有一個微微的隆起,蛇眼細小,閃爍著冰冷殘忍的紅光。最奇特的是,它頸部兩側,各有一片巴掌大小、薄如蟬翼的肉翼,此刻正微微張開,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支撐著它半立而起,蛇信吞吐,死死盯著蔡青青。
“翼蛇!”蔡青青心中一凜。這是一種一階水系妖獸,常棲息于陰寒水域,性喜偷襲,其毒液帶有麻痹效果,肉翼可短距離滑翔,速度極快,頗為難纏。相當于煉氣三層修士的實力。
方才若非她神識敏銳,提前察覺,那一口恐怕已經咬中后頸!
翼蛇一擊不中,發出“嘶嘶”的威脅聲,肉翼振動更快,身體如同黑色的閃電,再次彈射而來,腥風撲面!
蔡青青不敢硬接,腳下步伐連變,《青蓮蘊靈訣》帶來的靈動身法再次施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蛇吻。同時,手中藥鋤灌注靈力,朝著蛇身七寸處狠狠劈去!
翼蛇極為靈活,身體在空中詭異一扭,竟躲開了要害,蛇尾如同鋼鞭,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向蔡青青腰間!
蔡青青臨危不亂,藥鋤變劈為擋,橫在身前。
“砰!”
蛇尾抽在藥鋤上,巨大的力道讓她手臂劇震,連連后退數步,才穩住身形。翼蛇也被反震之力彈開,落在地上,盤起蛇陣,嘶嘶吐信,眼中紅光大盛,顯然被激怒了。
這畜生,不好對付!速度、力量都在她之上,還有毒液和肉翼滑翔的優勢。硬拼絕非上策。
蔡青青目光飛快掃過周圍環境。寒潭,亂石,茂密的蕨類植物……
她心念電轉,腳下步伐不停,繞著潭邊亂石游走,不與翼蛇正面交鋒,而是利用地形,不斷躲避著翼蛇迅疾如風的撲擊。手中藥鋤也不時揮出,不求傷敵,只求干擾,延緩其攻勢。
翼蛇久攻不下,愈發暴躁,口中嘶鳴不斷,毒液噴濺,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蔡青青看似狼狽躲閃,實則注意力高度集中,神識死死鎖定翼蛇的一舉一動,同時,體內《青蓮蘊靈訣》靈力悄然運轉,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破邪”鋒銳之意的靈力,悄然凝聚在左手食指指尖。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
終于,翼蛇在一次猛烈的撲擊落空后,身體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僵直!
就是現在!
蔡青青眼中精光一閃,一直游走躲避的身形驟然停住,不退反進,合身撲上!右手藥鋤虛晃,吸引翼蛇注意力,左手食指如電,凝聚了“破邪”靈力的指尖,狠狠點向翼蛇頭頂那個微微隆起的肉瘤——那是翼蛇的“逆鱗”所在,也是其頭顱與脊柱連接的關鍵節點,防御相對薄弱!
翼蛇似乎察覺到危險,猛地擺頭,想要躲開。
但蔡青青蓄勢已久,豈容它輕易脫身?腳下步伐一錯,身體如同鬼魅般貼近,指尖去勢不減!
“嗤!”
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冰雪!凝聚了破邪靈力的指尖,精準地點在了翼蛇逆鱗之上!
“嘶——!!!”
翼蛇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嚎!整個身體如同被雷擊般劇烈抽搐!頭頂被點中的地方,冒起一股黑煙,皮開肉綻!那“破邪”靈力似乎對翼蛇這種陰寒屬性的妖獸有著額外的克制,侵入其體內,瘋狂破壞著它的生機!
翼蛇掙扎著,還想用肉翼滑翔逃走,但劇痛和靈力侵蝕讓它動作變形,只撲騰了兩下,便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幾下,不動了。
蔡青青也踉蹌后退幾步,臉色發白,大口喘息。方才一擊,看似簡單,實則凝聚了她大半心神和靈力,尤其是那絲破邪靈力,消耗極大。此刻體內靈力幾乎見底,左臂舊傷處也傳來隱隱作痛。
她不敢大意,撿起一塊石頭,遠遠砸了砸翼蛇的腦袋,確認其徹底死透,這才松了口氣。
顧不上疲憊,她迅速來到那叢碧水藻旁,小心地將整叢藻類連同附著的小塊巖石一起撬下,用油紙包好,放入懷中。然后,又走到翼蛇尸體旁。
一階妖獸,渾身是寶。蛇膽可入藥,蛇皮、蛇牙可煉制低階法器或符箓,蛇肉也蘊含靈氣。但蔡青青此刻沒有時間也沒有工具處理整條蛇。她只取下了最值錢、也最容易攜帶的蛇膽,又剝下了兩片相對完整的肉翼(或許有些特殊用途),用翼蛇自己的蛇皮草草包好。
做完這些,她不再停留,迅速清理掉戰斗痕跡,將翼蛇尸體推入寒潭深處,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回到靈植園時,已近傍晚。她先去庶務殿,用翼蛇膽和肉翼,換取了三十點貢獻——一階妖獸材料,價值不菲。然后才返回凈元蓮圃,完成了今日最后一次澆灌。
負責管事的老嫗見她回來得晚,臉色也不太好,只當她庶務殿有事耽擱,并未多問。
蔡青青強撐著完成澆灌記錄,回到住處,關上門,才徹底松懈下來,癱坐在床上,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與翼蛇一戰,看似短暫,卻耗盡了她的心神和靈力。左臂舊傷隱隱作痛,提醒著她傷勢并未完全痊愈。
但摸著懷中那包冰涼濕潤的碧水藻,感受著身份木牌里新增的三十點貢獻,疲憊中又涌起一絲振奮。
收獲,總與風險相伴。
她盤膝坐下,開始調息恢復。明日,便將這碧水藻放入凈元蓮池中,看看效果如何。
夜色漸深,窗外蟲鳴唧唧。蔡青青體內,淡青色的靈力緩緩流淌,滋養著疲憊的身軀,也一點點沖刷著那層橫亙在煉氣一層與二層之間的、薄而堅韌的屏障。
或許,距離突破,真的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