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頂部的觀察窗閃著紅光,金屬邊沿凝著細密的水珠。陳驍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線,手電光束掃過管道內壁,幾道新鮮的劃痕呈放射狀散開。
沈昭單膝跪在地上,銀簪抵著地面支撐身體,呼吸有些重。她盯著那扇緩緩打開的窗口,指節微微發白。
林晚秋還坐在輪椅里,手指搭在錄音器開關上,因為用力太久,指尖已經沒了血色。她沒抬頭,低聲說:“它在記錄我們的一舉一動。”
陳驍沒吭聲。他往后挪了半步,把證物袋往懷里按了按,左手搭在槍套扣環上。通道里靜得嚇人,只有那根破皮電纜偶爾迸出一點電火花。
頭頂傳來機械運轉的低鳴,像是齒輪咬合,又像是信號傳輸的余音。觀察窗完全打開,一道激光從里面射出,擦著三個人的頭頂過去,在對面的墻上投下一串數字——B7-Ω-01。
林晚秋瞳孔一縮。“這個編號……和黑三體內的一樣。”
沈昭慢慢站起身,把銀簪收回領口。“不是巧合。他在追蹤證據的去向。”
陳驍盯著墻上漸漸淡去的數字,心里默念了一句。眼前瞬間浮起半透明的系統界面,三條紅線分別連向“骨灰盒印章”“克隆體編號”和“工程圖紙簽名”,交匯點閃爍著一個名字——陸明川。
他咬了下后槽牙。
“走。”他說。
三人沿著檢修通道繼續往前,腳步聲被水泥墻吸得干干凈凈,只剩下輪椅電機時斷時續的嗡鳴。通道漸漸往上傾斜,盡頭是一扇生銹的鐵門,門縫里透出日光燈的冷光。
陳驍伸手推門,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門外是市局地下車庫的設備間,堆著備用的監控主機和廢棄配電箱。他們從側門拐進電梯井旁的走廊,直通指揮中心大廳。
大廳里燈火通明。值班警員正在交接班,對講機的雜音此起彼伏。陳驍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備案臺前,把證物袋放在玻璃柜臺上。
“河道治理一期工程變更方案,申請立案復查。”
話還沒說完,調度室門開了。陸明川一身筆挺西裝,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右手插在褲袋里,左手捏著一支派克鋼筆。他步子很穩,走到備案臺前,目光落在證物袋上。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從三百個假骨灰盒里翻出來的,”陳驍盯著他,“審批欄簽著您的名字,日期是三十年前。”
陸明川沉默了幾秒,伸手去拿筆登記。就在他彎腰的瞬間,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左手小指——戴著一只黑色硅膠手套,末端多出一小截指節。
陳驍瞳孔一縮。
系統界面再次彈出標記,“六指特征”和“周慕云私人印章”的重合度高達93%,附加提示:同一模具壓制,來源一致。
他不動聲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手按在槍套上。
沈昭悄無聲息地靠近證物桌,假裝整理文件,銀簪尖端輕輕刮過手套邊緣。一片極細的黑色鱗片掉下來,落進她掌心的小證物袋。她迅速封好口,塞進衣兜。
陸明川已經接過圖紙,翻開第一頁,眼神沒什么變化,但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事牽涉到市委層面,”他合上文件,“我得向上匯報。”
說著就要轉身走向保險柜,動作很自然。
“等等。”陳驍攔在他面前,“您知道我師父當年為什么殉職嗎?”
陸明川停住腳步。
“我在現場撿到一枚發卡碎片,樣式很特別,帶著銀絲纏花。后來查檔案才知道,那是您女兒十八歲生日時定制的,獨一無二。”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陸明川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林晚秋輪椅上的錄音器突然震動起來。屏幕自己亮了,播放鍵無人操作卻自動按下。
一段音頻傳出來:
“陸局長,您女兒的發卡還在我手里。”
聲音低沉,經過處理,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陳驍猛地看向陸明川。對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鏡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說了什么?”陳驍逼近一步,“那枚發卡怎么會出現在我師父殉職的現場?他那天是去見誰?見您?還是見她?”
陸明川終于轉過身。表情還維持著鎮定,但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動。
“你們以為這是證據?”他聲音壓得很低,“這不是證據,是催命符。”
“那就交出來。”陳驍伸出手,“把真相交出來,而不是藏在骨灰盒里,讓死人背鍋。”
沈昭這時取出便攜分析儀,把鱗片樣本接進去。屏幕跳了幾秒,彈出一條加密信息:微雕層含有遠程賬戶ID,綁定終端位于城東廢棄影視基地A區,IP地址已失效,最后一次登錄時間是——兩小時前。
她抬起頭,聲音冷靜:“那個地方現在有人在用。”
林晚秋靠在輪椅里,喘氣還沒完全平復,但話說得很清楚:“他們在等我們。”
陸明川看著面前的三人,目光依次掃過陳驍緊握的證物袋、沈昭手里的儀器、林晚秋腿上的錄音器。他的右手慢慢松開了圖紙的一角,卻沒有完全放開。
“三十年前,那份圖紙本來不該存在。”他終于開口,“但我簽了。因為有人告訴我,如果不簽,整個項目會垮掉,上萬人失業,江城南區十年通不了水。”
“所以您就幫周慕云掩蓋?”陳驍冷笑,“用工程師的命,用我師父的命,換來一座表面光鮮的城市?”
“我不是在幫他。”陸明川聲音沙啞,“我是被他抓住了軟肋。我女兒那天本不該出現在那里……她偷偷跟蹤我,想弄清楚我為什么總在深夜出門。她在停車場等我,結果撞上了他的人。”
他閉了閉眼。
“發卡是她留下的最后一點痕跡。后來他們告訴我,她還活著,只要我配合,就能換她回來。可二十年過去了,我連她是不是真的還活著都不知道。”
大廳的燈光忽明忽暗,供電系統似乎受到了干擾。對講機里傳來斷斷續續的雜音。
陳驍盯著他,腦海中系統不斷刷新著推演結果。他緩緩松開了槍套扣環。
“您女兒的發卡出現在我師父尸體旁邊,說明那天他們都在場。”他說,“我師父發現了什么?是不是他試圖救她?”
陸明川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沈昭忽然開口:“銀簪刮下來的鱗片有納米涂層,能存儲生物信號。如果這手套接觸過周慕云本人,我們可以提取殘留的神經電流模式,反向定位他的活動軌跡。”
林晚秋補充:“只要他還在用同一套控制系統,就能追蹤到實時位置。”
陸明川抬起頭,看著他們,眼神復雜。
“你們真以為摸到真相了?”他低聲說,“你們只是踏進了他的棋盤。”
他松開手,任圖紙滑落在桌面上。
陳驍一把接住,證物袋的邊緣擦過指尖,留下一條淺痕。
就在這時,林晚秋的錄音器又震動起來。屏幕閃出新信息:音頻片段二,已解密。
她按下播放。
還是那個經過處理的聲音,但語調變了:
“陸局長,您猜,如果我把您女兒的照片發給陳驍,他會先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