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很多事情不是認真了就會有好結果。
努力也沒有用。
昨晚找到很晚,依舊一無所獲。
早晨,蔣利坐在座位上打哈欠。
周萌來了,趁教室里沒什么人,她趕緊把奶給蔣利吃。
要是被其他同學看到,難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其他零食倒還好說,這一兩瓶奶,也沒辦法平均分給其他同學。
不患寡而患不均,到時候鬧出矛盾就不好了,還是趁人少直接給蔣利比較穩妥。
兩人也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蔣利三兩口解決,不做聲張。
早讀正式開始前。
值日生把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從101改成了100。
距離高考只剩一百天了,幾乎所有的高中都會在這個日子舉辦一次百日誓師大會,通過這樣的形式,激發一下同學們的斗志。
南慶實驗中學也不例外。
班主任老方也早早來到了教室,巡視早讀。
下早自習前,他讓同學們安靜,占用幾分鐘時間,通知了誓師大會的相關事宜。
百日誓師大會占用的是第一節課,流程比較長,要到操場上舉行。
對學習緊張的高三學子而言,這樣的集體出動也算是一種解壓。
同學們普遍都比較活躍,下樓梯的時候有說有笑。
前后桌的緣故,蔣利、王明、李欣、周萌為一個小群體,幾人聊著天從樓上下來。
相處了一個星期,王明也終于不再像個雕塑,敢和周萌說幾句話了,但比起平時張口就來的顏色玩笑,他收斂了不止一星半點。
每次這種時候,蔣利都會用看待稀有動物一樣的眼神觀察王明。
難得見他像個人。
幾人一起下樓。
蔣利突然發現自己忘記把手機放桌空了,一會兒很可能會檢查,以防萬一,他折返回去放手機。
蔣利不在,王明也沒膽子單獨和李欣、周萌待在一起,他借口上廁所,先躲一下。
李欣和周萌也不等他們了,說好了在操場見。
兩人剛從樓梯出來。
身后傳來幾個男生追逐打鬧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又黑又糙的高個子男生撞了周萌一下。
“不好意思。”他嬉皮笑臉地道歉。
“沒事。”周萌笑笑,禮貌回應。
然后那個男生就和幾個同伴打鬧著跑遠了。
“周萌,你還好吧,”白了一眼離去的幾人,李欣挽起周萌的手,經過一周的相處,兩人關系已經好到互稱小姐妹的地步了,“李朝陽他們就是故意的。”
李欣憤憤不平,“周萌,我要是你我就給李朝陽一巴掌!”
李朝陽就是剛剛那個男生,他是隔壁高三(2)班的體育委員,成績很爛,快高考了,還一天到晚都泡在球場,還搞早戀,
他對象是一班的一位女生。
這個女生以前學習其實還可以,之前是李欣的前桌,但早戀之后成績就直線下滑,無心學習,一下課就抱著個手機發消息,手機都被沒收兩個了,家長也請來了好幾次,但還是不知悔改。
縱使是老方這種對學生很負責任的班主任,遇到這種屢教不改的學生,也只能是約束她,讓她別影響周圍的同學。
李朝陽前些天來班里帶他女朋友去食堂吃飯的時候,見到了周萌,然后他就開始背著小女友經常來騷擾周萌。
每次他打招呼,周萌都會出于禮貌回應他,然而他卻將其歸功于自己的魅力。
認不清自己,也認不清現實。
在教學樓走廊上遇到周萌,李朝陽還假裝和別人打鬧玩笑,然后找機會故意撞到周萌身上,占便宜。
周萌對誰都很客氣,脾氣很好,這成了他蹬鼻子上臉的資本。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對周萌有意思。
背地里和他要好的幾個男生也起哄說這個嫂子比以前那個強太多了,讓他換一個。
這樣的起哄每次都讓李朝陽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仿佛自己是大情圣,兩個女生就等著被他挑選。
“下次他再這樣,你和我說,我替你扇他,給他臉了。”對于這種沒下限的人,李欣脾氣很爆。
“沒關系的,他也是不小心,沒必要這樣。”周萌安撫自己的小姐妹。
李欣望著周萌,問:“你眼鏡度數多少?”
