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歸墟之餌
吃下……悲傷?
周牧和蘇月愣在當(dāng)場,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阿墨那空洞的銀藍色眼眸,配上這句荒誕詭異的話語,在這片死寂冰冷的星骸墳場中,顯得格外瘆人。
“阿墨!醒醒!”周牧手上用力,幾乎要將阿墨的肩膀捏碎,試圖用疼痛將他從那詭異的狀態(tài)中喚醒。
但阿墨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依舊死死盯著那團緩慢旋轉(zhuǎn)的暗銀色星云,以及周圍漂浮的銀藍色發(fā)光體和灰白色“繭”,嘴里不停地喃喃重復(fù):“餓……悲傷……種子……囚徒……繭……”
“他神魂受創(chuàng)太重,被此地某種力量侵蝕同化了!”蘇月臉色煞白,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那些‘聲音’,那些‘呼喚’,恐怕不是什么善意的東西!”
就在這時,那團暗銀色星云,似乎“感知”到了他們的存在,旋轉(zhuǎn)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絲。
周圍的銀藍色發(fā)光體,也隨之加速了公轉(zhuǎn),散發(fā)出更加明亮、卻也更加冰冷的光芒。而那些灰白色的“繭”,則在加速旋轉(zhuǎn)中,表面發(fā)出了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仿佛隨時會碎裂,釋放出里面未知的東西。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強烈的吸扯感,從星云中心那個黑暗奇點傳來。這次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層面,仿佛要將他們的意識、情感、記憶……所有構(gòu)成“自我”的東西,都拉扯、剝離出去,投入到那團星云之中,化作其冰冷悲傷的一部分。
周牧和蘇月同時悶哼一聲,識海如同被重錘擊中,眼前陣陣發(fā)黑,靈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和難以抗拒的消融感。他們拼命運轉(zhuǎn)功法,穩(wěn)固心神,才勉強抵抗住這股詭異的精神侵蝕。
而阿墨,反應(yīng)則更加劇烈。他不僅沒有抵抗,反而如同飛蛾撲火般,朝著星云的方向,踉蹌地邁出了一步!
“阻止他!”蘇月驚呼。
周牧反應(yīng)極快,一把將阿墨拽了回來,死死按住。“阿墨!看著我!那不是食物!那是陷阱!”
阿墨劇烈掙扎著,那雙銀藍色的眼眸中,屬于他自己的神智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的、本能的、對某種“養(yǎng)分”的饑渴。“放開我……我要……吃……吃了……就不餓了……就能……明白了……”
他說話間,一縷極其微弱的、銀藍色的、仿佛星光凝聚的“細絲”,竟真的從他眉心處飄了出來,如同受到吸引般,緩緩飄向那團暗銀色星云!
這“細絲”一出現(xiàn),阿墨的氣息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臉色變得更加灰敗,眼神更加渙散。
“他在被抽離神魂本源!”周牧駭然失色,猛地一掌拍在阿墨后頸,試圖將他打暈。但掌力落下,阿墨只是身體一僵,那銀藍色的細絲卻并未中斷,反而飄出的速度更快了!
打暈無用!這種侵蝕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質(zhì)的!
蘇月急中生智,猛地咬破自己指尖,以精血凌空畫出一個繁復(fù)的赤紅色符箓,正是天師道秘傳、用于穩(wěn)固心神、驅(qū)除外邪的“鎮(zhèn)魂符”!她屈指一彈,符箓化作一道紅光,沒入阿墨眉心。
“嗡!”
阿墨身體劇震,眉心處飄出的銀藍細絲應(yīng)聲而斷!他眼中的銀藍光芒也黯淡了許多,露出一絲屬于他自己的、痛苦而茫然的神色,但轉(zhuǎn)瞬又被那空洞的饑渴所覆蓋。
“鎮(zhèn)魂符只能暫時壓制!此地詭異,這力量在源源不斷地侵蝕他的神魂!”蘇月臉色更加蒼白,畫這符箓消耗了她不少精血。
周牧心念電轉(zhuǎn),目光死死盯著那團暗銀色星云。侵蝕阿墨的力量,源頭就在那里!必須切斷源頭,或者……轉(zhuǎn)移它的目標(biāo)!
