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靈眼爭鋒
魔氣的咆哮與靈光的噴涌,如同水火相遇,炸開一片混沌的能量風暴。
土黃色的地脈靈光堅韌而古老,甫一沖出巖層裂縫,便本能地抗拒著周圍污濁的環境,尤其是近在咫尺、如同跗骨之蛆的魔氣源井。靈光如霧如霞,蘊含著純粹厚重的生機,試圖凈化、驅散那粘稠的黑暗。然而,魔氣源井被徹底激怒了,噴出的不再是裊裊煙柱,而是近乎液態的、翻涌沸騰的魔漿,帶著刺鼻的硫磺與血腥味,挾裹著深淵的怨毒與暴戾,瘋狂地沖刷、吞噬著那抹微光。
嗤嗤的腐蝕聲不絕于耳,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洼地上空激烈碰撞、湮滅,爆發出刺目的灰白色亂流,如同無形的絞盤,將空間都扭曲出褶皺。
“結‘**守元陣’!”璇光長老的聲音穿透能量亂流的尖嘯,帶著化神修士特有的沉凝與威嚴。她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那噴涌靈光的巖壁裂縫正上方,長劍指天,璀璨的星輝劍光自劍尖迸發,化作一道直徑數丈的銀色光柱,悍然刺入那翻滾的魔氣與靈光交織的能量團中心!
劍光入體,并非強行斬滅,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頻率震顫、切割,將最為狂暴混亂的魔氣核心生生攪散、擊潰,為那抹土黃色的靈光撐開一小片相對穩定的空間。
“快!”
周牧、蘇月早已將準備好的陣旗打入地下預定方位,明心道人手中八卦鏡清光大放,配合著璇光長老的劍光,引導、穩固著陣基。凌劍、清風、趙元、花蕊四人迅速占據四方,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腳下陣紋。霎時間,一個由精純星力、道家清氣、劍氣鋒芒、符箓靈光交織而成的半透明光罩,以巖壁裂縫為中心,迅速升起,將噴涌的靈光、璇光長老以及布陣眾人護在其中。
“轟轟轟——!”
幾乎在光罩成型的剎那,從四面八方涌來的魔物攻擊,如同暴雨般砸落!
那些被魔氣源井暴動驚動、從地下裂縫和怪石中爬出的石魈與巖石巨魔,發出震天的咆哮,揮舞著由魔氣與巖石凝聚的利爪、巨拳,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光罩劇烈搖晃,表面蕩開層層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頂住!”明心道人臉色發白,主持陣法核心,承受著最大的壓力。八卦鏡嗡嗡作響,清光如潮水般涌入陣基。
“凈蓮符!去!”清風道人揚手打出數道繪制著蓮花紋路的金色符箓。符箓飛出光罩,在魔物群中炸開,化作朵朵旋轉的金色蓮花,綻放出凈化魔氣的清輝,雖不能重創魔物,卻能有效削弱它們的魔氣護體,延緩攻勢。
“雷火符!爆!”趙元則專注于攻擊,一張張雷火符如同連珠炮般射出,在魔物群中炸開一團團熾烈的雷火,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只石魈炸得粉碎。
凌劍并未使用大范圍劍招,而是身形如電,在光罩邊緣閃爍,手中長劍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點在一頭魔物的要害——或是石魈核心的魔氣節點,或是巨魔關節的薄弱處。劍光凝練,一擊即退,效率極高,每次出手必有一頭魔物重傷或失去行動能力。
花蕊的藤蔓再次破土而出,這次不是凈化,而是纏繞與絞殺。堅韌的藤蔓上生滿倒刺,纏繞住魔物的肢體,限制其行動,為其他人的攻擊創造機會。
阿墨被嚴令留在后方,緊靠著一塊相對完整的巨巖,與激烈的戰場保持著距離。他看著前方光罩內外慘烈的戰斗,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那光罩每一次劇烈的晃動,都讓他的心提到嗓子眼。魔物的咆哮,能量的爆炸,劍氣的尖嘯,符箓的轟鳴……交織成一曲死亡的交響,沖擊著他的耳膜和心神。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全力運轉“凝神歸元訣”,抵御著逸散過來的魔氣沖擊和戰斗余波,同時,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巖壁裂縫中持續噴涌的土黃色靈光所吸引。
