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岫白出身貧寒,在她六歲那年,她爹因為實在供不起好幾個吃飯而將她賣進皇宮當宮女。
正巧那時皇族公主尚芷想尋找個玩伴,年歲與公主相仿的江岫白就被送去了。江岫白從幼時起就生得好看,第一眼就被公主注意到了。
江岫白永遠都忘不了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像打量物品一樣打量著她,然后笑瞇瞇地開口:“我要這個人來當我的娃娃。”
她會給她穿好看的衣服,戴好看的飾品,卻不允許她笑,不允許她說話,因為她不是人,她只是一個受人擺弄的“娃娃”。
隨著年紀的增長,江岫白的長相越發出落,也越來越不像一個“娃娃”,變得越來越像一個“人”。尚芷無法忍受她的變化,會把她塞進狹小的柜子里,大喊著讓她變回去。
直至有一天,仙人來收徒。
江岫白從宮女那聽說了這個消息,她從小柜子里跑出來,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路踉踉蹌蹌走到了仙人面前,在尚芷驚怒的目光里,磕磕絆絆地開口說出了她這幾年來的第一句話:
“我,能……修,仙,嗎?”
毫無疑問,她當然可以。憑借出眾的天賦,她被帶入了洞玄宗,還被劍尊收為了弟子。她不再是一個可以被人買賣,供人玩賞的“東西”,真真切切地變成了一個人。
而與她一同入門的尚芷,完全被掩蓋在她的光芒下,這是生性驕傲的尚芷所完全不能忍受的,她實在無法接受曾經那個受她擺布的“娃娃”,變成眾人矚目的天之驕子,踩在自己頭上。
看著眼前清絕如雪的白衣少女,尚芷只覺得心中妒火熊熊燃燒,她面容扭曲,尖銳地開口:“你江岫白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罷了!裝什么清高?”
這樣的尚芷,江岫白早就習慣了,不光是這樣惡毒的言語,還有她在背后散播的謠言,她都知道,但她懶得搭理。
如往常一樣,江岫白低垂眼眸,理都不想理她。
尚芷見自己被無視,心中越發憤怒,她手一抬,就想一巴掌扇在江岫白臉上。
江岫白眸光一閃,剛想側身閃過,卻見一只修長白凈,帶著些許薄繭的手抓住了那將要打來的一巴掌。
江岫白驚訝抬頭,那人身著一身素青長袍,背著木質劍匣,容貌清麗。
“你,你是誰?”尚芷錯愕了一瞬,隨即又換上一副陰狠的表情,“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不要多管閑事!”
那人依舊緊緊抓著尚芷的手,不讓她掙脫,淡淡開口:“這位師妹,門規禁止武斗,有任何恩怨,請上演武場解決。”
尚芷哪敢跟江岫白上演武場,她還不想被打,她敢在這時出手不過是料定了江岫白不會還手罷了,若是上了演武臺那還得了?強行掙脫被抓住的手,尚芷灰溜溜地跑了。
江岫白向來淡然的表情帶著微微錯愕:“五師姐?”
作為手握劇本的女人,應忱當然知道江岫白的身世,也知道她與尚芷之間的恩怨。江岫白性格冷淡,對于她來說,過去都已經過去。但對于作為皇朝公主的尚芷來說,臉面比什么都重要,哪怕周圍的人都不在意,她也必須在意。所以在后來,她會為了超越江岫白而修煉邪功,想盡辦法給她使絆子,最后墮魔。
應忱剛耍完一波帥,就想一巴掌扇死自己,自己到底為什么要多管閑事?剛剛只是覺得江岫白一個人低著頭的樣子好可憐,就身比腦先動擋在她面前了,感情用事要不得啊……
內心狠狠懺悔一番,應忱面色從容地開口:“師妹沒事吧?”
“沒事。”江岫白搖了搖頭,道,“謝謝師姐解圍。”
“不必客氣。”應忱微微一笑,“都是同門。”
說完這句話,應忱就飄飄然離開了,她實在待不下去了。
江岫白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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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小狐貍,應忱坐在劍上在空中飛行。至于為什么不是站著,當然是站久了會累。
將神識投入弟子令牌中,應忱開始讀取她接取的任務。
槐林村位于洞玄宗管轄范圍內,像這種凡人村落,一般都有宗門內的執法弟子定期巡邏,查看是否有妖魔傷人。
這次也是一樣,一名執法弟子在槐林村巡邏時,發現有村民意外失蹤,屋內還有不知名的毛發,因此他認定此事是妖獸傷人事件。將其告知宗門后,他孤身一人前往調查,卻再不知所蹤。
宗內的另一名弟子從任務堂接取了這個任務,也前往槐林村調查,最后卻也失蹤了。一連失蹤了兩名弟子,此事想想也知道不簡單。
這兩名失蹤的弟子,一名筑基初期,一名筑基中期,應忱修為比他們高一點,但也不能保證一定應付得了。
隨著弟子令牌的指引,應忱飛到了槐林村周邊,她暫時不打算進入村內,而是選擇在外圍查看一遍。
一落地,應忱就感受到一股森然的陰氣撲面而來。應忱定睛一看,槐林村不愧叫槐林村,周圍真的都種滿了槐樹。
槐樹屬陰,易招鬼。
生靈有天地人三魂,死后,天魂回歸天道,地魂入陰司受罰,唯有人魂會徘徊于陽世,最終消散,而那些未消散的,就成了“鬼”。
望著遮天蔽日的槐林,應忱心中略感不妙,這么濃烈的陰氣,作祟的真的只是妖獸嗎?
