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靜思崖變
劍光如虹,撕裂云層,轉瞬即至聽竹小筑上空。未及落地,邱尚廣已然察覺到異常。
天地靈氣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攪動,在聽竹小筑后山方向的“靜思崖”上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旋。氣旋緩緩旋轉,邊緣處絲絲縷縷的金光與尋常的昆吾山青色靈氣交織、碰撞,發出細微卻尖銳的嗡鳴聲。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隱隱從崖壁方向透出,引動四方靈氣不安地躁動。
這種氣息……并非魔氣或妖氣,反而帶著一種堂皇正大、卻又與道門清氣迥異的沉凝之感,隱隱有一絲熟悉——與那日破廟中,佛門羅漢金身殘骸散發的氣息,頗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加淡薄、更加駁雜。
果然又出事了!
邱尚廣面色一沉,劍光直落而下。聽竹小筑前的空地上,凈塵一脈的數位女弟子正聚集在一起,神情緊張地望向靜思崖方向。為首者正是靜云道姑,她見到邱尚廣,連忙上前:“邱師兄,你來了!”
“怎么回事?”邱尚廣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問道,同時靈識已然如同水銀瀉地般鋪向靜思崖。
“今日晨間,明心小師父說心中煩悶,想在附近走走。我見她這幾日情緒低落,便允了,只讓兩名師妹陪同。”靜云道姑語速急促,“她們本只是在竹海邊緣散步,但明心小師父走著走著,便有些心神不屬,似乎被什么牽引,徑直朝著后山靜思崖方向去了。我們跟至崖下,她竟對崖壁上一塊毫不起眼的青苔石壁產生了反應,伸手觸碰……之后便是金光一閃,崖壁震動,靈氣便如此紊亂起來,還形成了一道金色屏障,將我們阻隔在外,無法靠近。明心小師父也被那金光吞沒,生死不知!”
“那石壁有何特異?”邱尚廣追問。靜思崖是昆吾山一處尋常山崖,因環境清幽,常有弟子前往靜坐悟道,從未聽說過有什么古老禁制。
“只是一塊布滿苔蘚的尋常山石,與其他崖壁并無二致!”另一名年輕些的女弟子接口,臉上猶帶驚惶,“但明心小師父觸碰時,那石壁仿佛活了,上面的苔蘚瞬間化為飛灰,露出了……露出了許多金色的、看不懂的紋路!”
佛門禁制!邱尚廣心中立刻閃過這個詞。昆吾乃道門圣地,山石之上如何會有佛門紋路?除非是久遠之前便有佛門大能在此留下手段,歷經歲月侵蝕,早已與山石融為一體,尋常不顯,唯有遇到特定氣息(比如黃美宣身上那佛珠,或者她本人的“宿慧”)才會觸發!
“我去看看。”邱尚廣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色劍光,直奔靜思崖。
越靠近靜思崖,那股古老的佛門氣息便越清晰,天地靈氣的紊亂也越劇烈。崖下果然撐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將崖壁某處方圓十丈的范圍籠罩在內。光罩之上,隱隱有梵文流轉,散發出不容侵犯的威嚴,正是它將靜云道姑等人隔絕在外。
光罩內,金光氤氳,看不清具體情況,但邱尚廣能感應到,光罩中央,黃美宣的氣息尚存,只是極為微弱,仿佛風中殘燭,更有一股混亂、悲傷、夾雜著點點兇戾的奇異波動,若隱若現。
不能再等了!
邱尚廣并指如劍,體內靈力洶涌,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青色劍罡自指尖迸發,帶著破開萬法的鋒銳意志,狠狠刺向那金色光罩!
“嗤——!”
劍罡刺中光罩,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劇烈的靈力波動!光罩劇烈震顫,表面的梵文急速流轉,竟將邱尚廣這足以洞穿金石的劍罡死死抵住!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反震之力傳來,將邱尚廣震得向后滑出數尺,體內氣血一陣翻騰。
好強的禁制!這絕非尋常佛門手段,至少也是羅漢級別的大能所留,歷經歲月消磨,竟還有如此威力!
邱尚廣眼神一厲,正欲再試,甚至考慮動用壓箱底的手段強行破禁。突然,那金色光罩閃爍了一下,似乎因為外部攻擊,其內部產生了某種變化。
“嗡——!”
一聲低沉的梵唱隱隱從光罩內傳出,并非響在耳邊,而是直接回蕩在心間。緊接著,那金色光罩的顏色開始迅速變淡,從淡金轉為透明,最后如同泡沫般,“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禁制……自行解除了?
