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娘將碗筷放下,臉上帶著幾分疑惑與擔心。
“娘,我還能騙你不成。”
“他爹,要我說這事你聽十三的。”
“哎呀,你就別咸吃蘿卜淡操心了,我心里自有打算。”
我爹將最后一口酒喝光,拿著煙袋鍋子就出了門,到院子里抽煙去了。
“娘,我爹跟我說了,等三驢哥回來,就不干了。”
“哎,你爹這輩子,算是就這樣了……”
我娘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著碗筷。
而我也來到院子里,坐在了我爹的身邊。
“爹,這次跟三驢哥去縣城,我合計著,等咱們攢些錢,就搬到城里去。”
“城里真好,啥都有。”
“我可不去,種了一輩子地,去城里干嘛,連個認識人都沒有。”
“還是農村好!”
我爹說著,將煙袋鍋里面的煙倒掉,隨后將煙袋鍋收了起來。
“十三,依爹看,這酒廠要是建起來,咱們朱家坎,可就富起來了。”
“說不定每人都能成為萬元戶。”
“到那時候,我跟你娘就多種些地,給你說一個可心的媳婦。”
我爹說話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臉上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或許是我從一個傻子,變成了正常人,又或者有人投資蓋廠子,身為莊稼漢的他也感到了時代的車輪正在不斷向前。
讓他對未來的生活不由自主的期待。
我跟我爹坐在院子里,直到月亮高掛,方才回到屋里休息。
可我回到屋里,根本睡不著。
原本以為破廟的事情我以為是最近才發生的,可翠萍娘的話,分明告訴我,破廟很久以前就已經有問題了。
只不過破廟一直再傳鬧鬼的消息,一來二去也就沒有人靠近,也就沒有人發現問題。
可眼下就不好弄了。
破廟的地方被批給了酒廠,正在加班加點的施工,地基已經挖了有六七米深的樣子,看樣子,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可我的腦海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還是老問題。
李二狗才挖多深,差點就沒有了命,可眼下,工地上挖了這么久,這么深,竟然什么事情也沒有。
我越想越睡不著覺,決定起身去工地看看。
可就在我的手摸到手電筒的時候,我家的房門被敲響了。
“哐哐哐!”
“十三,十三。”
“在家嗎十三。”
“不好了,出大事了。”
門外的敲門聲十分急促,喊叫聲帶著哭腔。
我連衣服都沒有來得及穿,光著膀子從窗戶就跳了出去。
我猛的一開門,來人我竟然不認識。
可就是這個時候,我爹卻喊到。
“小劉,啥事啊,大半夜的。”
顯然我爹我娘也被敲門聲喊醒了。
“老李大哥,快讓十三跟我去工地吧,工地出事了。”
一聽工地出事,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爹也是表情嚴肅。
“你慢慢說,咋回事啊。”
“出啥事了。”
“哎呀,我也鬧不明白是咋回事,這不是這幾天天熱嘛,可能西瓜吃的有些多,我這就半夜起來撒尿,等我往回走的時候,眼看著地基旁邊站著一個人影。”
“這大半夜的,誰去那邊干嘛啊。”
“我喊了幾聲,沒有人回應,我就提著手電走了過去。”
“我眼看著,那個人跳了下去,那可是6、7米深的地基坑啊,跳下去還不摔死了。”
“我快跑了兩步,拿著手電在地基旁邊往下面看,可下面,啥也沒有,根本就沒有人影,可就是這個功夫,我感覺身后有人,還不等我回頭,那人就推了我一把,我直接掉了下去。”
“然后我就發現,這地基下面還有兩個人,都是一起來的工友。”
“而他們身邊,還有一個被挖開的見方3米左右的洞,在洞旁邊,還有幾塊金子,是金子我確定。”
“我感覺事情不對,趕緊爬出來來找你們,老李大哥,快讓十三跟我去工地吧。”
“小劉,別著急,十三,咱們快走,三驢不在,咱們可得去看看,別真出了啥大事。”
我站在一旁,冷靜的看著我爹跟小劉。
“那6、7米深的地基坑,在你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掉了下去,你是怎么爬上來的?”
“我………”
小劉被我問的一愣,一時間說不上來。
我爹也反應過來。
“對啊,小劉,你咋爬上來的。”
“我……我……”
“只有一個可能,你已經死了。”
“什么……我……已經……已經……死了……”
小劉說完,身體開始變得虛幻,他想要極力的抓住我爹的胳膊,可是當他的手抓在我爹胳膊上的時候,只是快速穿過。
“我……這……怎么可能……”
小劉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在滿眼的驚詫與不甘中,消失在了我跟我爹的眼前。
我爹身體一怔,隨后嘆了一口氣。
“哎………”
“爹,夜深了,你就別去了,在家陪我娘吧,我去看看。”
“十三,你……小心點!”
我爹想要說什么,可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嗯!”
我回屋穿上衣服,拎著手電就往工地趕。
我拎著手電筒,腳下的土路被夜露浸得冰涼,踩上去“嘎吱”直響,身后的狗叫聲越來越遠,身前的工地輪廓在月光下越來越清晰。
那片平日里機器轟鳴、人聲鼎沸的地方,此刻靜得像個墳圈子,連蟲鳴都聽不見一聲。
趕到工地門口,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虛掩著,推開門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怪響,在這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我先沒往地基坑那邊去,直奔工地宿舍。
宿舍是臨時搭的油氈房,一共三排,窗戶上糊著的塑料布被風吹得嘩嘩響,里面黑燈瞎火的,只有幾間屋子透出微弱的煤油燈光。
我走到最靠東的那間宿舍,推開門,一股汗味、煙味和霉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里的大通鋪擠了十來個人,有一半的床位是空著的,被子胡亂地卷著,像是主人走得匆忙。
剩下的幾個人睡得跟死豬似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連我推門進來都沒醒。
“都起來!都起來!”
