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星骸低語
逃離。
只有逃離。
腦海一片混沌,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和周牧、蘇月壓抑的悶哼。腳下是冰冷堅硬的暗銀色符文地面,每一次踉蹌的踩踏都帶來腳踝的劇痛,提醒著他們仍在那個噩夢般的巨井籠罩范圍之內。
七彩星光巨網雖然因為阿墨那一下詭異的“神識沖撞”出現了瞬間的遲滯,但那冰冷宏大的意志并未消失,反而因為“獵物”的逃脫而變得更加銳利、更加具有針對性。無形的束縛感并未完全解除,如同沉重的鎖鏈拖拽著他們的四肢和靈魂,每邁出一步都比平時艱難十倍。
阿墨被周牧半拖半架著,意識在劇痛與虛弱的邊緣反復橫跳。剛才那一下近乎自毀的神識沖撞,幾乎榨干了他本就脆弱的神魂最后一絲韌性。識海如同被犁過的凍土,布滿了龜裂的溝壑,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刺痛。邱瑩瑩通過指環傳遞而來的“破解”圖像,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他記憶里,也帶來了同樣劇烈的灼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原理,只知道按著做,就能撼動那看似無敵的星光巨網一瞬。但代價,幾乎是他半條命。
“堅持住……快到了……”周牧的聲音嘶啞,帶著強行壓抑的痛苦。他一手死死拽著阿墨,另一手緊握著光芒黯淡、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裂痕的“五行封魔鏈”。剛才孤注一擲的反沖和掙脫,不僅耗盡了靈力,也讓這件法寶受到了損傷。蘇月跟在旁邊,臉色比紙還白,手中的“破邪定星盤”早已徹底失去了靈性,被她隨手丟棄。她一邊跑,一邊不斷回頭張望,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終于,腳下的觸感變了。
暗銀色、刻滿符文的堅硬地面,逐漸被冰冷、粗糙、大小不一的星骸碎塊所取代。他們沖出了那片被巨井和符文陣列覆蓋的核心區域,重新回到了外圍那破碎、懸浮的星骸墳場。
身后的束縛感和吸力,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邊界阻隔,陡然減弱了大半。雖然那冰冷的意志依舊如芒在背,鎖定著他們,但至少,那致命的、要將他們拖入井口的絕對力量,暫時消失了。
“停……停下……”周牧猛地停下腳步,再也支撐不住,連同阿墨一起,重重摔在一塊相對平整、約有房屋大小的暗青色金屬碎塊上。蘇月也踉蹌著撲倒在旁邊,三人癱成一團,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戰栗。
冷汗浸透了內衫,又被此地那無處不在的冰冷氣息凍得貼在皮膚上,刺骨的寒。傷口在奔跑中崩裂,鮮血染紅了衣袍,混合著塵土和星骸碎屑,顯得狼狽不堪。
死寂。
除了喘息,只有遠處星骸緩慢飄移帶來的微弱摩擦聲,以及那永恒縈繞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悲傷氣息。
許久,周牧才掙扎著坐起身,先檢查了一下阿墨的情況。阿墨雙目緊閉,眉頭緊鎖,氣息微弱,嘴唇發紫,顯然神魂受創極重,身體也到了極限。周牧連忙取出最后幾顆療傷丹藥,喂阿墨服下,又以自身僅存的溫和靈力助他化開藥力,護住心脈。
“他情況很糟。”周牧臉色陰沉,“神魂之傷,非尋常丹藥能治。此地環境詭異,更是雪上加霜。”
蘇月也緩過一口氣,看著昏迷的阿墨,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這個修為低微的散修,卻一次次展現出匪夷所思的能力,也一次次陷入最危險的境地。“剛才……他到底做了什么?那巨網……怎么會……”
周牧搖搖頭,他也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是阿墨最后那一下,給了他們逃出生天的機會。而阿墨付出的代價,恐怕遠超想象。
“掌門……應該早有預料。”周牧低聲道,目光投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那里早已被星骸碎塊和流轉的銀色光霧遮蔽,看不到核心區域的巨井和符文陣列,但那令人心悸的感覺,依舊隱隱傳來。“那指環……是掌門留下的后手。她恐怕早已推算出,星隕之墟內部必有兇險機關,而阿墨的感應,或許是唯一的‘鑰匙’,也是唯一的‘破綻’。”
蘇月默然。確實,若非阿墨,他們根本找不到這里,也早就死在巨井的吸力之下了。但這樣的“鑰匙”,使用一次,代價如此慘重。下一次呢?他們還能依靠什么?
