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幽捧著地圖,覺得手上薄薄的紙片帶著他難以承受的重量。
“怎么樣?我畫得很形象吧!”
看著應忱自豪的表情,謝幽實在說不出打擊她的話來。
違心地“嗯”了一聲,他溫聲問:“阿忱想去那里干嘛?”
應忱含含糊糊地說:“就是去找個東西。”
謝幽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他拿著地圖,看似是在辨認方位,實則是在勾連秘境里妖獸的神識。
應忱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奇異的神識波動,剛想探查,卻被謝幽拉住:“阿忱,往這邊走。”
應忱眼睛一亮,顧不上探查異樣,忙跟著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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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真的找到了!”
應忱拍了拍他的肩膀,話語里滿是驚喜,她就說嘛,她畫的地圖肯定沒問題!
謝幽這才松了口氣,悄悄將神識散掉。
不過地方是找到了,眼前的景象卻讓應忱犯了難。
他們兩個躲在灌木叢里往外看,只見一隊仙氣飄飄的修士正在圍攻一只金丹期的鹿妖,鹿妖的洞穴里,生長著一朵滴著乳白液體的靈芝,而應忱要的機關,就埋在附近的土里。
蒼梧仙宗的弟子目的應該是那朵靈芝,與應忱的目的不沖突。但她若是現在過去,有搶奪戰利品之嫌。
她思索了一下,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套白衣,在謝幽驚愕的目光下,她換上白衣,又給自己重新捏了一張臉。
照了一下鏡子,應忱十分滿意,為了符合仙宗的形象,她干脆把自己捏成了清冷大美人,這樣就可以完美偽裝成蒼梧仙宗的弟子了。
自家宗門的人見到同門有難,上去幫一下不過分吧?當然不過分!
讓謝幽變成小狐貍的模樣,應忱將他抱起,低聲對他說:“等會我給你一個暗號,你就進去挖泥巴。”
謝幽一愣,挖……挖泥巴?
見他沒反應,應忱敲了一下他的狐貍頭:“聽見沒,一定要把我要的東西挖出來。”
小狐貍雙爪捂著額頭,乖巧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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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凝顏是蒼梧仙宗的真傳弟子,此次她進靈溪秘境并非是為了秘境主人的傳承而來,她修煉的法門需要收集不同的靈藥來種植,聽聞這個秘境存世已有上百年,里面的靈藥肯定十分豐富,若能抓住這個機會,她的修為定能一飛沖天。
這鹿妖守護的凈塵靈芝就是她的目標之一,只是這鹿妖修為已至金丹中期,她一個人定然敵不過,正好路上遇上了兩位同門,她就邀兩位同門一同對付鹿妖,事成之后戰利品平分。
只是,現在的情況明顯不是很妙。
他們三人,余凝顏修的是木系法術兼治療,一男修手持一把古琴,主音攻,還有另外一女修是陣修。
三人都非近戰,只能遠程消耗鹿妖。
余凝顏雙手撐地,不停催動植物試圖干擾鹿妖,粗壯的藤蔓從地底鉆出,卻被鹿妖輕易掙斷。另一女修拋出一個陣盤,原地布陣,男修見情況不妙,手中古琴旋律一轉,改為殺伐的樂曲。
“錚——”手指起落間,殺伐之音從古琴泄出。鹿妖的行動明顯受阻,顯露出痛苦的神色。
余凝顏一喜,正打算乘勝追擊,卻見鹿妖四腳踏地,仰天發出一聲長鳴,音波如實質一般擴散開來,幾人被音波沖擊,面色紛紛一白。
趁此機會,鹿妖頭頂犄角青光漸起,數十道青芒如利劍般鋪天蓋地籠罩眾人!
“退!”余凝顏厲聲大喝,急急向后退去,另兩人也各自防御,手忙腳亂地躲避飛馳而來的青芒。
在他們狼狽躲避之際,一道出塵如雪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戰場邊緣。
余凝顏倉皇喘息間,馬上注意到了有人到來,剛想警惕她是想趁人之危,卻在看清來人時呼吸一窒。
那人身著纖塵不染的白衣,長身玉立,容貌清冷絕麗,眉目間淡漠而疏離。她懷中抱著一只渾身雪白的狐貍,緩步走來,步伐輕盈,衣擺晃動間仿佛是在云端行走。
她的出現如此突兀,像是落入凡塵的仙,激戰雙方的目光不自覺都被她吸引。
只見白衣女子的目光淡淡掃過,最終落在狼狽的幾人身上,她秀眉微蹙,薄唇輕啟,聲音冰冷而清澈:“同門?可需要幫助?”
余凝顏被女子氣勢所震,愣在原地良久后才明白白衣女子話里的意味,她喜出望外,連連點頭:“需要!”