邱尚廣一愣,隨即毫不猶豫,身形一閃,沖入方才光罩籠罩的區域。
只見崖壁之上,原本布滿苔蘚的地方,此刻苔蘚盡去,露出了一塊光滑如鏡、約莫丈許見方的石壁。石壁上,刻畫著密密麻麻、復雜玄奧的金色紋路,此刻正閃爍著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金光。紋路中央,隱約構成一尊盤膝而坐、手結法印的佛陀虛影,只是虛影極其暗淡,幾乎難以辨認。
而在石壁前的地面上,黃美宣軟軟地倒在那里,僧衣凌亂,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縷淡金色的血絲,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已是深度昏迷。她胸前的木佛珠滾落在一旁,其上又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紋,光澤更加黯淡。
邱尚廣上前,先謹慎地探查了一下石壁,確認那佛門禁制已徹底消散,只殘留些許氣息,再無威脅。他這才俯身,仔細檢查黃美宣的狀況。
靈力枯竭,神魂震蕩,體內經脈多處受損,更有一種奇異的、冰冷的佛力與她自身微弱駁雜的靈力混雜在一起,橫沖直撞,造成二次傷害。顯然,她觸動了這古老禁制,禁制反噬,加上可能與她體內的“宿慧”或佛珠力量產生了共鳴沖擊,導致了她現在的重傷。
邱尚廣眉頭緊鎖,立刻取出一枚珍貴的“九轉還魂丹”,小心喂入黃美宣口中,又以自身精純的《冰心劍典》靈力,緩緩渡入她體內,幫她梳理紊亂的靈力和那股異種佛力,護住心脈,穩住神魂。
丹藥入口即化,加上邱尚廣的靈力疏導,黃美宣蒼白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些,但依舊昏迷不醒。
“邱師兄,明心小師父她……”靜云道姑等人此時也小心翼翼靠近,看到黃美宣的模樣,都是臉色一變。
“神魂震蕩,經脈受損,需立刻閉關療傷。”邱尚廣沉聲道,收起那串佛珠(觸手冰涼,裂紋刺目),小心地將黃美宣抱起,“此事蹊蹺,我需立刻稟報掌門與師尊。此地殘留氣息,你等速速清除,勿要聲張。”
“是!”靜云道姑等人連忙應下。
邱尚廣抱著黃美宣,化作劍光,直奔凌霄峰頂。這次,他沒有再去天樞殿,而是直接來到了師尊凌虛真人的“松濤居”。
凌虛真人顯然也感應到了方才靜思崖方向的靈氣異變和佛門氣息,已在精舍外等候。見到邱尚廣抱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黃美宣,面色頓時一沉。
“進去說。”凌虛真人轉身入內,揮手布下隔音禁制。
邱尚廣將黃美宣小心安置在精舍內一張玉榻上,然后將靜思崖發生之事詳細稟報,包括那突然出現的佛門禁制石壁,黃美宣觸碰后的異變,以及自己所見所感。
“佛門禁制……靜思崖……”凌虛真人聽完,眉頭緊鎖,走到玉榻邊,親自探查黃美宣的傷勢和那串佛珠,半晌,才緩緩道,“果然……與‘九嬰’封印相關的氣息。這禁制……并非鎮壓,倒更像是……標記,或者信標。”
“標記?信標?”邱尚廣不解。
“嗯。”凌虛真人負手踱步,若有所思,“此禁制氣息雖古,但威力十不存一,且并未主動攻擊,更多是起到‘識別’與‘共鳴’的作用。它感應到了這女娃體內或佛珠中,與它同源的佛門力量(很可能是當年參與封印的高僧遺留之力),故而觸發,將其拉入禁制核心,試圖進行某種‘驗證’或‘連接’。但這女娃修為太低,神魂脆弱,佛珠也因之前破損,力量失衡,承受不住禁制共鳴之力,故而反噬重傷。”
“那這禁制是何人所留?為何會在昆吾山?”邱尚廣問出關鍵。
凌虛真人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凝重:“若為師所料不差,此禁制,恐怕與當年參與鎮壓‘九嬰’之禍的,不止佛門一家有關。”
邱尚廣心中一震。
“上古之事,典籍語焉不詳,只知‘九嬰’為禍甚烈,非一宗一派可制。最終是道、佛、乃至一些隱世古修聯手,付出極大代價,才將其鎮壓。”凌虛真人緩緩道,“我昆吾派開山祖師‘太乙真人’,似乎也曾參與其中。這靜思崖的禁制,或許便是當年某位參與此事的前輩所留,作為某種后手或標記。只是年代久遠,此事早已被列為最高機密,尋常弟子乃至長老,都不得而知。若非此次被這女娃體內同源氣息觸發,恐怕永無重現之日。”
原來如此!邱尚廣恍然。難怪苦寂大師要將黃美宣送到昆吾,恐怕不僅是借道門清氣,也存了試探昆吾山是否留有當年鎮壓后手的心思!而黃美宣身負“宿慧”與佛珠,恰好是觸發這些后手的“鑰匙”!