“怎么突然問這個?”周萌推推眼鏡。
李欣:“我擔心你度數增加呀,李朝陽明顯是故意的,你看不出來嗎?”
周萌無奈笑笑。
她當然看得出來,只是……又能怎么辦呢?
李欣沒看出周萌笑里的無奈,望著還在笑的小姐妹。
她瞇眼,擔心道:“……你不會真看上他了吧?”
“啊?”周萌眨眨眼。
李欣:“萌萌,實在不行咱重新配副眼鏡吧,你看看你同桌,再不濟你看看王明,哪個不比李朝陽強?”
“放心吧,我沒有看上他,我也沒想談戀愛。”周萌澄清,“我只是近視,我又不瞎。”
有點幽默。
李欣笑了一下,放下心來,“那就好,如果以后他再敢這樣,你告訴我。”
“行。”周萌應下,兩人挽著手前往操場。
操場上烏泱泱都是人。
升旗臺上,學生會成員還在搗鼓講臺麥克風。
老師還沒來,也沒組織站隊。
下面的同學們稀稀拉拉,全是說話交流的聲音,大家以班級為單位,站在指定位置。
“蔣利還沒來嗎?”王明找到李欣和周萌,走過來。
見他過來,李欣氣憤地和他說起剛才李朝陽故意撞周萌的事。
聽完,王明罵了李朝陽幾句,罵得很臟。
他和李朝陽有過節,高二籃球賽的時候,李朝陽在球場上搞小動作,球打得很臟,王明和他推搡起來,當時兩人都被裁判罰下場,并給予了警告。
好巧不巧,剛罵完,李朝陽就和幾個朋友從旁邊經過。
本來就是相鄰的兩個班級,站隊位置比較近,遇到了很正常。
經過的時候,一行人見到周萌。
“陽哥,這不是新嫂子嗎?”在幾個同學的推搡慫恿下,李朝陽自以為很帥地和周萌打了個招呼。
這次周萌沒理他,這讓李朝陽在朋友面前丟了面子。
“人家都不愿搭理你,也不瞅瞅自己長什么德行。”王明嗆了一句。
平時周萌沒少分零食給他吃,聽說周萌被李朝陽撞了,他可不慣著。
“我和你說話了嗎?”李朝陽這才看到王明,當場反嗆回來。
“你在狗叫什么?”王明直接罵回去。
“你再說一遍!”
瞬間,氣氛劍拔弩張帶著火藥味。
周萌有些害怕,暗暗挽起了李欣的手。
這時,蔣利拿著一瓶水走過來,來到幾人中間,他看看王明,又看看李朝陽。
看到蔣利,李朝陽一行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無聲無息地走開了。
等他們走開后。
“剛才怎么了?”蔣利問。
王明:“李朝陽跑過來狗叫,我罵了他兩句。”
蔣利平淡地“哦”了一聲。
王明和李朝陽也不是第一次發生矛盾了。
學生時代,誰還沒有個合不來的人。
只要沒打起來就行,互相看不順眼吵兩句很正常。
蔣利沒當回事。
接著,李欣問蔣利剛才去哪了,怎么現在才過來。
蔣利說他把手機放回教室后去買了瓶水,等他說完,李欣便向他控訴起了李朝陽剛才故意撞周萌的事。
“還有這種事?”蔣利詫異。
李朝陽瘋了?
