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雷音密訊
劍光如電,穿透繚繞山腰的云霧,直抵凌霄峰頂。
天樞殿前的白玉廣場空寂無人,唯有終年不散的靈霧如絲如縷,在漢白玉地磚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兩尊千年玄龜馱負的香爐中,裊裊青煙升起,散發著寧神靜氣的清雅香氣。
邱尚廣按下劍光,落在廣場邊緣,步履沉穩地走向那座恢弘肅穆的殿宇。值守殿外的執事弟子遠遠看見他,臉上露出恭敬與一絲訝異——邱師兄回來得比預計快了不少。
“邱師兄。”執事弟子躬身行禮。
“我有急事需即刻面見掌門與師尊,煩請通稟。”邱尚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執事弟子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入內。片刻后,殿門無聲滑開,一股更加精純濃郁的靈氣混合著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
天樞殿內,光線透過高窗,在光潔如鏡的黑曜石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殿宇深處,掌門玉衡真人依舊端坐正中云床,紫色法衣纖塵不染。左側下首,他的師尊,開陽峰首座凌虛真人已然在座,依舊是那副嚴肅如古松的模樣。此外,還有一位面生的長老,身著赭黃色道袍,面容清癯,氣息沉凝如淵,竟是掌管宗門刑罰、常年閉關的“執法長老”玉磬真人。
三位宗門巨頭齊聚,顯然并非偶然。邱尚廣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上前幾步,一絲不茍地行弟子禮:“弟子邱尚廣,拜見掌門、師尊、玉磬師叔。”
“尚廣回來了。”玉衡真人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一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觀你氣息略顯虛浮,似有損耗,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變故?”
凌虛真人也抬起眼,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劍氣,在邱尚廣身上逡巡,似乎要將他內外看透。
“回稟掌門、師尊,”邱尚廣垂首,聲音平穩地將此行經過——從抵達青霖城接人,到遭遇妖狼、血妖藤襲擊,再到破廟廢墟的詭異經歷,包括黃美宣的異常反應、佛珠異變、金色骸骨、梵唱沖擊、乃至最后那骸骨意念碎片中的只言片語——事無巨細,原原本本地陳述出來。他的聲音清朗,條理分明,不帶任何主觀臆測,只是冷靜地描述事實。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邱尚廣的聲音回蕩。隨著他的講述,玉衡真人捻須的手指微微停頓,凌虛真人眉頭越皺越緊,而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玉磬真人,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當邱尚廣說到“九嬰殘魂”、“宿慧引業”、“再封一甲子”這些詞時,玉衡真人與凌虛真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玉磬真人更是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果然……”
邱尚廣說完最后一句“弟子已將黃美宣帶至執事殿安置”,便垂手肅立,等待示下。
殿內沉默了片刻。玉衡真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少見的沉肅:“尚廣,你一路辛苦,且做得好,臨危不亂,處置得當。”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所述之事,牽扯甚大,遠超尋常歷練范疇。那廢墟中的骸骨,若老道所料不差,應是六百年前于‘黑煞淵’一役中失蹤的雷音寺‘慧聞’羅漢。彼時他為鎮壓一尊自幽冥裂隙逃出的上古邪魔,力戰而竭,最終與邪魔同墜深淵,下落不明。沒想到……竟坐化于墜星原邊緣,以殘軀金身鎮壓邪祟至今。”
慧聞羅漢!邱尚廣心中一震。那是雷音寺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戰僧,以金剛怒目、鎮魔衛道著稱,傳說早已證得羅漢果位,沒想到竟隕落于此,化為一具枯骨,還在履行著最后的職責。
“至于那‘九嬰殘魂’……”玉衡真人看向凌虛真人和玉磬真人,三人眼神交匯,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玉衡真人繼續道,“此事關系重大,涉及上古秘辛與佛門因果,個中詳情,非你目前所能盡知。你只需知曉,雷音寺苦寂大師將此女送來,絕非簡單的‘交流學習’,其背后用意,我與你師尊及玉磬師叔已有計較。”
果然!邱尚廣心中了然。宗門高層并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
“尚廣,”凌虛真人此時開口,聲音冷硬如鐵,“你既已卷入此事,當知輕重。黃美宣此女,身系重大隱秘,甚至可能是某種‘關鍵’。她在昆吾期間,你需多加留意,既要護其周全,亦要觀察其言行舉止、修為變化,尤其注意她身上那串佛珠有無異動。但切記,非到萬不得已,不可主動探尋其隱秘,更不可將破廟之事及‘九嬰’二字泄露分毫,以免引火燒身,擾亂其體內……平衡。”
“弟子明白。”邱尚廣沉聲應道。宗門的態度很明確:黃美宣是重要且危險的“觀察對象”,需要保護,更需要監控。而他,作為第一接觸人,被賦予了這份責任。
玉磬真人此時也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此事已列為宗門甲等機密,除我三人與你知曉外,不得外傳。對外,黃美宣只是普通的雷音寺交流弟子,你亦是因接引任務與之同行。明白嗎?”