“蘇師妹!護住阿墨!用金光符護住你們二人神魂!”周牧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將昏迷掙扎的阿墨推向蘇月,自己則猛地轉(zhuǎn)身,面向那團暗銀色星云,雙手緊握“五行封魔鏈”。
鎖鏈上,原本黯淡的金光再次亮起,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中正平和的、驅(qū)邪破煞的氣息。
“孽障!看這里!”周牧暴喝一聲,將所剩不多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鎖鏈之中,猛地將鎖鏈朝著那團星云投擲而去!
他并非要攻擊星云本體——那無疑是找死。他的目標(biāo),是星云周圍那些緩緩旋轉(zhuǎn)的銀藍色發(fā)光體!
既然阿墨說那些是“種子”和“囚徒”,既然星云在吸收阿墨的神魂,那么攻擊這些發(fā)光體,是否能激怒星云,或者……轉(zhuǎn)移它的注意力?!
“五行封魔鏈”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出洞蛟龍,攜帶著周牧孤注一擲的信念,狠狠抽向離他最近的一顆拳頭大小、光芒相對黯淡的銀藍色發(fā)光體!
“鐺——!!!”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巨響!
鎖鏈準(zhǔn)確命中了那顆發(fā)光體!沒有想象中的爆炸或潰散,那發(fā)光體竟堅硬無比,鎖鏈抽擊之處,爆起一溜刺眼的銀藍色火花!發(fā)光體本身劇烈震顫了一下,光芒瞬間黯淡了大半,旋轉(zhuǎn)的軌跡也變得紊亂。
有效!?
周牧心中一喜,但下一刻,他的喜色就凝固在了臉上。
那顆被他擊中的銀藍色發(fā)光體,在黯淡、紊亂了數(shù)息之后,并未破碎,反而光芒一盛!一股遠比之前精純、濃烈了數(shù)倍的悲傷、冰冷、死寂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中噴涌而出!
這股氣息并非針對周牧,而是直接融入了那團暗銀色星云之中!
星云的旋轉(zhuǎn),驟然加速!
中心黑暗奇點的吸扯力,陡然增強了數(shù)倍!那股作用于精神層面的侵蝕力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周牧、蘇月,以及被蘇月護在身后的阿墨,徹底淹沒!
“噗——!”
周牧首當(dāng)其沖,如遭重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手中“五行封魔鏈”光芒徹底熄滅,哀鳴一聲倒飛回來,靈性大損。他踉蹌后退,七竅之中都有血絲滲出,神魂仿佛被無數(shù)冰針刺穿,劇痛難忍,意識都開始模糊。
蘇月也好不到哪去,雖然有“金光符”護體,但在這股驟然增強的侵蝕力量下,符箓光芒迅速黯淡,她也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護著阿墨連連后退,臉色慘白如紙。
而阿墨,在失去了“鎮(zhèn)魂符”的短暫壓制,又被這更強的侵蝕力量沖擊后,眼中的銀藍色光芒再次大盛!這一次,不僅是眉心,他的口、鼻、耳中,都開始溢出絲絲縷縷的銀藍色光霧!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著星云的方向,緩緩漂浮起來!
“阿墨!”蘇月驚駭欲絕,死死抓住阿墨的胳膊,卻感覺如同抓住了一塊萬載玄冰,冰冷刺骨,且那漂浮的力量大得驚人,她竟有些拉不住!
“攻擊……激怒了它……它在加速……抽取……”阿墨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微弱,眼神也越來越空洞,仿佛最后的意識也要被那冰冷的悲傷同化、吞噬。
周牧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掙扎著想要再次上前,卻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靈魂的劇痛。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瞬間凍結(jié)了他的心臟。
難道,他們千辛萬苦逃離了巨井,卻要死在這詭異的星云之下?死于這種無聲無息、卻又恐怖至極的精神侵蝕與同化?
就在這時——
一直漂浮在阿墨胸前、那枚早已布滿裂紋、之前被邱瑩瑩用來傳遞“破解”信息的仿制星紋指環(huán),在阿墨神魂本源被大量抽取、身體被星云力量牽引的刺激下,那些裂紋之中,再次逸散出極其微弱的、鐵灰色的星輝!