靈光在璇光長老劍光的護持與陣法的隔絕下,暫時穩住了陣腳,不再被魔氣瘋狂侵蝕。但它噴涌的速度,卻似乎在減緩,光芒也忽明忽暗,仿佛后繼乏力。阿墨能清晰地感覺到,地下那個堅韌的“點”,此刻正傳遞出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那是被壓抑了無數歲月后重見天日的微弱喜悅,是對周圍污濁環境的抗拒與凈化本能,是面對狂暴魔氣侵蝕的頑強抵抗,還有……一絲深藏于核心的、仿佛源自亙古的悲傷與疲憊。
這感覺如此清晰,甚至直接影響到了阿墨的心緒,讓他胸口發悶,眼眶莫名有些發熱。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能如此清晰地“共情”于一道地脈靈光,但邱瑩瑩的錘煉似乎讓他的這種天賦變得更加敏銳,也更難以割裂。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那噴涌的靈光之中,夾雜的點點銀藍色星屑,似乎……比剛才明亮了一絲?而且,它們飄動的軌跡,不再是無序的,而是隱隱朝著某個方向匯聚——那個方向,正是他站立的位置,或者說,是他懷中貼身存放的、那枚邱瑩瑩后來交給他的、用于在關鍵時刻嘗試“共鳴”的、另一枚更為精密的仿制星紋指環(這枚指環與之前炸毀的那枚不同,被邱瑩瑩以秘法處理過,更為穩定,也與他自身的微弱感應建立了更深的聯系)。
指環……在發燙?
阿墨一愣,下意識地伸手入懷,觸碰到那枚指環。果然,指環溫潤的玉質表面,此刻正傳來一種奇異的溫熱感,并不灼人,卻與周圍冰冷的魔氣環境格格不入。與此同時,他識海中那關于“古老韻律”的模糊記憶碎片,似乎也被這溫熱與靈光中的星屑所觸動,微微震顫起來。
“阿墨!發什么呆!注意后方!”周牧的厲喝聲突然傳來。
阿墨悚然一驚,猛地回頭,只見兩只不知何時繞到側后方的、形如獵豹卻生著骨刺尾巴的魔化妖獸,正悄無聲息地從兩塊巖石的陰影中撲出,猩紅的眼睛鎖定了他,腥風撲面!
他修為低微,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大腦一片空白。
“孽畜敢爾!”一道清冷的女子喝聲響起,卻是蘇月。她一直分神關注著阿墨這個“重點保護對象”,此刻見情況危急,毫不猶豫地甩手擲出三張閃爍著雷光的符箓!
符箓后發先至,精準地貼在兩頭魔化妖獸的額頭和胸口。
“爆!”
轟!轟!
雷光炸裂,兩頭魔化妖獸慘嚎著被炸飛出去,渾身焦黑,抽搐著落地不起,但并未死去,掙扎著還想爬起。
蘇月身影一閃,已掠至阿墨身前,手中短劍如毒蛇吐信,唰唰兩劍,刺入妖獸眼眶,徹底了結了它們。她回頭瞪了阿墨一眼,眼中帶著責備與后怕:“不想死就集中精神!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阿墨臉色煞白,連連點頭,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剛才那一瞬,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長老!靈光噴涌在減弱!地下阻力太大!”前方傳來明心道人焦急的聲音。
只見那巖壁裂縫中噴出的土黃色靈光,雖然品質依舊純凈,但流量明顯變小,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脖子。環繞靈光的銀藍色星屑,也變得稀疏。
璇光長老眉頭緊鎖。她維持劍光撐開魔氣,神識卻早已深入地下探查。此刻沉聲道:“靈眼本體被一層極厚的‘星骸巖’封鎮,僅憑自身靈壓沖開一道裂縫已是極限。需外力相助,打穿巖層,助其完全出世!”
星骸巖?阿墨心中一動。是指那些蘊含著微弱星力的古老巖層?