“此女……真乃多事之身。”凌虛真人看著昏迷中的黃美宣,輕輕搖頭,“她走到哪里,哪里便有與上古封印相關之事被引動。墜星原破廟如此,昆吾山靜思崖亦如此。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宿命牽引?”
邱尚廣沉默。他也無法回答。黃美宣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蕩起的漣漪,卻可能觸及湖底沉睡的巨獸。
“師尊,她傷勢如何?”邱尚廣問道。
“神魂受損不輕,經脈亦有暗傷,非一時可愈。”凌虛真人道,“她體內那股異種佛力已被你暫時穩住,但需盡快化解,否則遺患無窮。我即刻傳訊藥王峰,請‘青木真人’前來診治。青木師弟精擅療傷煉丹,或可助她。”
“另外,”凌虛真人目光轉向邱尚廣,“靜思崖之事,雖已壓下,但難保無人察覺。你且去執事殿,以‘明心小師父修煉不慎,引動舊疾’為由,將此事備案,勿使流言蜚語擴散。至于那禁制石壁,我會親自前往查看,若有殘留,需妥善處理。”
“弟子遵命。”邱尚廣應道。他知道,這是要將此事徹底控制在最小范圍內。
“你且在此守候,待青木師弟前來。”凌虛真人說完,身形一晃,已消失在精舍內,顯然是去靜思崖了。
精舍內,只剩下邱尚廣和昏迷的黃美宣。他走到玉榻邊,看著少女蒼白的睡顏,眉頭緊鎖,嘴唇緊抿,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著痛苦。那串多了裂紋的佛珠,被他放在榻邊的小幾上,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顯得更加破舊黯淡。
他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靈力緩緩探入,仔細探查她體內情況。九轉還魂丹的藥力正在化開,修復著她受損的經脈和臟腑,但神魂的震蕩和那股異種佛力的糾纏,卻非丹藥所能速效。
他的靈力如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游走。當靈力流轉至她眉心識海附近時,邱尚廣忽然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古老的波動。那波動……與她體內殘存的異種佛力同源,卻更加深沉,更加……悲傷。仿佛沉淀了萬古的歲月,承載著無盡的遺憾與執念。
是那禁制殘留的意念?還是她“宿慧”中被觸動的東西?
邱尚廣不敢深探,怕驚擾她脆弱的神魂。他收回靈力,心中卻是波瀾起伏。這黃美宣,就像一座被迷霧籠罩的古老遺跡,每揭開一角,露出的都是足以驚世的秘密,同時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約莫一炷香后,凌虛真人歸來,面色沉凝,顯然靜思崖那邊的處理并不簡單。又過片刻,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鶴發童顏、手持藥鋤的老者步入精舍,正是藥王峰首座,青木真人。
“見過師兄,尚廣師侄。”青木真人和藹地打了個招呼,目光便落在了玉榻上的黃美宣身上,神色頓時嚴肅起來。
他走上前,也不多言,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黃美宣的腕脈上,閉目凝神。片刻后,又翻看她眼瞼,探查其眉心,最后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仔細端詳。
良久,青木真人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神魂受創,猶如鏡面生裂,雖未破碎,卻已不穩。更有外源佛力侵入,與自身微末靈力沖突,盤踞不去,如附骨之疽。此女根基……著實薄弱,此番沖擊,恐傷及本源。”
“青木師弟,可能救治?”凌虛真人問道。
“救治不難,難在根除隱患。”青木真人捻須道,“神魂之傷,需以‘養魂玉液’配合‘安神咒’徐徐溫養,少則三月,多則半載,方可穩固。至于那異種佛力……”他頓了頓,看向那佛珠,“其力雖古,卻已無根,如無源之水。只是與她體內某種潛藏極深的力量同源,故而難以拔除。強行驅散,恐傷及她根本。唯有以水磨工夫,借我昆吾《太清導引術》之中正平和之氣,緩緩引導、化納,使其與自身靈力逐漸融合。但這過程緩慢,且需她本人有足夠的心神配合。”
“另外,”青木真人目光深邃,看向凌虛真人,“師兄,此女體質……頗為特異。看似‘鈍根’,經脈滯澀,但貧道方才探查,卻發現她體內隱有‘靈竅’未開之象,且其神魂本質……極為堅韌純凈,與那外源佛力沖突如此劇烈,卻能保得靈臺不散,實屬異數。此等體質,與佛門傳說中的‘凈璃佛體’有幾分相似,卻又似是而非。”
凈璃佛體?邱尚廣心中一動。佛門傳說中的幾種特殊體質之一,天生親近佛法,神魂純凈,修行佛門功法事半功倍。但黃美宣明明修行緩慢……
“似是而非?”凌虛真人追問。
“嗯。”青木真人點頭,“凈璃佛體,應是通透無暇,佛光自生。此女體內卻有滯澀淤塞之處,仿佛……有什么東西堵塞了她的靈竅,掩蓋了她的資質。而那外源佛力,似乎……在沖擊這些淤塞?”