這星輝并非攻擊,也非防御。
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共鳴。
它主動地、艱難地,勾連向阿墨正在被抽離的、那銀藍色的神魂光霧,也勾連向那團暗銀色星云散發(fā)出的、冰冷悲傷的氣息。
仿佛一個即將熄滅的火種,試圖去理解、去溝通另一團更加龐大、卻同樣冰冷死寂的火焰。
這種“共鳴”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尤其是在星云那恐怖的精神侵蝕力量面前,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但,就在這微弱的共鳴建立的瞬間——
那團暗銀色星云的旋轉(zhuǎn),極其短暫地……頓了一下。
不是被激怒后的加速,而是一種……遲疑?困惑?
仿佛一個按照既定程序運轉(zhuǎn)了億萬年的冰冷機器,突然接收到了一個微弱的、陌生的、卻又帶著一絲極其熟悉的……“信號”。
這股“信號”太微弱,太混亂,夾雜著阿墨脆弱的神魂氣息,夾雜著仿制指環(huán)殘存的、屬于天星陣圖的一絲道韻,還夾雜著阿墨自身那詭異的、對星骸之力敏感的天賦波動……
但就是這一絲“信號”,讓星云那冰冷宏大的侵蝕意志,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裂痕。
星云對阿墨的抽取力量,減弱了一絲。
那股作用于周牧和蘇月身上的恐怖精神侵蝕,也隨之減弱了一絲。
雖然只是極其短暫、極其細微的減弱,卻如同溺斃前呼吸到的最后一口空氣,讓周牧和蘇月瀕臨崩潰的神魂,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那指環(huán)……”蘇月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看到阿墨胸前指環(huán)裂紋中逸散的鐵灰色星輝,又感受到身上壓力的稍減,腦中靈光一閃,“是掌門的指環(huán)!它在……共鳴?”
周牧也看到了。他立刻明白過來。這仿制指環(huán)雖已殘破,但其核心禁制中,必定留有邱掌門的神念烙印和與天星陣圖相關(guān)的道韻。此刻在阿墨瀕臨被同化的絕境下,被星云的力量激發(fā),產(chǎn)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這共鳴,或許無法對抗星云,卻可能……誤導(dǎo)它?干擾它?或者……吸引它?
“蘇師妹!護住阿墨心神!我再來一次!”周牧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他猛地一咬牙,不顧神魂劇痛,再次催動體內(nèi)殘存的所有靈力,甚至不惜燃燒了一絲精血,注入到那靈性受損的“五行封魔鏈”中!
這一次,他沒有攻擊任何銀藍色發(fā)光體。
而是將鎖鏈,甩向了阿墨胸前那枚正在散發(fā)鐵灰色星輝的仿制指環(huán)!
他要用鎖鏈的力量,刺激、放大指環(huán)與星云之間那微弱的共鳴!他要賭,賭這共鳴,能引起星云更多的“注意”,甚至……能像之前撼動巨井符文陣列一樣,為阿墨爭取一線生機!
“五行封魔鏈”黯淡的金光,纏繞上了仿制指環(huán)。鎖鏈本身蘊含的“封鎮(zhèn)”、“驅(qū)邪”之力,與指環(huán)殘存的“星辰”、“陣圖”道韻,以及阿墨那被抽離的銀藍色神魂光霧,還有星云冰冷悲傷的氣息……數(shù)種性質(zhì)迥異的力量,在鎖鏈的強行“催化”下,以一種極其不穩(wěn)定、極其危險的方式,短暫地……交融在了一起!
“嗡——!!!”
仿制指環(huán)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悲鳴,裂紋瞬間擴大,幾乎要徹底碎裂!但與此同時,它散發(fā)出的鐵灰色星輝,驟然明亮了數(shù)倍!并且,這星輝不再僅僅是逸散,而是主動地、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朝著暗銀色星云的方向,蔓延了過去!
