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取名孟言安,是孟希鴻在絕望中為自己,也為整個家庭點燃的一盞燈。
他知道前路渺茫,但他更知道,一旦他這個主心骨都失去了希望,那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白沐蕓抱著剛剛取名的孟言安,眼淚依舊止不住地流,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光。
那是對丈夫的信任,也是作為母親,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決心。
“孟言安……我的言安……”她一遍遍地輕聲呼喚著,仿佛這樣就能喚醒沉睡的孩子。
孟希鴻走到門外,孟言卿、孟言巍和年幼的孟言寧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平日里最是活潑,此刻卻緊緊抓著孟言巍的衣角。
“爹……”孟言卿作為大哥,鼓起勇氣開口,小臉上滿是擔憂,“娘她……還有弟弟,怎么了?”
孟言巍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里,也寫滿了不安,他感受到妹妹的恐懼,輕輕拍著孟言寧的小手以示安慰。
孟希鴻蹲下身,將兩個兒子和女兒都攬入懷中。
“你們的弟弟,生了點病,需要好好休息。”他用最溫和的語氣說道,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你們是哥哥姐姐,以后要保護好弟弟妹妹,知道嗎?”
他沒有說詛咒,沒有說絕望。
他不想讓這份沉重的壓力,過早地壓在孩子們稚嫩的肩膀上。
“生病?”孟言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爹你放心!我是大哥,我一定會保護好弟弟妹妹的!”
年幼的孟言寧聽到“生病”二字,似乎稍稍放松了些,但依然緊緊依偎在孟希鴻懷里,小手揪著他的衣襟。
孟言巍則走上前,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孟希鴻的臉,用他那小大人似的語氣說:“爹,你別難過,弟弟會好起來的。”
孩子們的懂事,讓孟希鴻心中一暖,卻也更加酸澀。
他站起身,對云松子說道:“云前輩,麻煩你幫忙照看一下她們母子。另外,對外就說,三子體弱,需要靜養,謝絕一切探視。”
“放心吧。”云松子鄭重地點了點頭,“這里有我。”
孟希鴻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地梳理一下思緒。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孟希鴻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之前強撐起來的冷靜與堅強,在這一刻瞬間瓦解。
痛苦、自責、憤怒、無力……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那道素袍身影“縱死無悔”的萬古豪言,以及自己兒子毫無生機的蒼白小臉。
一個為了天下人族。
一個是他血脈相連的至親。
何其諷刺!
“狗屁的天下人族!”
孟希鴻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猛地起身,一拳砸在面前的鐵木書桌上。
咔嚓!
堅逾精鐵的桌面,竟被他含怒的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我的兒子連活下去的權利都被剝奪了,這天下人族的前路,與我何干!”
他不是圣人。
他只是一個凡人,心之所愿,無非是護住妻兒,讓他們衣食無憂,能在這世間覓得仙道,求得長生。
可這世道,乃是武道稱雄、仙道凌塵的天地,凡人不過是強者眼中的草芥浮塵,渺小脆弱且短暫。正因如此,他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搏命,都只為了這個家。
可現在,這個家,卻因為一個他無法抗拒的“大義”,而蒙上了最沉重的陰影。
他發泄了一陣,情緒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知道,光是憤怒和怨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破局之法。
“萬法斷絕……永世沉淪……”
孟希鴻反復咀嚼著這八個字,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
“既然是‘規則’層面的詛咒,那么用常規的靈力、丹藥,肯定是沒用的。”
“云前輩的浩然正氣也失敗了,說明這詛咒的層級,必然高于金丹境。”
“那么,還有什么,是能夠超越‘規則’的?”
孟希鴻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他想到了自己的金手指。
《孟氏族譜》。
他立刻沉入識海,仔細地研究起那本金色的族譜。
他翻到了孟言安的那一頁。
孟言安:狀態【邪魔咒怨:萬法斷絕,永世沉淪,目標根基已斷,詞條饋贈無效】。天賦:【人族·強健體魄】。詞條:【無】
看到孟言安的狀態,徹底斷絕了孟希鴻利用族譜直接幫助兒子的念想。
就在孟希鴻萬念俱灰之時,他無意間再次凝視族譜上孟言安的那一頁。
他驚奇地發現,在【強健體魄】詞條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極其暗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印記。
那印記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孟希鴻集中全部心神,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個金色印記。
瞬間,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應建立起來。
孟希鴻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牽引著他的感知,向著極遠的地方延伸。
他“看”到了千里之外,一位一名肌肉虬結,渾身布滿傷疤的中年大漢因洗髓境的突破,而熱淚盈眶。
他也“看”到了云州某處,一位白發老者體內的煉體瓶頸轟然破碎,修為更上一層。
更讓他心神狂震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這些突破者的體內,正有一絲絲無比精純的煉體本源,通過那道金色的印記,跨越虛空,極其緩慢地,流向……孟言安!
孟希鴻猛地睜開眼,瞳孔劇烈收縮!
他趕緊沖出書房,闖進內屋。
白沐蕓正抱著孩子,輕聲哼著不成調的歌謠,眼中只剩下麻木的溫柔。
隨后孟希鴻沖到床邊,死死盯著孩子的眉心。
果然!
隨著那一絲微不可查的本源之力匯入,孟言安眉心的那個黑色符文,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雖然只是削弱了億萬分之一,但那股邪惡的氣息,確實淡了一絲。
與此同時,孟言安那一直緊閉的眼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孟希鴻心中已然明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在他腦海中轟然成型,讓他既感震撼又覺荒謬。
這詛咒的本質,是“奪”,是掠奪孟言安的一切根基。
可偏偏,孟言安獲得了一絲生機,而這生機,來自外界。
來自那些遍布天下,此刻正因煉體大道重光而歡呼雀躍,修為瓶頸松動的修士們。
孟希鴻瞬間想通了!
那位素袍大能布下千古棋局,便是將【強健體魄】天賦隱于族譜之中,當血脈誕生之時,對應污染的天賦詞條浮現,引動新生兒最精純的先天生命元氣輔以【強健體魄】本源之力,化作那道凈化天地的金色流光,一舉洗凈了煉體星辰的污穢。
這本質上是一個“給予”的過程:是將孟言安的本源,慷慨地“饋贈”給了天地大道。
而邪魔的滔天反噬與詛咒,則沿著金光的來路瘋狂反撲,死死鎖定了孟言安,企圖強行建立一條永久“奪取”他一切的通道。
但可笑的是,這邪魔并未重新開辟通道,而是蠻橫地霸占了那條剛剛完成“給予”、尚未閉合的天地通路。
于是,一條原本單向的“奉獻之路”,被硬生生扭轉成了永久的“雙向通道”。
流向……徹底逆轉了!
自此之后,天下所有因煉體星辰重光而修煉、突破、受益的修士,在修為精進之時,都會通過這條被詛咒固化的聯系,在渾然不覺中,向孟言安這位“本源始祖”反哺一縷精純的本源之力!
這惡毒的詛咒,竟陰差陽錯地成了孟言安的“收租”渠道。
但孟希鴻心神劇震,一個更深的念頭浮上心頭。
這一切,難道……也早在那位素袍大能的算計之中?
他壓下震撼,狂喜涌現:“只要足夠多的煉體士突破,言安就有救!”
他看著懷中的孩子,輕聲說道:“言安啊,你可真是個小福星。連邪魔的詛咒,都能被你轉化成機緣。”
“等你長大了,爹就告訴你,你是怎么把整個修仙界的煉體士,都變成你的'打工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