也不打聽一下現在一班誰的人緣最好。
周萌長得漂亮,性格又好,出手還很大方,無論是分零食給大家吃,還是借作業給同學抄,她從來都不會猶豫,很好說話。
蔣利都有些佩服,周萌才來這個班不到一個星期,隱隱都快成這個班的團寵了,大家都很照顧她。
李朝陽敢招惹周萌,也就是大家都還沒發現,不然根本不可能讓他進這個班。
“你之前沒發現嗎?那李朝陽看周萌的眼神都色瞇瞇的,巴不得把眼睛貼到人家身上去,惡心死了,yue”李欣作嘔,以作鄙視。
周萌突然被波及,有些尷尬,“……也沒有那么夸張吧。”
“周萌,你是不懂人心的險惡,那李朝陽惡心得要死,球技稀碎,人品更是稀碎,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惡心。”王明也加入了聲討李朝陽的行列。
李欣和王明一人一句,罵得起勁。
蔣利也不插嘴,和周萌一起靜靜地聽。
這也算是給周萌的提前預警吧,讓她知道李朝陽是個什么樣的人,讓她以后遠離李朝陽,連理都不要理。
“喂喂喂。”
喑——
幾句人聲試音后,主席臺上的麥克風發出尖銳的聲音,同學們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
“請各位班主任到自己的班級前面,維持一下紀律,宣誓儀式馬上開始。”
臺上發出指令,同學們都開始行動起來,在班主任的安排下,站成整齊的隊伍。
兩列縱隊,一列男生一列女生,按照身高從前往后遞增排列。
周萌和李欣都比較高,站在隊伍后排。
兩人一前一后。
周萌更高一些,站在后面。
站著也是站著,兩人小聲聊起天來。
“李欣,剛才我看李朝陽他們好像都挺怕蔣利的,為什么呀?”周萌好奇。
李欣稍微側過頭,“蔣利沒和你說過嗎?”
“說什么?”
“他以前代表我們學校參加過市級的青少年自由搏擊比賽,還拿了個第三名,他應該是這個學校里最能打的人了,那些人怎么可能敢在他面前逼逼賴賴。”
周萌睜大眼睛,“真的假的?”
“我騙你干什么?”
“可是我看他高高瘦瘦的,不像是會打架的人啊。”
“那是他穿著衣服,他是屬于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不穿的話你就知道了,他還是有些肌肉的。”
“你……見過他不穿衣服的樣子?”周萌問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話才出口,她就腦補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劇情。
“當然見過。”李欣大方承認。
這么開放的嗎?
周萌小臉一紅。
李欣繼續道:“他打比賽的時候我們班還組織了一個小啦啦隊去觀賽,我們都見過。”
“……”
原來是這么個見過啊。
“誒,你臉怎么有些紅?”
“啊?可,可能是有些熱,這里人太多了。”周萌哈哈兩聲,趕緊用手給臉扇風降溫。
“也是,南慶這邊比北瑜熱多了,對了,之前你是在北瑜的哪所學校念書?”
兩人小聲聊著天,誓師大會也開始了。
百日誓師大會,每個學校都差不多。
流程就那么幾個流程。
老師講話,學生代表講話,然后大家一起跟著喊宣誓詞。
占用了整整一節課,結束后大家又回歸日常學習生活。
今天是周五,按理說是應該放假的,但在幾天前班主任就通知了自愿補課的相關事宜。
不出所料,周末取消了。
晚自習照常進行,上午是百日誓師大會,晚自習就替換成了班會。
班主任講了很多學渣一百天沖刺高考,最終逆襲考上名牌大學的故事,給同學們打雞血,灌雞湯。
但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講再多,這些都只是個例,都這個節骨眼上了,大家該定型的都定型了,再怎么提升都不可能突飛猛進。
現在要做的,就只有日復一日地刷題保持題感,等到高考爭取發揮正常。
蔣利幾乎沒怎么聽班主任老方講故事,他根據自己的節奏,按部就班地推進刷題計劃,晚上他還要幫姜小顏找心,不能把這些學習任務帶回家里。
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外面明晃晃的。
雖然在城市里月光亮不亮都影響不大,但亮一些總歸是對找東西有所幫助的。
晚自習一結束,蔣利就像往常一樣拿上書包離開教室。
“等一下!”