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宿舍里回蕩。
沒人應聲。
我上前兩步,伸手推了推離我最近的一個漢子,那漢子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別鬧,還沒天亮呢”又睡了過去。
我急了,抓起門口的一個鐵桶,“哐當”一聲踢到了地上,鐵桶在水泥地上滾了好幾圈,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一下終于起作用了,宿舍里的人接二連三地醒了過來,揉著眼睛,罵罵咧咧的。
“誰啊?大半夜的不睡覺,作死呢?”
“是十三啊?你咋來了?”
其中一個認識我的工人,瞇著眼睛看清楚了我,疑惑地問道。
我沒工夫跟他們閑扯,直接開口。
“都別睡了!趕緊看看,你們宿舍少了多少人!”
眾人一聽這話,也顧不上生氣了,紛紛從床上爬起來,清點人數。
“王老三不在!”
“李二柱也沒影了!”
“還有張胖子和他隔壁床的,都沒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喊著,聲音里漸漸帶上了恐慌。
我心里一沉,剛才在地基坑那邊看到的三四個人影,加上之前小劉說的坑下還有兩個人,再加上小劉自己,這人數差不多能對上了。
“別慌!”
我壓了壓手。
“你們幾個趕緊去其他宿舍看看,把人都叫醒,統計一下到底少了多少人!剩下的跟我來!”
說完,我轉身就往地基坑的方向跑,幾個工人緊隨其后。
剛跑出沒多遠,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驚呼。
“十三!你看那邊!”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地基坑的邊緣,又有一個人影正站在那里,背對著我們,一動不動。月光灑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顯得格外詭異。
“不好!”
我喊了一聲,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可還沒等我們跑到近前,那個人影突然往前一傾,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六七米深的地基坑中,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完了!”
跟在我身后的一個工人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完了這是咋了嘛!”
我沒有停步,一邊跑一邊沖他們喊。
“你們幾個趕緊去村里找干部!讓他們通知派出所和縣里的人!快!”
幾個工人不敢耽擱,轉身就往村里跑,腳步聲在夜里漸行漸遠。
我獨自一人來到地基坑邊,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手電筒往坑下照去。
坑底的情景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七八具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坑底,有的面朝下,有的面朝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在他們的身邊,果然有一個見方三米左右的洞口,洞口的土是新挖開的,邊緣還很整齊。
洞口旁邊,散落著幾塊黃澄澄的東西,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閃著耀眼的光芒,正是小劉說的金子。
我強壓著心里的震驚,仔細觀察著坑底的情況。
這地基坑挖得極深,四周的墻壁筆直陡峭,沒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可這些人為什么會無緣無故地跳下去?還有那個洞口,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正想著,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回頭一看,只見村里的干部帶著幾個村民,正急匆匆地往這邊趕,后面還跟著幾個扛著獵槍的民兵。
“十三!咋回事啊?”
村支書跑在最前面,老遠就沖我喊。
我指了指坑底。
“支書,你自己看吧,已經死了七八個人了,都是工地上的工人,還有人在不斷地往坑里跳。”
村支書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湊到坑邊往下面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我的娘啊!這……這是咋回事啊!”
“趕緊讓人把工地圍起來,別讓其他人靠近!再派兩個人去縣城,把派出所和縣里的領導都叫來!越快越好!”
村支書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人去辦事。
沒過多久,一陣汽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幾輛吉普車和卡車停在了工地門口,縣公安局的警察和縣政府的領導都趕來了。
一時間,工地上燈火通明,幾十盞大功率的探照燈把地基坑照得如同白晝。
警察們拉起了警戒線,將閑雜人等都攔在了外面,法醫和技術人員則下到坑底,開始進行尸檢和現場勘查。
我站在坑邊,跟縣里的領導和警察局長說著事情的經過,從晚上小劉敲門,到我發現小劉是鬼魂,再到我趕到工地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領導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尤其是聽到我說小劉是個鬼魂的時候,眼睛里有著極其復雜的情緒。
“李十三同志,你說死的小劉變成了鬼魂去找你?”
文化局的一個干部湊過來。
我點了點頭。
“沒有錯,就是這么回事。”
就在這時,坑底的一個法醫突然喊了一聲。
“局長!你們快來看!”
眾人一聽,趕緊圍了過去,有人搬來了梯子,幾個領導和警察順著梯子下到了坑底。
我也跟著爬了下去,剛一落地,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腐朽味和血腥味。
法醫蹲在一具尸體旁邊,指著尸體的脖子說。
“你們看,這些人的脖子上都有一個細小的傷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咬了一口。而且他們的血液,似乎被吸干了不少。”
我心里一動,湊過去仔細一看,果然,每具尸體的脖子上都有一個暗紅色的小口子,傷口不大,但很深。
“這……這是咋回事啊?”
村支書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難不成是遇到啥精怪了?”
警察局長皺著眉頭,擺了擺手。
“別瞎說!現在是新社會,要相信科學!”
可他的話剛說完,坑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不好了!又有人要跳了!”
我們趕緊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工地的工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沖破了警戒線,正站在坑邊,眼神呆滯,面無表情,一步步地朝著坑沿走去。
“攔住他!”
警察局長大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