“弟子謹記。”邱尚廣再次躬身。
“嗯。”玉衡真人臉色稍緩,“你神魂略有損耗,這幾日便不要急于閉關了,好生調養。另外,萬瘴澤‘懸空秘境’開啟在即,此乃你結丹重要機緣,切莫因他事耽擱。黃美宣自有宗門安排,你只需暗中留意即可,無需時刻看顧。”
“是。”
“下去吧。”玉衡真人揮了揮手。
“弟子告退。”邱尚廣行禮,轉身退出天樞殿。
殿門在他身后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殿內,三位昆吾巨頭沉默良久。
“苦寂那老禿驢,倒是打得好算盤。”凌虛真人冷哼一聲,“將這燙手山芋扔到我昆吾,美其名曰‘交流學習’,實則是想借我玄門清氣,中和那兇魂戾氣,延緩封印崩解?”
“恐怕不止于此。”玉磬真人緩緩道,“那女娃體內‘宿慧’與‘佛緣’做不得假,慧聞羅漢以最后金身佛力為引,借她之身再封兇魂一甲子,此乃大因果。苦寂將她送來,恐怕亦有借我昆吾之力,助她成長,以期未來能真正掌控或化解此劫之意。只是……風險太大了。”
玉衡真人輕嘆一聲:“因果已沾,避無可避。那女娃心思單純,不似奸惡,且身懷佛緣,未必是禍。尚廣心性堅韌,行事有度,此事交予他暗中留意,最為妥當。眼下關鍵,還是秘境之事。尚廣若能順利結丹,我昆吾便又多一分底氣。至于那黃美宣……暫且安置于‘聽竹小筑’,那里清靜,靈氣也溫和,讓‘凈塵’一脈的女弟子多加照拂,暗中觀察便是。”
“也只能如此了。”凌虛真人頷首,“只是那‘九嬰’兇名太盛,即便只是一縷殘魂……唉,多事之秋啊。”
殿內議論,邱尚廣自然不知。他離開天樞殿后,并未返回自己在開陽峰的洞府,而是御劍來到了一處位于凌霄峰半山腰、頗為偏僻清幽的山谷。
谷中翠竹成海,隨風搖曳,發出沙沙輕響,如天籟之音。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蜿蜒流過,幾座精致的竹樓掩映在竹林深處,環境清雅脫俗。此地名為“聽竹小筑”,是宗門內專為接待重要女客或安置特殊女弟子的居所,有專門的“凈塵”一脈女修負責打理照看。
邱尚廣按落劍光,早有得到傳訊的凈塵脈執事女弟子迎了上來。為首是一位氣質溫婉、年約三十許的道姑,修為在筑基初期,道號“靜云”。
“見過邱師兄。”靜云道姑施禮道,“掌門已有吩咐,明心小師父日后便居于此間‘雅韻軒’,我等會妥善照料。”
邱尚廣點頭:“有勞靜云師妹。黃……明心小師父一路受驚,神魂略有損耗,需安靜休養,飲食起居,還請多費心。”
“師兄放心,分內之事。”靜云道姑微笑應下。
交代完畢,邱尚廣最后看了一眼竹林深處那座名為“雅韻軒”的竹樓。竹樓精巧,窗明幾凈,與黃美宣之前在雷音寺的清苦、一路上的顛簸相比,堪稱天壤之別。但這般“特殊照顧”,究竟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他沒有進去見黃美宣,該說的路上已經說了,此刻相見反而尷尬。宗門已有安排,他只需暗中留意便是。
轉身,劍光再起,朝著開陽峰自己的洞府方向飛去。