才從教學樓出來,周萌就從后面叫住了蔣利。
蔣利回頭,見她跑過來,跑得有些色,沒好意思多看。
“有什么事嗎?”他問。
周萌來到蔣利旁邊,“沒什么事啦,就是我們都是走讀的嘛,搭個伴。”
“行。”
兩人并排走,為了照顧周萌,蔣利放慢了步調。
走在月光下。
“聽說你參加過什么打架比賽?”周萌找個話題聊起。
“是青少年自由搏擊大賽,”蔣利糾正,隨后問道,“是李欣和你講的?”
“恩,”周萌點點頭,“你之前怎么沒和我說過?”
“有什么好說的,就是一個體育比賽。”
“那可是市級的比賽誒,還拿了第三名,超厲害的。”
“也還好吧,高考又不加分,只是興趣愛好。”
“興趣愛好嗎?你喜歡打拳?”
“恩,我覺得還挺解壓的,不過你放心,我不會亂打人。”
撲哧。
周萌笑了一下,“你還挺會自黑的。”
蔣利多看了周萌兩眼。
一時間他想到了姜小顏。
姜小顏就從來都聽不出他話里的幽默成分。
不過如果換成姜小顏的話,她應該會說“沒事,我是僵尸,就算你把我打壞了,第二天我也會恢復原樣。”
老實巴交,憨憨的,讓人不忍心欺負,但又很難忍住不欺負。
逗姜小顏玩,已經成了蔣利每天晚上必做的事。
從教學樓到學校大門口沒多遠。
蔣利和周萌聊了沒幾句就快到了。
“如果李朝陽敢再招惹你,你和我說,我來解決。”蔣利這樣對周萌說。
“啊?你不會要和他打架吧?”周萌有些擔心。
蔣利笑笑,“那倒不至于。”
“那就好。”周萌松了口氣。
那些一有什么事就吵吵嚷嚷要靠武力解決的男生,周萌是一點都欣賞不來,太不成熟了。
來到學校門口。
分開前,周萌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問蔣利,“你們南慶有一座很大的橋,那里是什么地方?”
“你說的是南慶大橋吧?就叫南慶大橋,導航上也叫這個名字。”
“哦,這樣啊。”
“你要去南慶大橋?”
“恩,等有時間了我想去那里畫畫。”
“你還會畫畫?”
“也不算是會,只是自學了一點,和你喜歡的打拳一樣,都是興趣愛好。”
“這樣啊。”蔣利還挺好奇她畫畫是什么水平的,等有機會看一下。
“對了,如果你是要畫風景的話,我倒是有幾個地方可以推薦給你,比南慶大橋好看。”
“可以啊,你QQ上發給我吧,這樣我就不用記了。”
“OK,等回去我就發給你。”
“不過也不用發太多,我可能還是想先去南慶大橋那邊畫畫,我覺得那里有意思。”
“有意思?”蔣利疑惑,他在南慶待了十八年,還沒覺得南慶大橋有意思過。
“對呀,”周萌一邊回憶一邊說,“那天我媽開車經過南慶大橋,我看到橋兩側有很多放煙花的人,很有意思。”
那確實。
南慶大橋那邊經常會有人放煙花,根本不分節假日。
“還有,那天我還看到了一只很有意思的貓貓,它走在護欄邊,嘴里叼著一個這么大的抱枕,”周萌用手比劃了一下,“還是心形的,感覺很有愛。”
那確實……
等等。
“你說心形抱枕?”蔣利一下子睜大眼睛。
“對呀,差不多長這樣,”周萌又比劃一下,“還是粉色的。”
還是粉色的!
對上了。
完全對上了!
蔣利情緒有些激動,他趕緊問:“大概是什么時候看到的?”
周萌不知道蔣利怎么突然就情緒激動了,她認真回想了一下,“就是我剛來南慶的那天晚上,也就是……上周末。”
“你確定是在南慶大橋嗎?”蔣利向她確認。
“恩。”周萌點點頭。
她剛想問那只貓是不是蔣利弄丟的,結果蔣利撂下一句謝謝就迅速離開了。
周萌站在原地,望著他奔跑的背影。
心中的猜想得到證實。
希望貓貓沒事吧。
蔣利丟了貓,看起來很著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