小狐貍似也察覺不妥,赤紅的眼珠望著四周,往應忱懷里拱了拱。
應忱拍了拍它的頭以示安撫,隨即散開神識,仔細感知。
越感知,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按理說,此地這么重的陰氣,應該會吸引很多孤魂野鬼。但奇怪的是,這里太“干凈”了,別說厲鬼了,外面都能感受到的游魂這里居然一只都沒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應忱略一思索,直接往槐林村村口走去。村口立著個石碑,上面布滿青苔,依稀可見“槐林”二字。
應忱抬手,輕輕推開了籬笆門。
“汪汪汪——”
推門的聲音沒驚動人,反倒是驚動了栓在門口的大黃狗,它嗅到生人的氣息,對著應忱狂吠起來,村里的人也聽到了動靜,聞聲動了起來。
原本的村莊晦暗陰沉,死寂一片,但隨著犬吠聲起,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活”過來了。
應忱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朝村內喊了一聲:“有人嗎?”
應忱聽到了竊竊私語聲,但沒有一個人出來回應她。她想了想,再度出聲:“我是洞玄宗弟子,特意來調查妖禍。”
這次開口后,又過了一會,終于有人從屋里出來了。
那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嫗,滿頭花白,身材矮小,背脊彎曲。
她瞇成一條線的眼睛看著應忱,似乎在很努力地睜開,想要看清她的模樣。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和氣道:“原來是仙宗來的仙長,還請隨我來。”
應忱點了點頭,跟著她走,問她:“老人家,現在是白日,村里的人怎么都閉門不出啊?”
老嫗慢吞吞地回答:“是先前來過的那位仙人告知我們,外頭有妖怪吃人,讓我們盡量別外出。”
“一位?”應忱聽了她的話,略感疑惑,“只有一位跟我一樣的人來過嗎?”
老嫗帶著她走進了一家略顯破敗的房屋內,眼神奇怪地看著她:“是啊,只有一位!有什么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應忱內心沉重,難不成另一個弟子連槐林村都沒進來,那他是在哪里失蹤的?
走進屋內,老嫗招待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應忱沒動那茶,她觀察了一下房內,雜亂地堆著一些生活用品,還有小孩子的玩具,可以看出老太太一家人的生活雖然清貧但是很熱鬧。
不過,她的神識并沒有感覺到這屋里還有其他人,她詢問:“老人家,您的家里人呢?”
聽到這話,老嫗原本的笑容漸漸消失,渾濁的淚一下從眼里流下:“仙長,你一定要為我的孩子們報仇啊!”
應忱微訝,揮袖一甩,阻止了她試圖跪下的動作:“使不得,還請告知我詳情。”
在老嫗的訴說下,應忱才知道原來老太太家就是遭遇妖獸的那戶人家,那日,她外出后,她的兒子,兒媳在家里照顧年紀尚小的孫子,但等到她回來后,發現家里的所有人居然都不見了,她原本以為他們只是帶著孫子出去玩了,但過了一夜后,人還沒有回來,老太太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恰逢那時有仙長路過,老太太連忙向他說了此事,卻被告知她的兒子兒媳和孫子可能都被妖獸襲擊,兇多吉少。
應忱沉吟道:“可否帶我去您兒子他們的房間看看。”
老嫗點頭,顫顫巍巍帶她進了主臥。
應忱的神識鋪開,仔仔細細探查房內,卻沒發現任何的妖氣,煞氣和血氣。
小狐貍突然從應忱懷里跳了下來,從角落叼了一個東西出來。
應忱接過一看,是一撮不知道是什么妖獸的毛發。她猜測,那個巡邏弟子應該就是看到了這撮毛發才判斷此事是妖獸所為。
但應忱并沒有在這個房內探查到有妖氣,有兩種可能,一是應忱的神識不夠強,但她作為一個修有識劍的劍修,神識應該比一般修士更為強大,感知也更敏銳。二是時間太久,妖氣已經消散,但據應忱所知,從事發到現在至多不超過五天,強大的妖獸的妖氣不會這么快消散,除非那個妖獸太弱了。
但太弱的妖獸又怎么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帶走三個大活人?
疑點重重,線索又太少。
應忱把妖獸毛發放在小狐貍鼻尖,讓它嗅。
小狐貍歪著頭,兩只狐貍眼瞪的老大,好像在不可置信:主人你把我當狗嗎?
“乖~事成之后給你做烤魚。”應忱拍了拍它的狐貍頭,以利誘之。
小狐貍這才不情不愿地嗅了嗅,然后嗅著地面走到外面。
應忱跟在它后面出去,還沖著老太太揮了揮手:“老人家,我會幫你找到真相的。”
“實在太感謝仙人了!”老嫗感激道。
應忱擺了擺手,追上小狐貍。
老嫗站在原地,房屋的陰影落在她臉上,落在她勾到眼角的笑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