“如何打穿?此刻我等被魔物所困,難以分心!”凌劍一劍逼退一頭試圖撞擊光罩的巖石巨魔,喘息著道。持續高強度的戰斗,即使是他這樣的金丹巔峰劍修,也感到靈力飛速消耗。
璇光長老目光掃過戰場。光罩外,魔物依舊源源不斷地從魔氣源井和周圍裂縫中涌出,雖然個體實力不算頂尖,但數量太多,殺不勝殺。光罩在持續不斷的攻擊下,靈光已開始不穩。維持陣法的明心、周牧等人臉色越發蒼白,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若分兵去攻擊地下巖層,防御必破。屆時魔物涌入,靈眼出世過程被打斷,甚至可能被魔氣徹底污染,前功盡棄。
就在這進退維谷之際,阿墨懷中的指環,驟然變得滾燙!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溫熱,而是一種灼人的、仿佛要烙進皮肉里的熱度!與此同時,前方靈光中飄散的銀藍色星屑,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竟紛紛調轉方向,如同歸巢的螢火,朝著阿墨所在的位置匯聚而來!
“怎么回事?!”清風道人驚訝地看著那些違背常理飄動的星屑。
阿墨自己也懵了,他下意識地掏出那枚變得滾燙的指環。指環脫離他手掌的瞬間,竟自行懸浮起來,表面那些簡化的星紋爆發出刺目的銀藍色光芒,與飄來的星屑交相輝映!
“嗡——!”
一聲低沉而古老的震顫,自指環與星屑共鳴處擴散開來。這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無視空間距離,直接作用在某種更深層的“規則”上。
奇跡發生了。
那原本噴涌乏力、光芒黯淡的土黃色靈光,在接觸到這奇特的共鳴震顫波后,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原本只從裂縫中擠出的靈光,驟然變得洶涌澎湃,硬生生將裂縫又撐開了數尺!更多的靈光,混合著更加密集的銀藍色星屑,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隨著靈光的爆發和星屑的共鳴,那些正在瘋狂攻擊光罩的魔物,動作齊齊一滯!仿佛被無形的聲波擊中,它們眼中猩紅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體表的魔氣也出現了紊亂的波動,攻擊勢頭大減!
就連那口狂暴的魔氣源井,噴涌的魔漿也出現了短暫的凝滯和回流!
“是星骸共鳴!”璇光長老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她瞬間明悟,“這靈眼被封于星骸巖下,其核心竟也蘊含著一絲微弱的星骸本源!阿墨手中的指環,引動了共鳴,增強了靈眼的力量,同時干擾了魔氣的穩定性!機會!”
她當機立斷,厲喝道:“凌劍、清風、趙元!全力出手,攻擊魔物,壓制源井!周牧、蘇月,穩固陣法!明心,隨我一起,劍破巖層,助靈眼出世!”
話音未落,她已收回撐開魔氣的劍光,身形化作一道驚鴻,直撲那噴涌靈光的裂縫!長劍高舉,劍身之上,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凝聚,仿佛引動了九天銀河之力!
“星河落!”
一劍斬落!并非斬向魔物,而是斬向那噴涌靈光的裂縫邊緣,斬向下方那封鎮的“星骸巖”!
明心道人也知此刻是關鍵,咬牙將大半靈力注入八卦鏡,鏡面清光凝成一道光束,緊隨璇光長老的劍光之后,轟向同一處!
與此同時,凌劍長嘯一聲,不再保留,劍勢展開,化作漫天劍影,如同疾風驟雨,將面前數頭魔物籠罩!清風與趙元也拼盡全力,符箓如同不要錢般灑出,在魔物群中炸開一片片火光雷光,暫時遏制了魔物的反撲。花蕊的藤蔓瘋狂生長,死死纏住幾頭試圖沖向裂縫的巨魔。
周牧和蘇月額頭青筋暴起,將剩余靈力瘋狂注入陣旗,勉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光罩。
“轟——!!!”
璇光長老凝聚全力的一劍,配合明心道人的八卦清光,狠狠斬在裂縫邊緣的巖壁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劍光與清光接觸到巖壁的剎那,那堅不可摧的“星骸巖”表面,竟蕩漾開一層水波般的銀藍色漣漪!巖層仿佛具有某種“活性”,在抵抗,也在……呼應?
緊接著,以劍落之處為中心,無數細密的、閃爍著星輝的裂紋,如同蛛網般瞬間布滿了大片的巖壁!
“咔啦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下一刻,整片巖壁,連同下方不知多厚的星骸巖層,轟然崩塌!不是炸開,而是如同風化般,碎裂成無數閃爍著微光的細小顆粒,簌簌落下,露出了其后隱藏的——一個約莫丈許方圓、向內傾斜的幽深洞口!
