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正是之前將冀北川和張祥化重創的那個邪修……
血鴉!
血色流光撕裂天際,裹挾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悍然停在云夢大澤上空。
為首的黑袍人,血鴉,此刻的氣勢,竟比上次交手時,強橫了數倍不止!
顯然,他不僅傷勢盡復,修為更是有所精進。
在他身后,還跟著十幾道散發著煉氣后期強大氣息的黑影,個個目露兇光散發著邪惡的氣息。
血神教!
他們竟選擇在天衍宗開山大典的最后時刻,來砸場子。
那股毫不掩飾的、屬于筑基中期的邪惡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剛剛還因拜入仙門而狂喜的新弟子們,瞬間如墜冰窟,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那才燃起的希望之火,在這股邪風面前,搖搖欲墜。
“是血鴉!血神教的那個魔頭!”
“他……他怎么來了?還帶了這么多人!”
“完了完了,天衍宗,怕是要有大麻煩了!”
下方水域上,那些被淘汰、還未離去的樓船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玄符門的孫玄,更是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從甲板上滾下去。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都在哆嗦。
別人只知血神教兇殘,他卻深知這伙人的可怕!
這伙邪修根本沒有固定山門,行蹤詭秘,如同吸血的蝗蟲,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他們玄符門和清嵐宗這等正道大派,數次組織圍剿,可每次都撲了個空,連根毛都摸不著。
這伙人,就是青州南部一塊拔不掉、剜不去的爛肉!
現在,這塊爛肉里最毒的一條瘋狗,居然帶著精銳找上門來,這哪是麻煩,這分明是滅頂之災!
然而,石階之上,孟希鴻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來勢洶洶的血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個一直瞇著眼睛,仿佛快要睡著了的老道士。
“前輩,看來,又有不長眼的,想來試試我天衍宗的‘騙術’了。”
云松子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唉,真是的,這年頭總有些蒼蠅喜歡在人吃飯的時候,湊過來嗡嗡叫,煩人得很。”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向前走了一步。
可這一步還未踏實,孟希鴻卻抬手輕輕攔住了他。
“前輩,這個讓我來吧。”
孟希鴻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云松子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又退了回去,重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
“行,你小子也筑基有一段時間了,是該找個沙包練練手。
老道我給你掠陣,打不過了吱一聲,別硬撐。”
孟希鴻沒再理會他,而是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他便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獨自面對那滔天的血色兇光。
他終于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半空中那不可一世的血鴉身上,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血鴉?”
“傷我天衍宗弟子,還敢上門送死,膽子不小。”
血鴉在半空中停住,看著下方那個敢直面自己的玄袍青年,感受著他身上那同樣屬于筑基期的氣息,先是一驚,隨即發出了更加殘忍的狂笑。
“哈哈哈!原來你就是天衍宗的宗主?一個剛筑基的毛頭小子,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正好!殺了你,奪了你的道基,再將你這滿山的凡人煉成血丹,本座的修為定能再上一層樓!”
他身后的十幾名血神教弟子也都發出了桀桀怪笑,看向下方眾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羊。
下方,三百多名新弟子臉色煞白,他們雖然通過了問心路但面對真正的生死危機依舊本能地感到恐懼。
可孟希鴻,卻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徹骨的冰冷。
“是嗎?”
他輕輕反問了一句。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單純的靈力威壓,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力量!
五色靈光在他周身流轉,相生相克,最終化作一道混沌琉璃般的光暈,將他籠罩其中。
筑基初期!
血鴉神識一掃,瞬間便探明了孟希鴻的修為境界,臉上的狂笑不由得更盛。
而劉玄看著踏出陣法的孟希鴻,也拿靈識細細感受了一下,隨后臉色變得無比精彩。
筑基初期?
怎么可能只是筑基初期?
那剛剛一指點殺李長風的,是誰?
李長風可是筑基后期!就算被陣法所困,心神失守,也不可能被一個初期修士如此輕易地秒殺!
可惡!被騙了!
這小子根本不是靠自身實力,而是仗著那詭異的大陣!
想通此節,劉玄的臉色由驚轉怒,再由怒轉為一種被戲耍后的極致怨毒。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遍。
“今日,我天衍宗開山立派。”
孟希鴻的聲音,如九天驚雷,滾滾傳開,響徹整個云夢大澤!
“便用爾等邪修之血,來祭我宗門大旗!”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血鴉的瞳孔猛地縮成一個針尖!
人呢?
他那足以覆蓋方圓數里的筑基中期靈識,此刻瘋狂掃蕩,卻只撈起一片空空蕩蕩的空氣。
那股磅礴浩瀚的氣息,竟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蒸發得無影無蹤。
一種源自他多年戰斗本能的惡寒,讓他頭皮發麻。
“小心!”
他厲聲爆喝,聲音都變了調。
可,已經晚了。
一聲短促到幾乎無法辨識的悶哼,從他身后那群桀桀怪笑的教眾中響起,隨即戛然而止。
血鴉豁然轉身,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眥欲裂。
一名煉氣九層的教眾,雙眼暴凸,臉上還凝固著前一刻的獰笑,可他的眉心處,卻多了一個前后通透的血窟窿。
生機,正從那雙暴凸的眼中飛速褪去。
在這名教眾的身后,那道玄袍身影靜靜站立,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里。
孟希鴻緩緩收回并攏的食指與中指,指尖上,一縷混沌琉璃般的光暈悄然隱沒。
他甚至沒看那具正向后栽倒的尸體,目光平靜地重新落回血鴉身上,那神情,淡漠得就像只是隨手撣去了一粒礙眼的灰塵。
快!
一種無法理解的快!
從消失,到出現,再到殺人。
整個過程,連一個念頭轉過的時間都不到。
其他十幾名血神教弟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后腦勺。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的一位同門就沒了。
臺階上,一直瞇著眼看戲的云松子,眼縫里透出了一絲驚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