回到熟悉的洞府,開啟禁制,隔絕內外。邱尚廣并未立刻打坐療傷,而是走到靜室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云海翻騰,許久未動。
破廟中的一幕幕,金色骸骨的殘念,黃美宣昏迷前空洞的眼神和那句“我是誰”,還有宗門高層諱莫如深的態度……如同亂麻,在他腦中交織。
九嬰殘魂……宿慧……佛緣為橋……
他攤開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日破廟中,佛珠與鎖鏈對抗時散逸出的、令人心悸的兇戾氣息。
這個看似懵懂怯懦、與世無爭的小尼姑,她的體內,竟沉睡著可能毀滅一方的上古兇魂。而她本身,又是承載佛緣、可能關乎封印關鍵的“宿慧”之人。
命運的絲線,將如此矛盾而危險的存在,編織于這樣一個脆弱的軀殼之內。
苦寂大師將她送來昆吾,究竟是想借道門清氣溫養封印,延緩災劫?還是希望昆吾能找出徹底解決之法?亦或……有更深層的、連苦寂自己都無法言說的考量?
而她,黃美宣,對此又知道多少?是真的一無所知,被蒙在鼓里?還是潛意識中有所感應,才會對破廟產生那種異常的“熟悉”與“悲傷”?
邱尚廣緩緩閉上眼,《冰心劍典》心法自然流轉,試圖將紛亂的思緒沉淀下去。但這一次,那古井無波的心境,卻難以如往常般迅速恢復澄澈。
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漣漪,已在那片冰封的心湖深處,悄然漾開。
牽扯上古兇魂、佛門大能、宗門隱秘……這潭水,太深了。
而他現在,已經被卷了進來。
良久,他睜開眼,眸中已恢復平日的沉靜。想不通的,暫且放下。當務之急,是恢復損耗,穩固修為,為即將到來的“懸空秘境”之行做準備。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變局。
他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取出一枚溫養神魂的“蘊神丹”服下,開始閉目調息。
洞府外,云卷云舒。聽竹小筑內,黃美宣在靜云道姑溫和的引導下,住進了雅致潔凈的竹樓,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據說有安神之效的“寧心茶”,望著窗外搖曳的翠竹,眼神依舊有些茫然和不安。
昆吾派的日子,就這樣以一種平靜而暗流涌動的方式,開始了。
*
數日后。
邱尚廣的損耗已然恢復,甚至因破廟中經歷的神魂沖擊與對抗,使得《冰心劍典》的修煉更加凝練扎實,隱隱觸及到了金丹門檻的那層屏障。他如常在開陽峰演武場練劍,劍光霍霍,冷冽如冬日寒泉,引得不少師弟師妹遠遠觀摩,眼中滿是欽佩。
就在他一套劍訣使完,收劍凝立,調勻氣息時,一道傳訊符化作流光,飛至他面前。
是師尊凌虛真人召見。
邱尚廣整理衣袍,御劍來到開陽峰頂凌虛真人清修的精舍“松濤居”。精舍簡樸,唯有古松數株,濤聲陣陣。
凌虛真人盤坐于一塊光潔的青石上,面前放著一張信箋。信箋材質普通,但邊緣以金線勾勒著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卍”字佛印。
