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夏汝羽的解釋,他本來是在進行一向江湖少俠躲不了的基本業務,刷聲望。
具體的辦法就是找個地方上的勢力,去幫著人家解決一些或真或假的邪祟問題。
這本來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地方上的官員獲得了開明和為民謀福的好名聲,而少俠們更是里子面子都有。
夏汝羽的父親夏銘早就給他鋪好了道路,第一站先是在金陵家門口搞定了幾件不大不小的邪祟案件,抓了幾個江湖上的蟊賊,算是先立住了字號。
然后再派到老朋友八閩節度使蕭洛水這里當個供奉,上面有人罩著,熬幾年工齡,積攢積攢人脈和聲望。
人脈和聲望攢的差不多,再去江湖上辦幾件大事,徹底立穩了人設,回老家來集成祖業,又是一方大俠。
這就叫真正的成功可以復製,不可復製的成功那叫運氣。
大古船行出事,這么多非富即貴的乘客慘死,這的確是一件慘事。可這事越是悽慘離奇,就越能幫著少俠們實現階級躍升。
蕭洛水照顧老朋友,點名讓夏汝羽第一個前往寧和縣,而夏汝羽剛剛上路,
就碰見了飛雪樓的人。
按照他的說法,飛雪樓的門客從一開始就給了他一個不能拒絕的價碼,讓他把黑水潑到陳瑛和白蓮教身上去。
一門了不得的道術,外加一筆足夠到下半輩子的錢。
最重要的是飛雪樓的說客講得很明白,出這筆錢的不止一家,陳家當年的很多仇人雖然礙於尤老的面子不方便直接出手。
但是他們絕對不希望陳家的后代重歸江湖,甚至一飛沖天。
他們的要求很簡單,只要能壞了陳瑛的名聲,哪怕是一些苗頭,就愿意將這些報酬雙手奉上。
飛雪樓的門人當時甚至暗示夏汝羽,他所有的工作只需要稍微開個頭,剩下的工作,江湖上有的是朋友愿意幫忙。
陳瑛聽到這里不禁眉頭一皺。
飛雪樓的厲害,自己也算是見識過的,當初嶺南亂局里面,他們就摻了一手。
這些人這能說不上多厲害,但是他們足夠給人添噁心。
而且噁心的並不是飛雪樓這個組織,而是這些話背后那些半真半假的事情。
誰也不知道出錢的是青教,還是陳家當年的那些仇人。
前人栽樹后人乘涼,不過自家的前人是砍樹的,那這日頭就只有自己消受。
不是陳瑛瞧不起這位夏公子,不過就他這個德行,料來也沒有那個說假話的膽子。
本來到八閩來是解決一段往事,沒想到往事倒是先找上門了。
陳瑛一念及此,心頭反而更生了許多戰意。
也罷,那就畢其功於一役,看看咱們誰的手段更加高強巧妙。
”你這個娃娃,當真是靈光的,不過可惜。“
陳瑛搖了搖頭。
夏汝羽望向上面的陳瑛。
自己已經是該說的都說了,不知道這位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
“前輩——前——我可是該說的都說了啊,前輩,前輩還想知道什么,我知道很多江湖秘聞——”
”不必了,正要借你人頭一用。“
話音未落,伸手一揮,在夏汝羽的眼中,陳瑛已經變換了模樣,同時陳瑛遞出去一指。
這一指之中帶著一股兇悍無比的五兵煞氣,仿佛一道冷月直接割斷了他的腦袋。
正是陳瑛在純粹之上所走出的一步,將虎籙七神煞之中的兇兵煞氣歸還於本來面目。
此刻的斬妖刀雖然失了月華一般的皎潔,卻更添了三分難以言喻的兇惡。
黑犬撲身而上,直接將夏汝羽的尸身吞入腹中,只留下一個滴血的首級。
陳瑛將手一揮,一道清風直接將他的首級送到了最近的餐桌上。
霧氣瀰漫,陳瑛悄然離開了酒樓。舍開這座小鎮,陳瑛沿山而行。
黑犬在前頭引路,尋找著空氣之中的蛛絲馬跡。
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馬如龍那一伙人。
不管這次動手的是青教還是曾經的仇人們,馬如龍這伙人就是他們最好的突破口。
陳瑛估計夏汝羽不過是個引子,此刻只怕已經有高手動身去找馬如龍了。
人生當真是個圈,兜兜轉轉一圈又是重逢。
陳瑛引動長風,急急而行。
也多虧陳瑛平時總是多留個心眼,那人詢問是不是在港九見過的時候,就讓黑犬記住了他的氣息。
如今循著氣息行走,倒也是有跡可循。
出了鎮子奔小路,七拐八彎,奔行了大概十幾里地,遠遠看見半山腰上頗有些人間煙火,想來就是那伙人的去處。
“這個馬如龍怎么找了個村子落腳?”