“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此地。”周牧強撐著站起來,環顧四周。視野之內,只有無盡的破碎星骸和流動的光霧,方向早已迷失。“但此地無星無月,方向難辨,神識又受壓制……蘇師妹,你身上可還有指引方向的法器?”
蘇月苦笑搖頭:“定星盤已毀。此地力場混亂,連最基礎的‘指靈針’都徹底失靈。”她頓了頓,“不過……我方才逃跑時,似乎感覺到,那些銀色光霧的流動,隱約有些規律。越是靠近核心區域,光霧越是凝滯、沉重,而遠離的方向,光霧似乎……略微活躍、稀薄一些?”
周牧聞言,精神一振:“有道理!那巨井和符文陣列,似乎是此地的‘核心’,也像是‘源頭’或‘歸墟’。其散發的力場必然影響周圍環境。我們順著光霧相對稀薄、流動稍快一些的方向走,或許就是遠離核心的方向!”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兩人不再猶豫,周牧將依舊昏迷的阿墨背在背上,蘇月在前方小心探路,辨認著銀色光霧的細微差別,開始朝著一個看似遠離那無形壓迫感的方向,艱難前行。
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再靠近任何看起來“完整”或“特殊”的星骸碎塊或建筑殘骸。之前的經歷已經證明,越是看起來像“遺物”或“遺跡”的地方,越可能隱藏著致命的禁制或陷阱。
他們如同在雷區行走的傷兵,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邊緣。混亂的重力時常讓他們腳下失控,只能緊貼著較大的碎塊表面,像壁虎一樣緩慢爬行或短距離跳躍。銀色光霧的流動確實在逐漸變得活躍、稀薄,但同時也帶來了新的問題——光霧活躍的區域,空間似乎更加不穩定,偶爾會出現細微的、肉眼難以察覺的“褶皺”或“裂隙”,一旦不小心卷入,輕則被甩到未知的方向,重則可能直接被空間亂流撕裂。
而且,那來自核心區域的、冰冷的意志鎖定,雖然因為距離變遠而減弱,卻并未消失。它如同跗骨之蛆,始終縈繞在他們周圍,帶來一種被無形之眼窺視的、毛骨悚然的感覺。仿佛他們的一舉一動,仍在某種宏大“機制”的監控之下。
時間在無聲的恐懼和持續的虛弱中緩慢流逝。周牧和蘇月的傷勢僅僅依靠丹藥勉強壓制,靈力恢復得極其緩慢,因為此地幾乎斷絕靈氣。背上的阿墨呼吸時而微弱,時而急促,體溫忽高忽低,顯然神魂的創傷正在反復折磨著他。
就在兩人幾乎要絕望,懷疑自己是否只是在原地打轉,或者正走向另一個未知絕境時,前方的景象,再次發生了變化。
星骸碎塊開始變得稀少、零散。銀色光霧也稀薄到了幾乎透明的程度,如同最淡的薄紗,緩緩飄蕩。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
不是星骸構成的浮空陸地,而是真正的、連接在一起的、堅實的大地。
那是一片同樣呈現暗沉色澤、但更加粗糙、布滿了龜裂和風化痕跡的巖石地面。地面向遠處延伸,隱約可見低矮起伏的、同樣光禿禿的丘陵輪廓。天空依舊是深邃的黑暗,鑲嵌著冰冷的“死星”,但壓迫感似乎減輕了一些,悲傷的氣息也似乎……淡了?
“我們……出來了?”蘇月有些不敢置信地停下腳步,看著腳下結實的巖石地面,又回頭望了望身后那片懸浮的、破碎的星骸墳場。兩者之間,似乎有一條無形的分界線。
周牧將阿墨輕輕放下,自己也癱坐在地,大口喘氣,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茫然與疲憊。“可能……只是墟內相對‘邊緣’的區域?但至少……似乎暫時安全了。”
兩人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地打量著這片“新”區域。地面荒涼死寂,寸草不生,巖石冰冷堅硬,裂縫中同樣感受不到任何地氣或生機。但比起核心區域那恐怖的符文陣列和巨井,這里簡直可以稱得上“安寧”。
他們找了處背風(如果那幾乎感覺不到的、粘稠的空氣流動也能稱為“風”的話)的巖石凹陷,將阿墨安置好。周牧和蘇月各自服下丹藥,開始打坐調息,恢復那幾乎見底的靈力。雖然此地靈氣稀薄得可憐,但總比完全斷絕的核心區域好一點。
阿墨依舊昏迷不醒。周牧檢查他的情況,眉頭越皺越緊。阿墨的肉身傷勢在丹藥作用下有所好轉,但神魂的波動卻越來越微弱、混亂,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他的體溫在持續下降,皮膚透出一種不祥的青灰色。
“不行,這樣下去他撐不了多久。”周牧沉聲道,“他的神魂需要特殊的溫養和引導,此地環境只會加速其崩潰。我們必須想辦法喚醒他,或者……找到能幫他穩固神魂的東西。”
蘇月看著阿墨灰敗的臉色,想起他之前不顧自身安危的“感應”和最后那一下救命的“沖撞”,心中涌起一絲不忍。“可是……這里除了石頭,還能有什么?”
