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器屏幕剛閃出“音頻片段二”幾個字,陳驍已經沖向電梯口。沈昭一把扯下領口的銀簪,指尖在金屬桿上一劃,血珠滲進夾層縫隙。林晚秋沒等輪椅停穩,就把斷電前最后截取的IP坐標輸進便攜終端——信號鎖定在城東廢棄影視基地A區。
車里沒人說話。陳驍攥著證物袋的手一直沒松,圖紙邊緣在他掌心壓出深深的印子。二十分鐘后車停在目標建筑外頭,天剛蒙蒙亮,影樓外墻斑駁脫落,碎玻璃碴子鋪了一地,門框上掛著半截招牌,字都看不清了。
特警小隊迅速封鎖了出入口。陳驍帶隊沖進去,戰術手電的光柱掃過大廳,灰塵在光束里亂飛。主攝影棚在B區最里頭,門虛掩著,地上有道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中央的景臺。
陳驍蹲下身,發現地板縫里卡著一點藍色亮粉——和三年前河道案現場提取的樣本一模一樣。
沈昭閉著眼走了幾步,腳跟輕輕點地。“人質在景臺下面三米左右,空間是密閉的,靠頂上的通風管換氣。”
林晚秋架起信號接收器,耳機里傳來加密頻段的滴答聲。“他們在直播,畫面正在往未知終端傳,頻率跳得太快,追不到源頭。”
話音剛落,棚頂四面鏡子同時亮起,投影交織出一個人形。中山裝,金絲邊眼鏡,左手藏在袖子里,臉清晰得就像站在眼前。
“陳隊長,你來得比我預計快了七分鐘。”周慕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平穩得像在講課,“可惜你帶錯了東西。”
陳驍沒動:“你要什么?”
“把圖紙銷毀,歸還骨灰盒編號B7-Ω-01,十分鐘后,我放陸局長的女兒。”全息影像抬手指向景臺中央。繩索捆著一個年輕女子,嘴被膠帶纏著,眼睛因恐懼睜得老大,手腕細得快要勒出血痕。她頭頂懸著一把道具刀,刀尖正對心臟位置,連著一個微型電機和計時屏——9:48。
沈昭盯著那把刀,低聲說:“刀上涂了***混合液,碰破皮三十秒內就沒救。”
“精確。”周慕云微笑,“所以別亂動。我知道你聞得出來,沈法醫。”
陳驍咬了下后槽牙,心里默問系統控制終端的位置。界面彈出提示:電力獨立運行,主控臺藏在景臺背面的墻夾層里,要生物識別才能開。備用程序會在信號中斷后自動觸發刺殺指令。
他抬手示意隊員搬來證物箱,腳步沉重,假裝要交東西。箱子剛落地,計時屏突然一跳:6:33。
“你在拖延。”周慕云聲音冷了下來,“我數到三,再看不到銷毀動作,刀就落下。”
沈昭忽然上前一步:“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解開外套扣子,露出左手食指——指尖沾著一點幽藍色的亮粉,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你要找的人是我。”她說,“我不是什么檔案管理員的朋友,也不是偶然卷進來的法醫。我是三十年前沉船記錄員的女兒。我知道全部數據密碼,包括你藏在克隆體基因序列里的密鑰。”
周慕云的影像頓了一下。
“放她走,我替她留下。”沈昭走向景臺,步子很穩,“你要的是知道真相的人,不是無辜的替罪羊。”
陳驍猛地看向她,喉嚨動了動,卻沒攔著。
沈昭站定在綁縛架前,伸出手腕。機械鎖咔嗒一聲扣上,冰涼的鐵環貼緊皮膚。女子被兩只隱形的機械臂迅速拖走,從側面通道消失了。
計時屏重置:3:17。
“你很聰明,沈昭。”周慕云重新開口,“但你忘了,犧牲不是答案,只是儀式的一部分。”
陳驍低喝:“狙擊手準備!”
耳機里回應:“激光警戒網沒解除,沒法開槍。”
林晚秋坐在輪椅里,手指在終端上飛快敲打。信號追蹤還在繼續,但對方的防火墻一層套一層,破解卡在87%不動了。她摘下那副早就斷了腿的玳瑁框眼鏡,只剩一片殘片捏在手里。
頭頂的射燈突然亮起,強光打在天花板的金屬支架上。林晚秋瞳孔一縮——倒影里,她看見控制臺的電源線沿著墻角延伸,接進一個隱蔽的配電箱。
她沒說話,只是把眼鏡碎片斜舉,調整角度。
一道折射的光斑慢慢移動,落在電源線上。
高溫開始熔蝕絕緣層。
沈昭被銬在臺上,抬頭看著懸空的刀。她輕輕轉動手腕,鐵鏈發出細響。銀簪還藏在衣領里,血跡已經干了。
“知道嗎?”她忽然開口,“我母親死前最后一句話,不是求救,也不是遺言。她說‘數據不會說謊’。”
周慕云的影像凝視著她:“所以你也選擇用身體驗證真理?”
“不。”沈昭冷笑,“我只是選擇讓謊言先現形。”
話音落下,電源線被激光徹底燒斷。
全場燈光瞬間熄滅。
控制臺屏幕黑了,電機停轉,懸刀僵在半空。
黑暗里,只有全息影像還維持著輪廓,幾秒后也開始扭曲、閃爍。
“你以為斷電能解決問題?”周慕云的聲音斷斷續續,“這棟樓的每一寸都是活的。”
地面輕微震動。景臺底下傳來齒輪咬合的悶響,一道暗門緩緩打開,露出黑漆漆的通道。冷風涌出來,帶著機油和金屬摩擦的氣味。
陳驍打開戰術手電,光柱照向通道口。墻壁里嵌著粗電纜,排列整齊,盡頭消失在黑暗里。更深處,隱約有機械臂活動的影子。
“他在重啟本地系統。”林晚秋喘著氣,額頭冒汗,“備用電源啟動了,最多兩分鐘,所有機關都會恢復。”
沈昭用力拉扯鐵鏈,鎖扣紋絲不動。她低頭看手腕,皮膚已經磨破,血順著鐵環往下流。
陳驍走近景臺,彎腰檢查鎖具結構。這是定制型號,沒有鑰匙孔,得遠程解鎖。
“你為什么要替她?”他低聲問。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誰。”沈昭盯著通道深處,“而我知道。從我拿起銀簪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林晚秋突然抬頭:“我破解了部分協議……下一波指令五十五秒后到,內容是‘清除替代品’。”
陳驍眼神一緊。
他抽出戰術刀,插進鎖扣縫隙用力撬。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鎖芯里頭有電磁裝置,硬來會觸發自毀。
通道里的機械聲越來越近。
一個半透明的影像重新浮現,比之前模糊,卻帶著笑意。
“沈昭,你愿意為真相死。”周慕云說,“可陳驍呢?他敢為了你,毀掉那份圖紙嗎?”
沈昭沒回答。
她的右手悄悄移向領口,銀簪尖從布料里探出來。
陳驍還在撬鎖,手臂青筋暴起。
林晚秋的手指按在終端發送鍵上,呼吸急促。
通道盡頭,一團黑影緩緩升起,帶著液壓裝置的節奏,一步步逼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