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燈火不多,陳瑛飄然而至,曾經去過的酒店四周已經是一片燈火通明。
士兵們拿著長槍短炮的將酒店層層圍住,也不知道他們是要防誰。
這等守備,根本就不是對著高手去的。
不要說是自己,就是蘇雄或者吳楚一來了,也都能不動聲色的摸進去。
陳瑛如夜梟一般劃過夜空,直接落在了酒樓的樓頂,隨便摸了個窗戶鉆了進去。
這是一間雅間,里面坐著個正在假寐的士兵,端著桿大槍,正伏在桌子上睡覺。
陳瑛其實早就用黑犬轉了一圈,摸清楚了里面的結構布置。
他很確定,自己要找的關鍵人物就在這酒樓之中。
一道濃霧從陳瑛身上涌出,直接將整個酒樓吞沒。
酒樓里瞬間亂成了一團。
柴團長和偵緝隊長本來都靜靜地待在大廳里面,忽然見到樓里面到處都是霧氣,一個個大驚失色。
“掌柜的,莫不是走了水?”
偵緝隊長也是慌了神,什么話都往外冒。
還是柴團長有些大將本色,沉聲說道:“定然是妖人來了,各位我看這妖人十分厲害,不如先走——”
夏汝羽指尖一點,口中念誦真言。
只見他身上升起一道靈氣,將四周的霧氣當時逼退了個兩三尺。
夏少俠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他這凈神法乃是金陵雞鳴寺內的高人所授,自練成以來對付任何邪祟咒法無不靈驗。
想不到這霧氣如此穢惡,一時之間竟然刷之不動。
他低聲說道:“這霧氣好厲害,怕不是白蓮教之中的香主來了。”
心中不由得有些嘆恨,原以為來的會是陳瑛這等小人物,沒有想到居然來了這等老鬼。
陳瑛自霧氣之中緩緩走下樓梯,一路上那些莽莽撞撞的兵丁都被他隨手擊昏。
“別亂跑,別亂叫,別拔槍。”
陳瑛走進大廳,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椅子坐下。
“我這個脾不好,很喜歡殺。”
柴團長的額頭直接滾下來一大滴汗珠,打眼看著旁邊的夏汝羽,沒想到這位夏公子在旁邊一動不動,連句話也沒有。
他媽的,少俠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
偵緝隊長更是乾脆,將自己的槍卸了下來丟在地上,來了個抱頭蹲防。
老柴心里罵了一句這黑狗子還真不在乎面子。
“這位——老前輩——”
柴團長搜腸刮肚的尋摸詞匯。
“我就是本縣的團長,我姓柴,不知道您老大駕光臨,您看看我們這—.”
白蓮教的香主,那是什么層次的老怪物,他是真不知道這樣的人物來自己這要干什么。
莫不是蕭洛水那個狗日的投了白蓮教,用這些老怪物來敲打我們?
“你個團長,能管縣的事情嗎?”
霧氣另外一邊的聲音傳了過來。
“前輩放,我說話比縣長好用。”
“好,你這就去查一查本縣的所有義莊,看看有多少已經沒了尸氣。所有的義莊都要派兵把守,不許任何人接近,聽明白了嗎?”
“這——”
柴團長一時猶豫。
完蛋了,這老小子肯定是來幫著蕭洛水削藩的,自己本來人馬就不多,還都散去各個義莊,那還玩什么?
“辦不成嗎?辦不成我就換個人——”
“辦的成。”
柴團長福至心靈,直接跪在地上。
“另外還請前輩示下,我們有沒有什么其他要注意的事情。”
“注意?”
這伙人的骨頭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軟,不管是團長還是偵緝隊長,亦或者他們的師爺。
陳瑛猶豫了一下,難道自己有什么紕漏嗎?
跪在地上的偵緝隊長說道:“就是那個—那個兇案的事情,山里面死了些人——”
“那事跟我無關,你們該怎么查就怎么查。怎么,你們難道有活口在手上?”
