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跑出老嫗家時,應忱余光瞥見院里的棚屋內竟然栓了一頭老黃牛。不過對于農家人來說,養一只耕地牛很正常,她并未多想,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應忱追著小狐貍進了槐樹林深處,此時明明是正午,但遮天蔽日的槐樹阻隔了天光,讓她的感知略微錯亂,周圍的景象漸漸開始模糊、扭曲,仿佛在踏入樹林的一剎已從白晝邁入黑夜。
“小狐貍,停下!”應忱喚了聲,她聲音在幽深的樹林里回蕩。
小狐貍蹦蹦跳跳地回來了,不解地看著她。
“不對勁。”應忱掃視周圍,眉頭緊蹙,“周圍的霧越來越大了。”
這霧氣并非尋常水汽,不僅視線受蔽,神識一落到霧中,如同陷入泥沼中動彈不得。
“嚶?”
“你看不見?”應忱察覺了它的反應不對。
小狐貍點了點頭,眼神澄澈,看上去并未受霧氣影響。
應忱思索,她的視線和神識都被周圍的霧氣壓制,但小狐貍卻絲毫不受影響。一人一狐最大的區別除了物種,就是修為了,小狐貍雖然現在修為盡失,但它本質還是大乘期的妖王。
這樣……
應忱抬起手,輕叩劍匣。
“錚——”
一聲清越劍鳴驟然響起,淡藍長劍應聲而出,帶著靈光徑直斬向前方的霧氣!
寸心夢一能勾動業力,二能破妄明心。
此時劍光所過之處竟然真的被斬開了一條路,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制感略微減輕。
“走!”應忱精神一振,繼續御使寸心夢。
小狐貍跑在前面,應忱跟在它后面,隨著與寸心夢的配合越發默契,她發現將神識附在劍上更有效。
越往內深入,應忱就越發感覺出,這里似乎設了一個巨大的迷陣。若是那兩名弟子沒有她這樣破妄的手段,怕是很難能脫離這里。
“嚶!”雪白的身影突然停了下來,小狐貍停在前方,對著應忱低吼一聲。
應忱將寸心夢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大片空地突兀地立在林地中央,而空地的核心,巍然屹立著一棵巨大的槐樹。
應忱一掃樹下,立即發現兩個身著洞玄宗弟子服的人躺在地上,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氣,看來那兩個失蹤的弟子就在這里了。
再一掃旁邊,應忱輕松的神色瞬間一僵。
那里匍匐著一個巨大詭異的怪物,乍一看,應忱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物種。它有一顆人類的腦袋,背上覆蓋著一對漆黑的羽翼,身軀龐大如猛虎,而自其腰腹以下,卻是一條布滿鱗片的蛇尾。
我靠我靠我靠!應忱發出無聲的尖銳爆鳴,這是什么鬼東西啊?上古兇獸的縫合怪嗎?她這次的任務難道是要這個東西嗎!?
那怪物似乎在沉睡,龐大的身軀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應忱覺得她可能對付不了這個東西,就在她思考是否要趁怪物熟睡戰略性撤退時,她突然發現腳邊的小狐貍不見了!
應忱:!!!
她快速掃過周圍,卻發現那小崽子居然已經跑到怪物面前了!
雖然在小說里,男主一般都有在危機關頭爆種,恢復實力的能力。但應忱不敢賭,要是一個不小心,甜寵文就完結了。
應忱一咬牙,身形一動,在怪物面前抄起小狐貍就跑。
不過,來不及了。
“吼——”
一人一狐被怪物咆哮產生的氣浪吹飛,完蛋了,應忱感知了一下怪物的修為,感知不到。
這怪物至少元嬰起步,這還怎么打!?
不管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不然她就得死。
在空中調整身形,應忱平穩落地,將小狐貍放在地上:“待在這里,別亂動!”
說罷,她輕喚一聲,劍匣內的四把寶劍瞬間飛出,從不同的角度襲向怪物。應忱提起寸心夢,從正面吸引它的注意。
“吼!!!”
怪物發出一聲痛苦又憤怒的咆哮,蛇尾胡亂地向周圍拍打,將飛向它的劍拍開。但奇怪的是,它居然沒有攻擊正面向它攻來的應忱。
靠得近了,應忱聽到了怪物口中的低喃:“同類……不能傷害……同類……”
不能傷害同類?應忱瞳孔驟縮,難不成,這怪物原先是人類?
被這個猜測驚到,應忱下意識停下了動作,她看著怪物的臉,驚訝地發現,要是忽視那些詭異的紋路,這張臉應該是一個清秀的小姑娘。
此時“怪物”的臉上滿是掙扎。
“你……”應忱剛想開口,回應她的卻是勁風襲來的利爪,應忱連忙抬劍格擋。
“鏘!”
金鐵交鳴聲響起,怪物的力量大得驚人,應忱被震得氣血上涌,后退數步,口中涌出大量鮮血。
此時的怪物明顯是神志不清,若是她神智恢復呢?雖不知后果,但應忱還是想賭一把。
寸心夢在她手中發出嗡鳴,劍身靈光流轉,淡藍逐漸向深紫轉變。這正是寸心夢的另一個能力,勾動業力,勾動心魔,斬殺心魔!