洞口之內,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充盈著柔和、純凈、厚重如實質的土黃色光華!那光華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塊約莫臉盆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晶瑩如黃玉、內部仿佛有液體般靈光緩緩流轉的奇異晶石!晶石表面,天然銘刻著復雜玄奧的、類似大地脈絡與星辰軌跡交織的紋路,正隨著靈光的流轉而微微明滅。
更加濃郁的、精純至極的地脈靈氣,混合著更加清晰的、古老浩瀚的星辰余韻,如同決堤的江河,從洞中洶涌而出!
地竅靈眼!真正的、未被污染的、完好無損的地竅靈眼本體!
就在靈眼本體完全暴露的剎那,阿墨手中懸浮的指環,光芒熾烈到了極點,然后“啪”一聲輕響,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指環與靈眼中星骸本源的共鳴達到了頂峰,也耗盡了它本身的結構強度。
指環光芒驟滅,墜落在地。阿墨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弱,仿佛剛才的共鳴也抽走了他不少精神。
但此刻無人關注他和那枚碎裂的指環。
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被那洞中光華奪目的靈眼晶石所吸引。
成功了!他們找到了!在如此兇險的絕地,在魔氣源井的虎視眈眈下,他們成功找到并喚醒了這處珍貴無比的地竅靈眼!
狂喜尚未涌上心頭,異變,卻以更詭異的方式降臨。
那洶涌而出的純凈靈光,在沖出洞口、彌散開來的過程中,并未像之前那樣與魔氣激烈對抗。相反,靈光所過之處,狂暴的魔氣仿佛遇到了天敵克星,竟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消融、退避!就連那口近在咫尺的魔氣源井,噴涌的魔漿也驟然變得遲滯、稀薄,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場壓制!
靈眼本體散發出的“場”,正在凈化、鎮壓周圍的魔氣環境!
然而,這凈化與鎮壓,卻似乎……觸動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埋藏在這片土地之下的東西。
“不對!”璇光長老最先察覺到異常,她臉色劇變,厲聲道:“靈眼出世,凈化魔氣,地脈被擾動……下面有東西被驚醒了!不是魔物!是……更古老的……”
她的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來自九幽地底最深處的“心跳”聲,突兀地響起,穿透了靈光的轟鳴、魔物的嘶吼、能量的爆鳴,直接敲打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不是魔氣的暴戾邪惡,而是一種更加蒼涼、更加宏大、更加……死寂的脈動!
隨著這聲“心跳”,整個洼地,不,是整個視野所及的荒原大地,都肉眼可見地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種碎裂搖晃,而是一種整體的、仿佛巨獸翻身般的沉浮!
“轟隆隆隆——!”
以那地竅靈眼所在的洞口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地面,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翻涌起來!黑色的凍土、砂石、以及之前戰斗留下的魔物殘骸,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拋上半空!一條條深不見底、寬達數尺的恐怖裂縫,如同大地的傷疤,向著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而在這些新生的、深不見底的裂縫深處,在翻涌的泥土砂石之下,隱隱有金屬般冷硬的光澤,以及更加濃郁的、銀藍色中夾雜著暗沉鐵銹色的星輝……透出!
那不是自然的光澤,也不是魔氣的幽暗。
那是……屬于星辰隕落、骸骨深埋的,萬古死寂的光。
“這是……星骸?!不止是封鎮靈眼的巖層?這整片地下……”明心道人失聲驚呼,臉上血色盡褪。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猜測,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條裂縫邊緣,一塊巨大的、棱角分明、通體呈現暗沉銀藍色、表面布滿奇異蝕刻花紋的“巖石”,被地底涌出的力量緩緩“推”出了地面。那“巖石”的質地,與之前封鎮靈眼的星骸巖如出一轍,卻更加巨大,更加完整,其上蝕刻的花紋也更加清晰、復雜,隱隱構成某種令人目眩神迷的圖案,散發出蒼茫、冰冷、沉重的氣息。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越來越多的類似“星骸碎塊”從翻涌的地面下顯露出來,有的巨大如房屋,有的細小如磨盤。它們并非雜亂堆積,而是隱隱按照某種特定的、殘缺的陣列排布,仿佛一座被埋葬了無數歲月、已然破碎不堪的……古老遺跡的一角。
而在這“星骸遺跡”顯露的瞬間,那口魔氣源井,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發出了凄厲無比的尖嘯!井口猛然擴張,噴出的不再是魔漿,而是一道粗大無比、凝練如墨柱的純粹魔氣,筆直地轟向天空,然后在極高處炸開,化作漫天漆黑的、粘稠的“雨點”,裹挾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惡意與毀滅意志,朝著下方剛剛出世的地竅靈眼、以及那顯露的星骸遺跡,無差別地覆蓋下來!