周牧沉默。是啊,星隕之墟,到處都是死亡和殘骸,哪里去找滋養神魂的寶物?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昏迷中的阿墨,身體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開始快速轉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音節。他的雙手無意識地抬起,在空中虛抓著什么,指尖竟繚繞起一絲極其微弱、卻讓周牧和蘇月感到莫名心悸的……銀藍色光點!
那光點的氣息……與星骸遺跡中那些活化怪物體內的混亂星芒有幾分相似,卻又似乎更加……純粹?更加……古老?
“阿墨!”周牧一驚,連忙按住他亂動的身體,試圖輸入靈力安撫。
但阿墨的抽搐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劇烈。他猛地睜開眼!
然而,那雙眼睛,卻并非平日的清澈或驚恐,而是一片空洞的銀藍色!瞳孔消失不見,只剩下如同旋渦般緩緩旋轉的星芒!
“星……星……”阿墨的嘴唇翕動,吐出破碎的音節,聲音干澀扭曲,仿佛不是他自己的,“骸……在……說……話……”
周牧和蘇月駭然失色!
星骸在說話?什么星骸?難道是那些漂浮的碎塊?還是……更深處的東西?
阿墨猛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那片懸浮的星骸墳場,更確切地說,是指向了墳場深處,某個他們未曾抵達的、更加黑暗的方向。
“……那里……有……聲音……”阿墨的“銀藍眼眸”死死盯著那個方向,臉上流露出一種混合了恐懼、痛苦,以及……一絲奇異渴求的神情,“很……悲傷……很……餓……但……也在……呼喚……”
呼喚?誰在呼喚?呼喚什么?
周牧和蘇月順著阿墨所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更加濃重的黑暗和零星的、巨大的星骸陰影,并無特殊之處。但阿墨的狀態,顯然不是裝出來的。他那詭異的感應天賦,似乎再次被此地的某種存在觸發了,而且是以一種更加深入、更加……被動接受的方式。
“阿墨,醒來!”周牧用力搖晃他的肩膀,試圖將他從這種詭異的狀態中喚醒。但阿墨的眼神依舊空洞,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指向那個方向的手指,甚至開始自行勾勒起某種簡單的、重復的軌跡,與他之前描述過的軌跡圖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扭曲、破碎。
“必須……去……”阿墨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拗,“不去……我會……死……那里……有……答案……也有……‘食物’……”
答案?食物?
周牧和蘇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與猶豫。
阿墨所說的“那里”,顯然比他們剛剛逃離的核心區域更加深入星隕之墟,也更加危險。他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傷勢未愈,靈力匱乏,還要帶上一個神志不清、狀態詭異的阿墨……
但阿墨的話,又讓他們不得不重視。他的感應雖然詭異,卻屢次在關鍵時刻指向真相或生機。他說不去會死,很可能不是危言聳聽。他神魂的狀況,確實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或許真的需要某種特殊的“食物”來維持或修復?
而那“答案”……是否指的就是星隕之墟真正的秘密?與魔劫相關的線索?甚至是……離開此地的方法?
“你怎么看?”周牧低聲問蘇月,語氣沉重。
蘇月咬著嘴唇,看著阿墨那空洞的銀藍眼眸和顫抖的身體,又看了看身后那片相對“安全”的荒涼巖石地,最終,深吸一口氣:“我們沒有選擇。留在這里,只是等死。阿墨若死,我們失去的不僅是一個同伴,更是可能唯一的‘向導’和‘鑰匙’。而且……”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掌門還在外面……為我們斷后。我們不能辜負她的犧牲,必須找到希望,必須出去!”