應忱重新召回四柄靈劍,讓其干擾怪物判斷,她握著寸心夢,化為一道流光直沖她的腦海!
劍尖觸及怪物額頭的剎那,應忱看到了她斷斷續續的記憶,不,應該是“他們”的記憶。“他們”有的在草地上快樂地撲騰,有的在森林里狩獵,有的和父母一起幸福地生活,直到有一天,有一群面色淳樸村民到來。
“他們”被關起來,被肢解,又被拼湊在一起……
“怪物”,由此誕生了。
“咳咳咳……”應忱承受不住記憶的沖擊,只能強行保持靈臺的清明,但剛剛那些記憶已經夠她拼湊出真相。
槐林村的村民是一群瘋狂的修士,他們抓捕來各種各樣的妖獸,還有人類。將它們強行縫合在一起,種植槐樹林是為了吸引鬼魂,將其當作飼料,只為制造出傳說中的“神明”。眼前這個巨大的怪物就是他們的杰作,但毫無疑問,怪物失控了。
應忱都要吐了,怎么會有這么惡心沒有人性的人啊?魔族見了都要自愧不如,神見了都得扇他們幾巴掌吧!
怪物一尾巴將應忱甩飛,嗚咽幾聲,倒在地上。
應忱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她插劍落地,勉強直起身子想要靠近,卻被一道聲音制止。
“別過來——!”一道尖銳的女聲從怪物嘴里響起,她剛剛在寸心夢的影響下恢復了一絲神智,就連忙遠離應忱,“不能傷害,同類。”
應忱的心驟然一軟,她靠近一步,小聲說:“別害怕,和我走好不好?我的師父超級厲害,一定能治好你的!”
“別過來!”怪物只是一直重復著一句話。
這讓應忱犯了難,這可怎么辦,難道她要把這個怪物扛走嗎?
在應忱思考之際,樹林里忽地傳來婉轉的笛聲。
隨即一個輕快的聲音唱起:
“朝牧牛,牧牛下江曲,
夜牧牛,牧牛度村谷。
荷蓑出林春雨細,蘆管臥吹莎草綠。
亂插蓬蒿箭滿腰,不怕猛虎欺黃犢。”*
一頭老黃牛從槐樹林里緩緩走出,一個披著黑斗篷的瘦小少女盤腿坐立其上,手里握著一支竹笛。
應忱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艱澀開口:“你是誰!?”剛剛那首詩,不是這個世界的!
“哎呀,仙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少女嘻嘻笑道,嗓音卻是與她年紀不符的沙啞蒼老。
那個老嫗!應忱瞬間恍然,怪不得,她剛剛還在疑惑為何村內還有一個能為她領路的老太太,眼前之人應該就是專門在那里等她的。
少女看著應忱的臉色各種變換,勾唇一笑:“不過,還是多謝你了。我們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她想跑!
應忱瞬間得出結論,馬上催動靈劍向她刺去。
少女絲毫不慌,將竹笛放在唇邊,輕輕吹響,下一秒,應忱感到自己的神魂一震,渾身動彈不得。她瞪著眼珠,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女帶著那個縫合怪物在眼前消失。
“呼……”少女消失后,應忱才逐漸恢復正常,她跌坐在地,再次吐出一口鮮血,小狐貍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應忱看著它,低聲說:“你剛剛應該是知道那也是你的同類了吧。”
應忱苦笑一聲,看來這次是被人算計了。她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到那兩個倒地的弟子身前,探了探他們鼻息,沒死,應該是怪物手下留情了。
她給了兩人一人一巴掌,一個都沒醒。
應忱愉快地決定暫時不管他們,通知宗門等門內來人把他們救走吧。
剛剛在那個少女消失后,槐樹林里的迷陣也散了,不知是她破了迷陣,還是這迷陣本來就是她設的。
沒了迷陣,應忱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槐林村。此時的村子已是大變樣,完全不是她原先看到的模樣。整個村子里安靜的可怕,半個人影都不見,只有鼻尖嗅到的淡淡血腥味。
什么大黃狗,人聲,怕都是那個少女施的幻術!這個村子里的所有活物,都被失控的怪物殺戮一空了才對。
握緊了拳頭,應忱面色難看地離開了。
回到宗門后,她第一時間就把此次事件上報,宗門內很重視,馬上就派門內的長老前去槐林村查看。
拒絕了其他人帶她去治療的提議,應忱拖著滿身血跡的身體回到了太虛峰。
簡單清洗后躺回床上,應忱這才閉上眼睛思考起來剛才的事情。那個騎牛的少女可能也是穿越者,但她行跡詭譎,看上去就不像正派人物。
什么造神,什么縫合怪物,原著里提都沒提過的這些東西,為什么那個穿越者會參與其中呢?她特意引誘洞玄宗的人前去是為了什么?喚醒怪物?最后將怪物帶走又是什么目的?
疑點重重,線索又太少,希望宗門那邊調查后能有進展。
應忱嘆息一聲,看來除了她和司玉這兩個安分守己的穿越者,還有其他熱衷搞事的穿越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