與此同時,那些從裂縫中爬出的、形態各異的星骸碎塊,在接觸到空中落下的漆黑魔雨以及地竅靈眼純凈靈光的瞬間,竟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一些碎塊表面的蝕刻花紋活了過來,流淌出暗紅如血、或幽綠如鬼火的光芒;一些碎塊本身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竟似要“站起”,化作某種非石非金、猙獰可怖的構裝體;更有一些碎塊內部傳出空洞的回響,仿佛有沉睡了億萬年的殘破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與能量沖突……驚醒了一縷。
“星骸……魔化?還是……被魔氣激活了殘留的……”璇光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眼前的景象,已超出了她對北域荒原、對鎮魔淵、甚至對上古傳說的認知。
地竅靈眼的出世,引動了深埋地下的古老星骸遺跡。而魔氣源井的瘋狂反撲,與靈眼凈化之力的對沖,再加上阿墨那枚指環無意中引發的星骸共鳴……種種因素疊加,竟似要揭開一重比魔氣侵蝕更加古老、更加隱秘、也更加危險的……面紗。
“保護靈眼!撤!快撤!”璇光長老當機立斷,再也顧不得研究那顯露的星骸遺跡。眼前的危機層級,已陡然拔高到了難以預估的地步。那漫天的魔雨,那蠢蠢欲動的詭異星骸,那地底深處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古老“心跳”……無不預示著更大的恐怖即將降臨。
她身形一閃,已沖到那洞口前,劍光一卷,便要強行將那臉盆大小的靈眼晶石收起。
然而,就在她的劍光即將觸及晶石的剎那——
晶石內部,那緩緩流轉的、液體般的靈光,驟然凝固!
緊接著,晶石表面那些大地脈絡與星辰軌跡交織的紋路,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沛然莫御、仿佛承載了整個大地重量的排斥之力轟然爆發!
“噗——!”璇光長老如遭重錘,悶哼一聲,劍光潰散,整個人竟被那股巨力狠狠彈開,倒飛出去數十丈,才勉強穩住身形,嘴角已然溢出一縷鮮血!
靈眼……在抗拒被收取?!它似乎有自己的“意志”,或者在遵循著某種古老的“規則”?
沒等眾人從這變故中回過神來,那漫天的漆黑魔雨,已然落下!
“嗤嗤嗤——!”
魔雨與地竅靈眼散發出的純凈靈光護罩接觸,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腐蝕聲。靈光護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而那些落在周圍顯露的星骸碎塊上的魔雨,則如同強酸,蝕刻出更加深邃的痕跡,也催動著那些碎塊發生更加詭異迅猛的畸變!
“吼——!”
一頭由數塊較大星骸碎塊拼接、扭曲而成的、高達三丈、形如巨猿卻生著三條金屬尾巴和無數尖刺的怪物,率先“活”了過來,眼中燃燒著暗紅與銀藍交織的混亂光芒,發出一聲非金非石的咆哮,揮舞著沉重的巨臂,狠狠砸向離它最近的花蕊!
“小心!”凌劍劍光疾閃,擋在花蕊身前,一劍刺向巨猿怪物的胸口。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凌劍凝聚全力的一劍,竟只在怪物胸口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反震之力讓他虎口崩裂,長劍幾乎脫手!
好硬的防御!