就像一根極其纖細、卻異常堅韌的絲線,一頭連著即將破碎的指環(huán)和阿墨瀕臨消散的神魂,另一頭……輕輕搭在了那團龐大、冰冷、悲傷的星云之上。
暗銀色星云的旋轉(zhuǎn),再次頓住。
這一次的停頓,比剛才更加明顯,持續(xù)時間也更長。
星云中心那黑暗奇點的吸扯力,完全停止了。那股冰冷的精神侵蝕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整個星骸墳場,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只有那根由鐵灰色星輝構(gòu)成的、脆弱不堪的“絲線”,還在微微顫抖著,連接著兩個截然不同、卻又詭異相似的存在。
周牧和蘇月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阿墨漂浮的身體停在了半空,眼中銀藍色的光芒依舊,但那種被強行抽取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仿佛與星云建立了某種微弱“連接”的恍惚。
星云在“看”著他們。
不,不是“看”。是一種更加宏大的、非人的“感知”。
它那冰冷悲傷的意志,順著那根鐵灰色的“絲線”,緩緩地、如同冰川移動般,流淌了過來。
沒有惡意,沒有善意,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冰冷的……探究。
它“觸碰”到了仿制指環(huán)殘存的道韻,“觸碰”到了阿墨那脆弱混亂的神魂,也“觸碰”到了周牧和蘇月身上,屬于生靈的、微弱的“活性”氣息。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shù)倍。
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終于,那冰冷的意志,似乎完成了初步的“探究”。
它“收回”了目光。
不,更準(zhǔn)確地說,它移開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籠罩在周牧和蘇月身上的壓力徹底消失。阿墨眼中那空洞的銀藍色光芒,也開始緩緩?fù)嗜ィ瑢儆谒约旱摹⑼纯喽悦5难凵瘢匦赂‖F(xiàn)。
那根鐵灰色的“絲線”,無聲無息地斷裂、消散。
仿制指環(huán),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徹底碎成了幾片,從阿墨胸前滑落,掉在冰冷的星骸地面上,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了一堆凡鐵。
而阿墨,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身體一軟,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蘇月眼疾手快,連忙接住他。入手冰涼,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但至少,那詭異的銀藍色光霧不再溢出,神魂被抽取的感覺也消失了。他似乎是……暫時安全了?
周牧和蘇月不敢放松,警惕地盯著那團暗銀色星云。
星云恢復(fù)了緩慢的旋轉(zhuǎn),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但它周圍那些銀藍色的發(fā)光體,以及灰白色的“繭”,旋轉(zhuǎn)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絲。那股無處不在的、冰冷的悲傷氣息,也似乎……淡了那么一丁點?
更重要的是,星云沒有再釋放出那種恐怖的精神侵蝕力量。它似乎……對他們失去了興趣?或者說,那根脆弱的“絲線”,那混亂的“信號”,讓它將他們暫時“識別”為了……某種可以忽略的“雜波”?或者是……與它同源的、但過于微弱渺小的存在?
不管怎樣,致命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周牧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渾身虛脫,幾乎站立不穩(wěn)。蘇月也是癱坐在地,抱著昏迷的阿墨,心有余悸。
他們賭贏了。用那枚殘破的指環(huán),用阿墨那詭異的感應(yīng)和神魂,用周牧最后的決斷,賭贏了這詭異星云一瞬間的“遲疑”。
但代價呢?
阿墨神魂重創(chuàng),昏迷不醒,仿制指環(huán)徹底損毀。周牧和蘇月也幾乎油盡燈枯,精血虧損,法寶受損。
他們得到了什么?
除了暫時保住性命,似乎……一無所獲。
不,或許不是一無所獲。
周牧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團暗銀色星云,以及周圍那些銀藍色發(fā)光體和灰白色“繭”。阿墨昏迷前那些顛三倒四的話,再次回響在他耳邊。
“種子”……“囚徒”……“繭”……
吃下“悲傷”……就能活下去……但也會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難道……那些銀藍色的發(fā)光體,并非星隕之墟自然形成的奇物,而是……被星云“吞噬”了情感、記憶、乃至神魂本源后,殘留的、被“凈化”和“同化”后的……“產(chǎn)物”?
而那些灰白色的“繭”,則是徹底失敗、完全失去了所有活性、只剩下空殼的……殘渣?