想不到這些人反應倒是夠快的,不過也不知道有沒有倖存者。
“人明白了,若是有活口,一定送他們去該去的地。”
偵緝隊長當即說道。
陳瑛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這幾個大聰明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認為自己跟那件血案有關係。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覺得你沒有聽明白。”
陳瑛冷冷地說道:“我是真的在問有沒有活著的倖存者。”
“前輩的意思是——我懂了。”
柴團長看了一眼旁邊的夏汝羽,給足了暗示。
“其實我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懷疑跟附近的土匪有聯繫。而這伙土匪恐怕——”
夏汝羽根本沒有想過柴團長會賣了自己,他正全身心的尋找陳瑛的存在。
作為修行人,他看待事物的方式自然跟柴團長不一樣,他一直都在努力地從霧中尋找說話人的蹤跡。
可是他能夠感覺到對方似乎無處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存在,根本找不到具體位置。
夏汝羽甚至懷疑對方的本體根本不在此間,而是用了什么詭秘的幻術。
他其實根本不懷疑來人會是白蓮教的香主,這些不過是騙騙柴團長這樣的土鱉。
白蓮教的香主們誰都是掌握一方的大人物,誰都有自己的地盤,除非有教中的明確指示,根本不會到處亂跑。
更何況夏公子有十分準確的消息,執掌嶺南、八閩的香主馬欣此刻人在港九,根本就不在這里。
來人真不知道是從哪個山頭里鉆出來的老怪物,這樣的人若是要殺他,簡直就跟殺豬屠狗沒什么區別。
他又怎能不小心應對?
之所以提及白蓮教,不過是離開南安府的時候得到了某些暗示,要他把這口黑鍋送給白蓮教的妖人。
若是能把這事辦成,自然會有好處送過來。
“恐怕什么?”
陳瑛冷聲問道。
“恐怕跟貴教有些關係。”
柴團長硬著頭皮說道:“那伙土匪的頭領曾經是貴教陳瑛陳公子的手下——”
我的手下?
陳瑛仔細想了一下,自己什么時候在八閩還埋伏著一支伏兵,而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我是白蓮教的。
他眼眸一轉,直接盯上了那位在旁邊並不說話的夏汝羽。
在座的修行人只有一個,恐怕跟這小子有脫不開的關係。
把禍水往我身上引,甚至要坐實是白蓮教的黑鍋。
你小子多半就是青教的人。
陳瑛將白麻面巾戴在臉上,一股滔滔死意直接從他身上涌了出來。
夏汝羽眼眸一閃,這等深邃的死意,當真是從什么古墓里鉆出來的老怪物。
“老子不是白蓮教里的人,記住了,趕緊帶著你的人去給我辦事,三天之內弄不清楚,或者出了半點紕漏,我送你們全家一起上路。”
陳瑛冷冰冰地說道:“倒是你,給我留下來。”
柴團長和偵緝隊長如蒙大赦,兩人連看夏汝羽都不看,趕緊招呼人跑路,至於樓上的那些兵士,他們權當是已經死了。
夏汝羽咽下一口唾沫,呆呆地立在那里,心里升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
霧氣消散,露出了一張白麻蒙面的怪異面孔,他翹著二郎腿,端坐在板凳上。
雖然感受不到對方的眼睛,夏汝羽還是能夠感覺到有什么陰冷的東西已經伏在了自己身上。
“前輩——”
他也沒有那么多講究,直接跪在地上。
“晚輩是夏汝羽,家父是擒龍手夏銘,請前輩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高抬貴手,高抬貴手。”
陳瑛也不跟他客氣。
“擒龍手,聽都沒聽過。你也少費些心思。我在這殺了你祭天,你還能託夢給你爹找誰報仇嗎?”
“說吧,是誰叫你來的,又是誰跟白蓮教有這么大的仇?”
夏汝羽哭喪著臉說道:“晚輩——晚輩不知道——”
“不知道。”
陳瑛冷笑一聲:“這三個字可交代不過去,若是真不知道,那就去陰曹地府問明白再回來找我。“
“前輩——”
夏汝羽直接褲子都濕了。
“弟子真不知道,我當時人在南安,當時在節度府做客,聽說這里出了邪祟之事,才自告奮勇來的,我來的路上,有個怪人自稱是飛雪樓的—.”
飛雪樓?
陳瑛想起來嶺南變局之時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云婉儀,這里面怎么還有她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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