凌虛真人與邱尚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堵塞靈竅?掩蓋資質?這聽起來,更像是……某種封印!難道黃美宣的“鈍根”,并非天生,而是后天人為施加的某種封鎖?目的是什么?是為了壓制她體內的“宿慧”?還是為了隱藏其他什么東西?比如……那“九嬰殘魂”的關聯?
線索越來越多,謎團也越來越深。
“無論如何,先救醒她,穩住傷勢再說。”凌虛真人最終道,“青木師弟,便勞煩你出手,為她煉制‘養魂玉液’,并傳授《太清導引術》基礎篇,助她化納異力。此事需隱秘,對外便言她修煉岔氣,需長期靜養。”
“貧道明白。”青木真人頷首,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碧玉小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沁人心脾清香的淡綠色丹藥,“此乃‘回春造化丹’,先穩住她的生機,滋養經脈。待她醒來,再行后續治療。”
將丹藥喂黃美宣服下,青木真人又取出數枚銀針,手法如電,在她頭部、胸口幾處大穴刺下,以精純溫和的木屬性靈力引導藥力,疏通淤塞,安撫神魂。
約莫半個時辰后,黃美宣蒼白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些許血色,緊蹙的眉頭也微微舒展,呼吸變得悠長平穩,雖未醒來,但狀態已穩定下來。
“讓她在此靜養一夜,明日貧道再來施針用藥。”青木真人收起銀針,對凌虛真人道,“師兄,此女之事,牽扯甚大,需謹慎。”
“有勞師弟。”凌虛真人拱手。
青木真人離去后,精舍內再次安靜下來。
“尚廣,”凌虛真人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青木師弟所言,你也聽到了。此女身上秘密重重,其‘鈍根’恐是人為。如今她接二連三觸發上古禁制,體內異力沖突,福禍難料。宗門會盡力救治并觀察,但你的‘懸空秘境’之行,同樣至關重要,關乎你金丹大道,不可因她之事過度分心。”
“弟子明白。”邱尚廣沉聲道,“只是……師尊,苦寂大師密信中所言‘宿慧’、‘佛緣’,與青木師叔所說‘靈竅淤塞’、‘體質特異’,是否有所關聯?她屢次觸發禁制,是偶然,還是必然?”
凌虛真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是偶然,亦是必然。身負因果,便是行走的鑰匙。她走到哪里,哪里的鎖便可能被打開。至于‘宿慧’與‘靈竅淤塞’……或許,那‘淤塞’本身,便是‘宿慧’的一部分,是一種保護,亦是一種……禁錮。如今外力沖擊,封印松動,福兮禍兮,尚未可知。”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尚廣,你要記住,修行之路,有時不僅要與天爭,與人爭,更要與那冥冥中的因果命運相爭。此女便是一團巨大的因果,你既已卷入,便需有承擔的準備。但切莫讓這因果,亂了你的道心。你的路,在你腳下,在你的劍鋒之上。”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邱尚廣躬身。他明白師尊的意思。黃美宣是麻煩,是因果,但他不能因此停下自己的腳步。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有資格去應對、去承擔。
夜色漸深,凌虛真人離去,叮囑邱尚廣看顧一夜。
精舍內,只剩下一盞孤燈,映照著玉榻上昏迷的少女,和一旁閉目打坐、如孤松般挺拔的青年。
窗外,昆吾山的夜風拂過松林,發出陣陣濤聲,亙古不變。
而榻上的少女,在沉睡中,睫毛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眉心處,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暈,一閃而逝,快得仿佛幻覺。
邱尚廣若有所覺,睜眼看去,卻只見她平靜的睡顏。
他重新閉上眼,心中卻已明白。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這看似平靜的昆吾仙山,或許很快,便不再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