白衣女子微微頷首,甚至未放下懷中的白狐,空著的左手就并指如劍,隨意向前一指。
一道凝練至極,帶著凜冽寒意的銳利劍氣憑空而生,如驚鴻般飄渺掠過,精準地打中了鹿妖。
“嗚——”一擊中,鹿妖瞬間吃痛長吠。
這輕描淡寫的一手,瞬間震住了蒼梧仙宗幾人。他們紛紛欣喜地跟上攻擊,乘勝追擊。
鹿妖見又多了一個人類覬覦它的靈藥,自然是暴怒,它怒喝一聲,前蹄在地上刨動幾下,低下頭,犄角對準他們俯沖而來。
白衣女子——也就是易容后的應忱并未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她微微側頭,對著懷中的小狐貍,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音量,極輕地說了一句:“就是現在。”
小狐貍動了動耳朵,淡紅色的瞳孔一轉,目光瞅準了鹿妖洞府那片看著平平無奇的土地上。
下一刻,應忱動了。
她身形一動,如一片白羽躲開了鹿妖的攻擊,再次出現時,她擋在了鹿妖和陣修之間,讓陣修能安心布陣。
她右手依舊抱著白狐,手掌揮出一道道凌厲的劍氣。她的身法飄渺靈動,輕輕松松就躲開了鹿妖狂暴的攻擊,那份從容不迫,仿佛不是在生死戰,而是在散步。
幾人隨著她的引導,皆是使出了十二分力道配合她。在眾人的心思只聚集在戰斗上時,無人注意到應忱懷中的白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地面,瞬間竄進了鹿妖洞府。
它盯準了剛剛那片土地,深吸一口氣后,伸出白凈的爪子,開始,挖!
為了不被發現,小狐貍兩只爪子都揮出了殘影,只為速戰速決。
余光瞥見小狐貍已經開始工作,應忱放心了幾分,開始專心對敵。有了應忱這位主攻殺伐的劍修加入,幾人合力,縱使鹿妖再如何暴怒,也只能慢慢被壓制。
片刻后,鹿妖終于要支撐不住倒下,小狐貍那邊也有了進展,它刨土的動作頓了一下,在泥土里扒拉了幾下,叼出一個小方塊,然后身形一閃,回到了應忱身邊,重新竄進了她懷里。
摸到袖子里的方塊,應忱大喜:到手了!
強壓住上翹的嘴角,應忱維持著表面的清冷人設,再次揮下一擊,鹿妖頓時無力地倒在地上。
她飄然后退,對著幾位蒼梧仙宗弟子拱手:“此妖已不足為懼,就交由師弟師妹練手了。我還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說罷,不等眾人反應,她抱著白狐,幾個來回間就飄飄然消失在茂密的樹林里,只留下幾位面面相覷的蒼梧仙宗弟子,和一頭試圖站起來的鹿妖。
那位陣修喃喃道:“這位師姐是哪一峰的?好生厲害!”
余凝顏搖了搖頭:“不知,不過我們宗內有如此凌厲劍氣的劍修不多,回宗內可以打聽打聽。”
蒼梧仙宗內弟子眾多,互不相識十分正常,不說那位突然出現的師姐,就是她現在同行的這兩位她從前也素未謀面,因此她并未懷疑應忱。
“好了,眼下這頭鹿已不足為懼,我們先去取凈塵靈芝。”她說著,走向洞府,全然未注意到她身后的那名陣修眼中閃過一絲暗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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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深藏功與名的應忱早已跑出了老遠,她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取出袖中的方塊,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拍了拍小狐貍的狐貍頭:“好了,這次你是大功臣,回頭給你加餐!”
小狐貍拿頭蹭了蹭她的手,身后蓬松的大尾巴輕輕搖晃。
現在東西已經到手了,可以去找男主。
應忱再次取出地圖,她看著地圖皺了下眉,然后將目光投向了工具狐。
小狐貍:“……”
謝幽化成人形,認命地接過地圖,再次表面看地圖,實則是讓周圍的妖獸將路線告訴他,若是靠這一份地圖,他們怕是到死都走不到目的地。
應忱毫無自覺,她盤坐在地恢復靈力,剛剛的對敵她看似輕松應對,實則十分勉強,因為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沒有拔劍,若是沒有其他人協助,她自己一個人肯定干不過金丹中期的妖獸。
片刻后,她調息完畢,起身對謝幽道:“走吧。”
謝幽早已默默把路線記好,聞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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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應忱始終念叨著的逆襲文男主裴玄此時正赤著上身坐在泉水里恢復傷勢,剛剛他與一只妖獸搏斗了一場,雖然險勝一招卻也受了嚴重的傷,正好遇見了這一處療傷效果極佳的靈泉,他便以此地為據點,在周圍都布置了陣法。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在裴玄耳邊響起:“外面有人來了。”
聞言,裴玄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銳芒一閃而過,他沉聲道:“宿老,可知道是大宗弟子還是散修?”
“是個劍修。”
太一劍閣的?裴玄猜測,心下略微松了口氣,只要不是散修就好,若是散修,怕是會看他受傷,趁機對他出手。而那些大宗門出身的弟子,一般帶著傲骨,不屑于對他們這些散修下手,更別說趁他受傷趁人之危了。
宿老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是要和你說,她的身上帶著傳承機關,你必須要拿到手。”
“傳承機關?”裴玄神情凝重,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那我出去看看。”
他從泉水中起身,穿好衣服走出陣法,剛好看到一名抱著白狐的白衣女子從前方經過。
裴玄問:“是她?”
宿老肯定:“是她,機關就在她手上。”
裴玄一見這女子,打翻了先前的推測,比起太一劍閣,她可能更像蒼梧仙宗的弟子,畢竟只有蒼梧仙宗的弟子喜歡穿得仙氣飄飄。
“道友請留步。”
他上前一步,叫住了將要離開的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