周牧默然點頭。蘇月說得對。他們早已沒有退路。進入星隕之墟是絕境下的豪賭,而現在,賭局才剛剛進入最兇險的階段。放棄,就是輸掉一切。
“好。”周牧決然道,“等他稍微穩定一些,我們就往那個方向探。但這次,必須更加謹慎,步步為營。”
他不再試圖強行喚醒阿墨,而是任由阿墨維持著那種詭異的、半昏迷半囈語的狀態,只是小心地觀察著他的反應和手指的指向,作為方向的指引。
阿墨的狀態時好時壞。有時會突然安靜下來,眼神恢復片刻清明,卻又迅速被痛苦和茫然取代,只是反復念叨著“聲音”、“呼喚”、“餓”。有時則會劇烈掙扎,手指瘋狂地指向某個特定的角度,仿佛在糾正他們的路線。
周牧和蘇月背著他,按照他模糊的指引,再次踏入了那片懸浮的星骸墳場。這一次,他們避開了之前探索過的環形建筑等遺跡,徑直朝著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深處”前進。
周圍的景象變得更加詭異。
星骸碎塊的體積越來越大,有些甚至如同懸浮的山脈,橫亙在虛空之中,表面布滿了更加深邃的孔洞和裂縫,有些裂縫中隱隱透出暗紅、幽綠等不祥的光芒,仿佛內部有東西在緩慢蠕動。銀色光霧在這里變得濃稠如液體,流淌時發出粘稠的聲響,神識探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混亂的雜音。
那冰冷的、被窺視的感覺,在這里達到了頂峰。周牧和蘇月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巨大的星骸碎塊“背后”,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黑暗中靜靜注視著他們這三個不速之客。
阿墨的囈語變得更加頻繁、更加清晰。
“……它們……在看著我們……”
“……很古老……很悲傷……也很……憤怒……”
“……為什么……還活著……”
“……為什么……要進來……”
“……餓……好餓……”
“……吃掉……凈化……歸墟……”
吃?凈化?歸墟?
這些詞語讓周牧和蘇月不寒而栗。難道星隕之墟存在的意義,就是“吞噬”和“凈化”所有闖入的“異物”?包括……他們這些生靈?
就在他們心中的恐懼達到頂點時,阿墨指引的方向,終于出現了“目標”。
前方,懸浮星骸的密度陡然降低,露出一片相對空曠的虛空。
虛空的中心,不再是破碎的建筑或平臺。
而是一團……巨大無比的、緩慢旋轉的、暗銀色的……“星云”。
這團星云與核心區域那口巨井中的七彩星云不同,它更加凝實,更加黯淡,也散發著更加純粹的冰冷、死寂、悲傷的氣息。星云的形態并非完美的漩渦,而是有些扭曲,邊緣不斷有細碎的、暗銀色的“光塵”剝離、飄散,如同垂死巨獸脫落的神魂碎片。
而在星云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個更加深邃的黑暗核心,仿佛所有光線和存在都被吞噬的奇點。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團暗銀色星云的周圍,漂浮著許多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發光體。
那些發光體,大多呈現出銀藍色,如同凝固的星光,形狀有圓球狀、長條狀、不規則碎片狀……它們圍繞著星云緩緩旋轉、公轉,彼此之間似乎還存在著微弱的引力聯系,構成了一個簡陋的、小型的“星系”模型。
而在這些銀藍色發光體中,周牧和蘇月驚恐地發現,竟然夾雜著一些……黯淡的、灰白色的、如同石質或金屬質的……“繭”!
那些“繭”同樣在緩緩旋轉,但毫無生機,死氣沉沉,與周圍銀藍色的發光體格格不入。有些“繭”表面甚至布滿了裂痕,仿佛隨時會破碎。
阿墨的身體,在看到這團暗銀色星云和周圍發光體的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從周牧背上掙脫(不知哪來的力氣),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空洞的銀藍眼眸死死盯著星云中心那個黑暗奇點,以及周圍那些銀藍色的發光體。
“……是……這里……”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顫抖,恐懼、痛苦、渴望交織在一起,“聲音……從這里來……‘食物’……也在那里……”
他指著那些銀藍色的發光體,又指了指星云中心的黑暗奇點。
“但……不能吃……它們……是‘種子’……也是……‘囚徒’……”他的話語變得顛三倒四,邏輯混亂,“吃它們……會變成……‘繭’……永遠……留在這里……”
種子?囚徒?繭?
周牧和蘇月聽得毛骨悚然。難道那些銀藍色的發光體,是某種“活”的東西?是星隕之墟某種機制的產物?而那些灰白色的“繭”,是……失敗者?或者被“凈化”后的殘留物?
“阿墨,你到底在說什么?”周牧上前一步,抓住阿墨的肩膀,試圖讓他清醒一點,“那里有什么?你說的‘食物’是什么?‘答案’又是什么?”
阿墨轉過頭,用那雙空洞的銀藍眼眸看著周牧,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似哭似笑的表情。
“食物……是‘悲傷’啊……”他喃喃道,“吃下這里的悲傷……就能……活下去……但也會……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他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了那團暗銀色星云,以及星云周圍,那些緩緩旋轉的銀藍色發光體。
“它們……都是‘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