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數萬道目光,從湖畔,從舟上,看著那個倒在第四十三級臺階上的身影。
清嵐宗長老,筑基后期的仙師,就這么死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對轟,沒有毀天滅地的靈力余波。
僅僅是那個年輕的宗主,抬了抬手指,說了一個字。
然后,仙人就死了。
死得像個在街頭撒潑后力竭倒地的瘋子,丑陋,且無聲。
原來,撕開那層仙風道骨的皮,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不過如此。
他們也有心魔,也有不堪的過往,也會在絕望中丑態百出。
這一刻,仙凡之間的那道天塹,仿佛在他們心中,出現了一絲裂痕。
而孟希鴻,那個一指定奪仙人生死的人,在他們眼中,形象變得愈發高大、神秘,與狂熱!
孟希鴻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
而是將目光轉向清嵐宗和玄符門所在的樓船。
“還有誰,想來試試我天衍宗的‘騙術’?”
孟希鴻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清嵐宗和玄符門所有人的心上。
樓船之上,一片死寂。
清嵐宗的弟子們,看著自家德高望重的長老那冰冷的尸體,一個個臉色煞白。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的理智。
玄符門的孫玄,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手中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地盯著孟希鴻,腦子里只剩下兩個字。
金丹!
此人,莫不是金丹期的大能!
孫玄哪里知道陣法的玄妙,他只看到孟希鴻輕描淡寫地動了動手指,一名筑基后期的同道便神魂俱滅。
在他看來,能如此隨心所欲地掌控他人生死的,除了傳說中的金丹老祖,還能有誰?
自己剛才,竟然想跟一個金丹老祖叫板?
想到這里,孫玄只覺得兩腿發軟,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當場就有點站不住了。
“噗通!”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竟直接跪倒在了甲板上,對著孟希鴻的方向,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得甲板“咚咚”作響。
“前……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晚輩孫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前輩,罪該萬死!求前輩看在我玄符門的面子上,饒我等一條狗命吧!”
他這一跪,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清嵐宗和玄符門的弟子們也瞬間醒悟過來,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前輩饒命!”
“我等再也不敢了!我們都是被李長風那老賊蒙騙的!”
場面,滑稽而又震撼。
不久前還不可一世,視凡人如螻蟻的兩大仙門弟子,此刻,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而下方那數萬名凡人武者和散修,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他們看向孟希鴻的目光,已經不再是敬畏,而是……狂熱!
如同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孟希鴻沒有理會那些跪地求饒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激動、渴望、狂熱的臉,緩緩開口。
“考驗,繼續。”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魔力,瞬間將眾人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對對對!考驗!我們還要拜師呢!”
“快!讓我先上!”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但這一次,卻不再混亂,而是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敬畏和秩序。
他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踏上了那條云霧繚繞的“問心路”。
而孟希鴻,則轉身,回到了石門前的臺階上,重新坐下,閉目養神,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他身后的云松子,看著這一幕,捋著胡須,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好小子,殺伐果斷,恩威并施,這一手‘殺雞儆猴’,玩得是真漂亮。”他心中暗道,“經此一役,看這青州南部,恐怕沒人敢小覷我天衍宗了!”
孟希鴻看似平靜,實則心底也在暗自盤算。
其實剛才那一手,他自己心里也沒底。
云松子雖然將這地階大陣的啟動法門和三種變化訣竅都教給了他,但畢竟時日尚短,他領悟得再快,也只是懂了個皮毛,遠談不上融會貫通。
方才那一指,純粹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將自己對陣法的理解,與那股浩然之氣結合,看看能不能引動殺陣。
他連后手都想好了,萬一不成,就立刻傳音給云松子前輩,讓他老人家出手,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但是沒想到,這李長老心魔如此之重,神魂早已千瘡百孔,竟被他一擊功成。
這取巧的殺人方式,效果卻比任何華麗的法術都更加震撼人心。
看來,這所謂的名門正派,也不過如此,藏污納垢之輩,恐怕不在少數。
……
“問心路”的考驗,正式開始。
一個又一個的人,踏上了臺階。
他們的經歷,千奇百怪。
有的人,第一步踏出,就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他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隨即,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回了船上,失去了資格。
有的人,走了十幾級臺階,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他沉溺其中,無法自拔,同樣被淘汰。
有的人,則遇到了自己內心最恐懼的妖魔鬼怪,他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逃了下來。
當然,也有更多的人,憑借著堅定的意志,一步步地,向上攀登。
一個衣衫襤褸、身材瘦弱的少年,他看到了權勢,看到了富貴,但他只是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繼續向前。
“我只想變強,保護我娘,不讓她再受人欺負!”
一個斷了一條手臂的中年刀客,他遇到了當年斬斷他手臂的仇人,他心中怒火中燒,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復仇的念頭,咬著牙,從“仇人”身邊,走了過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我學成《烘爐經》,再來取你狗命!”
一個白發蒼蒼、步履蹣跚的老武者,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幻境中,出現了他年輕時錯過的種種遺憾,他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卻愈發清明。
“老夫求的,不是長生,不是力量,只是想在臨死前,看一看,那不一樣的風景……”
日上三竿,又到夕陽西下。
數萬人的考驗,終于接近了尾聲。
最終,能夠走完九十九級臺階,成功登頂的,只有寥寥三百余人。
這三百多人,雖然一個個衣衫襤褸,精神萎靡,但他們的眼神,卻都異常的明亮、堅定。
他們,都是通過了“問心路”考驗的,真正的求道者!
“恭喜你們。”
孟希鴻的聲音,再次響起。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天衍宗的第一代,開山弟子!”
“弟子,拜見宗主!”
三百余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聲音,匯成一股洪流,直沖云霄!
而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
只見一道血色的流光,以一種快到極致的速度,朝著這邊,激射而來!
那流光之中,包裹著的,是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他身上散發出的邪惡與怨毒氣息,隔著老遠,都讓人感到一陣心悸!
“冀北川!張祥化!”
“兩個煉體的雜碎,本座終于找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