這星隕之墟,所謂的“秘境”,所謂的“希望之地”,其本質(zhì),難道是一個巨大的、冰冷的、自動運行的……“情感與記憶凈化器”?或者說,是“靈魂墳場”?
它以無盡的悲傷與死寂為誘餌,吸引那些能夠“感應(yīng)”到它、或者誤入此地的生靈,然后吞噬他們的情感與記憶,將其“凈化”成那些冰冷的銀藍色發(fā)光體,維持自身的運轉(zhuǎn)?而無法被完全凈化的,則變成灰白色的“繭”,被拋棄?
阿墨因為其特殊的感應(yīng)天賦,成為了它優(yōu)先“捕捉”和“凈化”的目標(biāo)。而仿制指環(huán)殘存的天星陣圖道韻,以及周牧強行催化的混亂共鳴,則讓星云產(chǎn)生了短暫的“識別混亂”,將他們暫時排除在了“凈化名單”之外?
這個猜測,讓周牧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星隕之墟,哪里是什么解決魔劫的希望之地?分明是一個比魔淵更加詭異、更加絕望的……靈魂陷阱!
他們現(xiàn)在暫時安全了,可接下來呢?阿墨昏迷不醒,他們傷重疲憊,此地絕靈,補給匱乏,后面還有未知的危險……
出路在哪里?
希望在哪里?
周牧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投向那團暗銀色星云。
星云依舊在緩慢旋轉(zhuǎn),冰冷,悲傷,死寂。
但在那緩慢旋轉(zhuǎn)的、暗銀色的“光塵”深處,在星云那扭曲的邊緣,他仿佛看到了一些……更加黯淡、更加細微的、如同塵埃般的……灰白色光點。
那些光點,與周圍那些巨大的灰白色“繭”不同,它們更加微小,更加分散,如同星云本身脫落的“碎屑”,無聲地飄蕩在虛空中,散發(fā)著比星云本身更加徹底、更加純粹的……虛無與終結(jié)的氣息。
歸墟之塵?
周牧心中,沒來由地閃過這個念頭。
這里,或許不僅僅是靈魂的墳場,更是……一切存在最終走向的,那個絕對的“終點”的一角投影?
他將這個可怕的念頭壓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xiàn)在不是深入思考這些的時候,當(dāng)務(wù)之急,是帶著阿墨離開這里,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恢復(fù)傷勢,再從長計議。
他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到蘇月身邊,查看阿墨的情況。阿墨呼吸微弱但平穩(wěn),似乎只是深度昏迷,神魂的波動雖然虛弱混亂,但至少不再有被抽離的跡象。
“必須盡快離開這片區(qū)域。”周牧低聲道,聲音沙啞,“此地不宜久留。阿墨需要靜養(yǎng),我們也需要恢復(fù)。剛才的動靜,說不定會引來其他東西。”
蘇月點頭,她也有同感。這片區(qū)域雖然暫時安全,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并未完全消失,那團星云也并未遠去,只是暫時“忽略”了他們。誰也不知道這種“忽略”能持續(xù)多久。
兩人強打精神,周牧再次背起昏迷的阿墨,蘇月在旁警戒,選了一個與暗銀色星云相反、同時似乎也是銀色光霧更加稀薄、流動更快的方向,蹣跚著,再次踏上了未知的、充滿絕望的逃亡之路。
身后,那團暗銀色星云依舊在緩慢旋轉(zhuǎn),冰冷而悲傷,如同亙古不變的墓碑,靜靜矗立在這片星骸墳場的深處。
而那些飄散的、微小的灰白色光點,如同墓志銘上剝落的塵埃,無聲地訴說著一個關(guān)于“終結(jié)”的故事。
周牧不知道,他們的方向是否正確,前方是否還有生路。
他只知道,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著被這片冰冷的悲傷徹底吞噬,化作星云周圍又一個無聲旋轉(zhuǎn)的發(fā)光體,或者……一具灰白色的“繭”。
絕境中的逃亡,仍在繼續(xù)。
而希望,如同這死寂虛空中最遙遠的星光,微弱,冰冷,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