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鴻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在內屋里陪著兒子坐了許久。
他一遍又一遍地將心神沉入族譜那枚微弱的金色印記,如同一個站在山巔的觀測者,俯瞰著這片廣袤的天地。
每一次感應,都讓他對這個驚天猜想的認知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在一處深山老林里,一個須發皆白的老獵戶,常年練習一套祖傳的健體拳法,在追逐一頭猛虎力竭之后,竟在生死關頭突破,身體返老還童般充滿了力量,同樣有一縷微弱卻堅韌的本源之力,飄然而至。
甚至,他還“看”到了在遙遠的城鎮,一個藥鋪的學徒,僅僅是每日堅持不懈地模仿五禽戲的動作,也在某一個清晨,感覺自己身輕體健,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那一瞬間,也有一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本源逸散而出。
不止是大離皇朝,是這片天地間,所有因煉體大道重光而受益的生靈,無論他們自己是否知曉,都在為孟言安的生命續火!
“大道……當真是玄妙無比。”孟希鴻收回心神,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的光芒亮得驚人。
他握住兒子冰涼的小手,那只手小得可憐,他連握緊都不敢,生怕這生命的微光會從指縫間溜走。
可現在,孟希鴻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回應。
“言安,你聽得到嗎?爹找到救你的法子了。”他輕聲說道
“全天下的人,都會幫你。你是這煉體大道的開辟者,他們都欠你的。”
白沐蕓聽到了孟希鴻的喃喃自語,目光呆滯地從兒子身上移開,落在他臉上。
“夫君,你跟我說實話,言安他……到底還有沒有救?”
雖然孟希鴻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證,但孩子那毫無生機的模樣,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她怕,怕那只是丈夫為了安慰她而編織的謊言。
孟希鴻沉默片刻,知道簡單的安慰已經無法讓妻子安心了。
他蹲下身,與白沐蕓平視,認真說道:“娘子,你信我嗎?”
“我自然是信你的。”白沐蕓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就好。”孟希鴻深吸一口氣,握住白沐蕓冰涼的手,“沐蕓,你看。”
他沒有多說,只是用另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孟言安的小手。
就在他握住的瞬間,他將自己的感知順著那金色印記延展開來,分享給了白沐蕓。
白沐蕓的身體輕輕一顫,她那雙美麗的眸子里流露出驚奇的神色。
她感知到了,一股股雖然微弱但卻充滿了純粹生命力的暖流,正從四面八方,從那些遙遠到無法想象的地方,緩緩地匯聚而來,最終沒入兒子的體內。
“這……這是……”白沐蕓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希望帶來的顫抖。
“是生機!是無數人的生機!”孟希鴻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的兒子,他沒有被天地拋棄。
恰恰相反,整個天下的煉體修士,都在反哺于他!”
他將自己的猜想,和這這奇妙的“雙向通道”用最簡單易懂的話語告訴了白沐蕓。
白沐蕓聽得目眩神迷,她雖然不懂什么大道規則,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兒子的身體正在被這些暖流滋養。
她驚喜地發現,孩子那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似乎真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紅潤。
“太好了……太好了!”白沐蕓喜極而泣,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被褥上。
她俯下身,在孟言安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喃喃道:“寶寶,你聽到了嗎?有好多好多人在幫你,你一定要堅強……”
然而,孟希鴻臉上的喜悅卻并未持續太久。
他凝神看向兒子眉心,那道邪異的黑色符文像一個貪婪的饕餮,散發著幽幽的黑光。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從人族大網中匯聚而來的本源之力,在進入孟言安體內的瞬間,就被這黑色符文截斷。
九成九!
整整九成九的本源之力,都被這符文無情地吞噬,化作了維持其自身存在的養料。
只有那不到百分之一的生機能量,能真正地滲透進去,滋養孟言安那幾近枯萎的凡人之軀。
孟希鴻剛剛燃起的希望火焰,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照這個速度,要沖破詛咒的封鎖,恐怕真的需要千百年光陰。
孟言安等不到那天。
他的凡人之軀,最多也就能支撐數年。
“不行……還是太慢了!”孟希鴻雙拳驟然握緊。
他敏銳地意識到問題的關鍵所在。
現在這種被動收集的方式,如同守株待兔,效率太低太低。
天下煉體士稀少,且大多修煉的只是凡人武道功法,突破精進者更是少數,力量產出既微弱又不穩定,如同天女散花,大部分都浪費了。
他需要一個“催化劑”。
一個能讓更多人、更快、更高效修煉煉體功法的方法!
一個能將這散落人間的無數“金沙”,匯聚成一道“黃金洪流”的辦法。
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孟希鴻的腦海中,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一顆種子,在絕境的土壤中破土而出,迎著風暴,悍然生長。
創造一門強大且普及度極高的煉體功法!
功法流傳越廣,修煉的人越多,品階越高,修煉者產生的本源之力就越精純、越龐大!
到那時,孟言安得到的“供養”,將呈幾何倍數暴漲!
但這可能嗎?
創造功法,何其之難?尤其是頂級的煉體功法。
孟家目前只是云泥鄉的一個小小家族,最強的功法《九轉焚焰訣》也只是剛買回來的地階殘篇。他孟希鴻自己,也才區區煉氣八層,見識、閱歷、修為,樣樣都不足以支撐如此宏偉的構想。
就在孟希鴻心神激蕩,感到前路渺茫之際,一段被他深埋在記憶中的畫面,毫無征兆地躍入腦海。
陰煞宗秘境,那片古老的藥圃邊緣。
一面被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的石壁,上面刻著模糊的刻痕,似圖非圖,似字非字,充滿了蒼涼與古拙的韻味。
當時自己還借此詢問了云松子上古秘辛,并將刻痕記下,不過最后無所收獲便放棄了。
如今煉體之道復蘇,在他【文心風骨】與【武道根骨】的雙重加持下,那幾道模糊的刻痕仿佛在孟希鴻腦海中活了過來!
一筆一劃,都暗合人體筋骨脈絡的至理。
一勾一勒,都仿佛在闡述著力與道的本源。
“原來……那真是一部煉體功法的殘篇!只是當時煉體之道未曾復蘇,不得其法罷了。”
孟希鴻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而且既然是上古功法,說不定是一部品階高到無法想象的煉體功法!”
他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這部功法殘篇,或將成為他為兒子逆天改命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