陳瑛心下疑惑。
那地方遠遠看著就是個普通的山村,全然沒有一點土匪山寨的意思,可是鎮上那些人一口咬定了馬如龍等人就是土匪,也不知道具體是個什么情況。
順路而行,山村就在眼前。
一眼瞧過去,倒也算是守衛森嚴,進出村落的小路上明暗三道崗哨,只不過這樣攔不住高來高去的陳公子,輕鬆一個縱身騰躍,陳瑛落入了一個無人的院落里。
這村里的居民當真是不多,幾乎走了個乾凈。
“莫不是叫馬如龍等人給殺了?”
陳瑛心里閃過一個念頭。
當年的龍城是個什么模樣,根本不用多說,一幫子刀頭舐血的槍手在一個小村里安家,這里面的說法可就多了。
若是馬如龍在這里為非作歹,陳瑛寧可頂著旁人的風言風語,也要把他們給收拾了。
黑犬循著人氣變化,發現村中某處燈火通明,顯然是大部分人都聚在那里。
陳瑛當即跟了過去。
前面有一處頗為寬的院落,四下里紅燈高掛,這種山村也沒有人會拉來電線,照明都很原始。
正中央騰躍著篝火,上面熱氣騰騰的烤著一只肥羊,大灶里滾著羊湯,熱鍋里烙著熱餅。
馬如龍端著個大碗,正站在最上面大咧咧的笑著。
“列位兄弟,各位朋友,今天就算是俺老馬的大日子了,多了也不說,請本地的鄉親在這里坐一坐,算是個見證。“
他摸了摸腦殼,頗為扭捏的笑了笑。
”俺跟阿媛的事情,多謝各位成全了。“
他說完又是向下一鞠躬。
陳瑛冷冷一笑,難怪這么熱鬧,敢情在這娶壓寨夫人呢。
馬如龍將碗中溫酒一飲而盡,一個老頭走了上去。
“我也說兩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過我也是丑話說在前面,這兵荒馬亂的,找個人拉扯著過日子,該過就過,都是平頭老百姓,誰也管不到別人家門里的事。”
老頭衝著下面的人說道:“老馬在這山里來來往往的,咱們村里面的都蒙他照應,規矩都要懂——”
下面當即有人喊了一聲。
“五叔,道理我們都懂,沒有馬大哥照應,姓柴的不把咱們都活吃了?“
“就是的,他定的稅那么高,還要從各村抽人去給他進山挖寶,誰受得了?
村民的應和聲之中什么都有,陳瑛也算是聽了個大概。
原來這個馬如龍娶了個本村的寡婦,今天是辦事的好日子。
不過柴團長從各村抽人去挖寶,這事自己怎么不知道?
陳瑛正猶豫之間,天上忽然掉了個東西丟進了鐵鍋里面。
撲通一聲,滾熱的羊湯飛濺出來,周圍的人趕忙躲避。
陳瑛定睛觀瞧,一顆顆人頭從天上落下來,在這小院之中砸了個稀里嘩啦。
馬如龍看著一顆吊在自己眼前的人頭,瞪大了雙眼。
此人正是跟他一路跑出來的生死弟兄。
“老柳!”
他從腰間摸出來一把短槍,可剛剛掏出來,手臂猛然一抽,將手槍丟在了地上。
一股陰風浸透了他的手臂,讓他連槍都握不緊。
“何方妖人?”
馬如龍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一個孤高的影子出現在院墻上。
那影子冷笑一聲。
“姓馬的,今天讓你當個明白鬼。你辦事不利,陳瑛陳少爺不高興,特別派爺爺我送你們上路,到了陰曹地府,你可要找準了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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