與此同時,更多的星骸怪物從翻涌的地面“站起”,或攀爬,或滾動,或如同液體般變形,朝著仙盟眾人包圍過來。它們的攻擊方式詭異莫測,有的噴吐著蘊含星屑與魔氣的能量光束,有的揮舞著鋒銳如刀的肢體,有的甚至能引動小范圍的空間扭曲。
更為棘手的是,空中落下的魔雨,不僅腐蝕靈光,也在持續侵蝕著眾人的護體靈光和法器。清風道人的金光護身符迅速黯淡,趙元的符箓威力大減,周牧和蘇月維持的陣法光罩更是岌岌可危。
明心道人的八卦鏡清光,對魔氣有奇效,但對這些星骸怪物的效果卻大打折扣。璇光長老方才受創,氣息不穩,面對潮水般涌來的星骸怪物和持續不斷的魔雨,一時也陷入苦戰。
“結圓陣!向靈眼靠攏!以靈眼凈化之力為屏障!”璇光長老咬牙喝道,揮劍斬碎一頭撲來的星骸獵豹,但更多的怪物又涌了上來。
眾人且戰且退,艱難地向那散發著純凈靈光的洞口靠攏。靈眼晶石雖然抗拒被收取,但其自然散發的凈化力場,確實是此刻唯一能稍微遏制魔雨和魔化星骸的區域。
阿墨早已被周牧拽著,踉蹌地退到靈眼洞口附近。他看著周圍地獄般的景象,看著同伴們浴血苦戰,看著那些從大地深處“爬出”的、散發著古老死寂與新生混亂的星骸怪物,腦中一片混亂。
星骸……遺跡……魔化……心跳……
這一切,和他那模糊的感應,和他懷中斷裂的指環,和靈眼中那些星屑……到底有什么關聯?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懷中。斷裂的指環碎片依舊殘留著些許溫熱。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洞中的靈眼晶石。
晶石的光芒依舊璀璨,內部靈光流轉似乎恢復了正常,但其散發出的氣息,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愴與焦急?
仿佛在催促,在警告,在……求救?
阿墨的心,猛地一揪。
就在這時,地底深處,那第二聲更加沉重、更加清晰的“心跳”,轟然傳來!
“咚——!”
這一次,伴隨著心跳聲,一道肉眼可見的、混合著銀藍色星輝與漆黑魔氣的沖擊波,以靈眼洞口下方某點為中心,呈環形猛然擴散開來!
沖擊波所過之處,尚未完全“活化”的星骸碎塊瞬間化為齏粉,而已經“活化”的星骸怪物則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劑,體型膨脹,力量暴增,眼中的混亂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噗!”本就勉力支撐的明心道人首當其沖,被沖擊波掃中,護體清光破碎,一口鮮血噴出,八卦鏡脫手飛出,光芒盡失。周牧、蘇月布下的陣法光罩應聲而碎!清風、趙元、花蕊齊齊吐血倒飛!
就連璇光長老和凌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沖擊震得氣血翻騰,劍光渙散!
防御,徹底崩潰!
無數狂暴的星骸怪物,發出興奮的嘶吼,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向失去保護的眾人,涌向那散發著誘人純凈靈光的洞口!
絕境!
阿墨看著那遮天蔽日般涌來的怪物,看著近在咫尺、卻散發著悲愴焦急氣息的靈眼晶石,看著吐血倒地的同伴,看著苦苦支撐的璇光長老和凌劍……
一股強烈的、不甘的、混雜著恐懼與莫名沖動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身體,卻仿佛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向前一步,擋在了靈眼洞口與涌來的怪物之間。
然后,他閉上了眼。
不是等死。
而是將他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恐懼,最后的力量,都傾注到了那份與生俱來的、模糊的“感應”天賦之中。
不再去分辨什么地氣脈動,不再去追尋什么古老韻律。
他只是拼命地,試圖去“觸摸”眼前這枚晶石,去“傾聽”它那悲愴焦急的“心聲”,去“回應”它那純凈卻孤獨的靈光。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但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在他精神與靈眼晶石微弱接觸的剎那——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滯。
涌來的怪物,噴濺的鮮血,同伴的驚呼,璇光長老的劍嘯,漫天的魔雨,地底的轟鳴……一切的一切,都變得緩慢、模糊、遙遠。
只有靈眼晶石內部,那浩瀚如海、卻又悲傷如潮的靈光,將他徹底淹沒。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
無盡黑暗的虛空。
燃燒著、哀嚎著、拖著長長光尾墜落的……星辰。
冰冷堅硬的星骸,堆積成山,埋葬于荒蕪的大地。
時光流逝,魔氣如黑色的潮水,浸染、侵蝕、扭曲……
一點微弱的、純凈的、不甘被同化的靈光,在星骸深處,在魔氣包圍中,倔強地閃爍、堅守……
等待著……什么。
或者,等待著……誰。
而此刻,他的精神,如同一縷微弱卻契合的星火,觸碰到了這點堅守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靈光。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來自靈魂本源的共鳴,在他與晶石之間響起。
不是指環引發的共鳴。
是他自己。
下一刻。
靈眼晶石,光芒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