“師尊。”邱尚廣行禮。
“嗯。”凌虛真人抬眼,目光如電,“雷音寺苦寂大師傳來密訊,關于那黃美宣。”
邱尚廣神色一凜。
凌虛真人將信箋遞過:“你自己看吧。”
邱尚廣雙手接過,展開。信箋上字跡不多,用的是尋常墨筆,字跡圓融中透著剛勁,正是苦寂大師親筆。
“玉衡道友鈞鑒:前番所托之事,有未盡之言,心中難安,特書此信,望道友慎察。”
“女徒明心,俗名黃美宣,身世殊異,牽涉甚深。其母乃敝寺一虔誠信女,孕期曾于寺外‘鎮魔井’畔祈福,忽感天降佛光入體,遂誕此女。然其母產后虛弱,不久離世。此女幼時并無特異,唯性情溫鈍,于佛經典義感悟殊淺,修行緩慢,寺中視為‘鈍根’。”
“然其七歲那年,寺中‘鎮魔井’封印無故波動,井口佛光沖天,隱現兇煞之氣。恰逢此女于井邊玩耍,異象遂平。事后檢查,發現其隨身一串尋常木佛珠(乃其母遺物),內蘊一絲極隱晦之古老佛力,疑似與‘鎮魔井’下某物同源。彼時,老衲與諸位長老詳查,疑其母所感佛光,或非尋常,此女體質,恐與上古某樁佛門公案有涉。”
“因其身世牽連隱秘,且那佛珠內佛力雖古,卻無害處,反似有護主之能,故未深究,只令其于寺中靜修,暗中觀察。然其年歲漸長,修為依舊滯澀,且時而表現異常,如對某些古舊經文、器物,或有莫名感應,心神偶有恍惚,似有‘宿慧’將醒未醒之兆。寺中恐其體內隱患隨年歲增長而發,或引動‘鎮魔井’異變,又慮及其‘鈍根’表象下或藏大因果,非敝寺一家所能擔待。”
“恰聞貴派清氣盎然,道法自然,或有調和陰陽、安定神魂之妙。故冒昧將其送至貴派,名為‘交流’,實乃借貴派寶地,以玄門中正平和之氣,溫養其身心,觀其變化。若得機緣,或能助其穩固己身,化解潛隱之患。此實無奈之舉,亦有相托之意。此女心性質樸,并無惡念,望貴派憐之,酌情照拂。個中詳情,牽涉上古一樁佛門鎮壓兇魔舊事,事關重大,請恕老衲不便盡書于紙,日后若有機緣,當親至昆吾,面陳一切。”
“另,老衲已在此女佛珠中留下一道禁制,非其性命攸關或封印異動,不會觸發。若見此信時禁制已動,則兇兆已顯,務必小心,速以信中附符聯絡。苦寂合十。”
信末,附著一道以特殊手法折疊、氣息內斂的淡金色傳訊符。
邱尚廣逐字逐句看完,心中波瀾微起,卻又覺許多疑問得到了解答,更多的疑惑卻也隨之而生。
黃美宣果然身世有異,其母感佛光而生,她自身對古舊之物有莫名感應,此謂“宿慧”。那串木佛珠是其母遺物,內蘊古老佛力,與雷音寺“鎮魔井”有關,更可能與上古佛門鎮壓的“兇魔”同源——這“兇魔”,十有**便是那“九嬰殘魂”了!
雷音寺果然知道內情!苦寂大師將她送來,既是保護(借昆吾清氣調和),也是觀察,甚至可能存了借助昆吾之力,尋找解決之道的念頭。信中提及的“鎮魔井”封印波動,恐怕并非小事。而黃美宣的“鈍根”與“宿慧”之間的矛盾,也解釋了她為何修行緩慢,卻又時有異常感應。
但信中依舊語焉不詳。上古佛門公案具體為何?“九嬰殘魂”究竟是如何被鎮壓,又如何與黃美宣及其母產生關聯?那佛珠中的古老佛力從何而來?苦寂大師所說的“兇兆已顯”又具體指什么?是破廟中佛珠開裂、兇氣泄露?還是指未來可能發生的更大變故?
“看來,苦寂老和尚也是迫不得已。”凌虛真人收回信箋,指尖燃起一縷真火,將其化為灰燼,“將如此重大的隱患,以這般方式送到我昆吾,既是信任,也是重擔。”
“師尊,信中提及‘鎮魔井’……”邱尚廣問道。
“雷音寺確有一口‘鎮魔井’,傳聞乃上古時期佛門大能鎮壓絕世兇魔之所,具體鎮壓何物,外界不得而知,乃雷音寺最高機密之一。”凌虛真人沉聲道,“如今看來,井下所鎮,極有可能便是那‘九嬰殘魂’的一部分,或者與之密切相關。黃美宣母女的遭遇,以及那佛珠的異常,恐怕都源于此井。”
“那如今將黃美宣置于我昆吾,那‘鎮魔井’……”邱尚廣想到一種可能。
“禍水東引或許有之,但更可能是‘分壓’。”凌虛真人目光深遠,“將那兇魂的部分因果或引子(黃美宣)移出雷音寺,或能減輕‘鎮魔井’的壓力,延緩其異變。同時,借我昆吾之力,嘗試從另一角度化解此劫。一石二鳥,苦寂打的好算盤,卻也實屬無奈。畢竟,若那兇魂真在雷音寺徹底爆發,后果不堪設想。”
邱尚廣默然。確實,相比于兇魂在佛門圣地爆發,將其“隱患”轉移到道門魁首之一的昆吾,風險看似分散了,實則也可能將災劫引向他處。但事已至此,昆吾既然接下了人,便等于接下了這份因果。
“此信內容,你知曉便可,勿要外傳。”凌虛真人叮囑,“黃美宣既已安置在聽竹小筑,便由凈塵一脈照看。你如今首要任務,是準備‘懸空秘境’之行,爭取早日結丹。宗門會密切關注她,若有異動,自會處置。你只需暗中留意,非必要時,不必過多接觸。”
“弟子明白。”邱尚廣應道。師尊的意思很明確,現階段以秘境和結丹為重,黃美宣之事,宗門會接手處理。
“嗯,去吧。秘境開啟在即,好生準備。”凌虛真人揮揮手。
“弟子告退。”
離開松濤居,邱尚廣御劍返回自己洞府。苦寂大師的密信,解開了部分謎團,卻也描繪出了一幅更加龐大而危險的圖景。黃美宣不僅是“鑰匙”,也可能是“引信”。她的安危,不僅關乎自身,更可能牽動那被鎮壓的上古兇魂。
他腦海中閃過那雙總是帶著怯意和茫然的清澈眼睛。這樣一個單純的少女,卻要背負如此沉重的宿命……
道心微瀾,旋即被他強行壓下。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數。他能做的,便是謹守本心,提升實力,以應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回到洞府,他取出了那枚得自宗門的“懸空秘境令”。令牌非金非玉,觸手溫潤,表面云紋流轉,中央一個古樸的“秘”字隱隱發光。秘境還有月余便將開啟,他需要做些準備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邱尚廣潛心為秘境之行做準備,昆吾派上下也因秘境開啟在即而暗流涌動(許多符合條件的弟子都在摩拳擦掌)時,安置在聽竹小筑的黃美宣,卻并未如預期般“安分”。
這一日,邱尚廣正在洞府靜室中推演一套新得的劍陣圖譜,忽然感應到腰間一枚傳訊符微微發燙。這并非尋常傳訊符,而是臨別時他留給靜云道姑,叮囑其若黃美宣有重大異常時方可使用的緊急聯絡符。
邱尚廣心中一凜,立刻取出傳訊符。靜云道姑略帶焦急的聲音從中傳出:“邱師兄,速來聽竹小筑!明心小師父她……她在后山‘靜思崖’附近,似乎觸動了某種古老禁制,引動了天地靈氣異變,我等無法靠近!”
靜思崖?古老禁制?靈氣異變?
邱尚廣眉頭緊鎖,立刻中斷推演,身形一閃,已化作劍光沖出洞府,朝著聽竹小筑方向疾馳而去。
希望,不要是那最壞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