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上,一直瞇著眼看戲的云松子,眼縫里透出了一絲驚異。
“好家伙……”他心中暗道,“這小子,竟是將那補全后的《游龍步》,與槐木斂息之術,融合到了這般地步?!?/p>
在外人看來,孟希鴻的身法是鬼魅般的消失與出現。
可在云松子這等大能眼中,卻看得分明。
孟希鴻是先以斂息術將自身的氣息、靈力波動乃至存在感降至虛無,再以《游龍步》那詭異步法瞬間爆發。
一隱一現,銜接得天衣無縫,幾乎沒有半分遲滯。
“這小子……”云松子捋著胡須,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而一旁的血鴉卻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這是什么鬼身法?這又是什么殺人術法?
“你找死!”
驚怒與恐懼交織,血鴉再不敢有半分輕視。他雙臂猛然張開,寬大的黑袍下,濃稠如墨的血煞之氣轟然爆發!
“血河滔天!”
他手腕一抖,一條完全由粘稠血液凝成的赤紅長鞭憑空出現,正是他的本命法器——血河鞭!
長鞭甩出,瞬間化作一片翻江倒海的血浪,其中隱有無數冤魂哀嚎,帶著腐蝕靈力的惡毒氣息朝著孟希鴻當頭砸下!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同階修士聞風喪膽的血浪,孟希鴻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片洶涌而來的血色污穢,輕輕一握。
“聒噪?!?/p>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響徹天地。
那籠罩著孟希鴻的混沌琉璃光暈,驟然向外擴張,五行靈力在他掌心之中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速度飛速輪轉,相生相克,最終化作一個磨盤大小的五色漩渦。
那滔天血浪撞上五色漩渦的瞬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就像是沸油潑上了寒冰,那污穢的血煞之氣被飛速地分解、凈化、磨滅。
僅僅兩息。
那聲勢駭人的血河,竟被那只手掌前方的漩渦吞噬得一干二凈。
天地之間,重歸清明。
只剩下那道玄袍身影,負手而立,纖塵不染。
“……”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山門前那三百多名新弟子,還是下方水域樓船上數萬伸長了脖子的看客,此刻都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忘了。
樓船上,玄符門的孫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眼珠子都快從眼眶里瞪了出來。
他看到了什么?
血鴉那兇名赫赫的“血河滔天”,就這么……被一招磨滅了?
這他娘的是筑基初期?
你管這個叫剛筑基的毛頭小子?
孫玄心里有一萬頭妖獸奔騰而過
“還好我機智,剛剛忍住了,不然我這筑基中期的修為和他肯定一個下場?!彼齑蕉哙轮?,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那不是普通的術法!那是他祭煉了百年,吞噬了上萬生魂,融入了自身本命精血的“血河”!
是他血神教的無上魔功!
這血河,至污至穢,可污人法寶,可蝕人道基,這是他橫行青州南部的立身之本!是他道心的具象化!
血鴉狀若瘋魔,他無法接受這個足以擊潰他道心的事實。
他厲嘯一聲,猛地張口,噴出一大團紫黑色的本命精血。
那精血落在血河鞭上,長鞭頓時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鞭身暴漲至十丈,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在鞭身上浮現、沉沒,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氣息轟然爆發!
“血魂噬魄!給老子吞了他!”
血鴉面目猙獰,徹底催動了這法器的至兇之力。
嗚嗚嗚~
鬼哭神嚎之聲,震得人心神欲裂。
那血鞭之中,竟沖出九道猙獰可怖的血色魂體,每一個的氣息都堪比煉氣大圓滿,張牙舞爪地撲向孟希鴻。
“邪魔歪道。”
他不再被動防御,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沒有華麗的術法,沒有璀璨的靈光。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拳遞出。
這一拳,看似平平無奇。但是實則內蘊五行流轉的生克至理,更有一股源自【文心風骨】,至陽至剛,破除萬邪的浩然之氣,被完美地融入了拳鋒之中!
這是仙武合一,更是文武同修!
這一拳名曰:“浩然鎮獄”!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孟希鴻的拳頭,精準地轟在了最前方那道魂體的頭顱之上。
沒有爆炸,沒有沖擊波。
那道堪比煉氣大圓滿的魂體,就像一個被陽光照到的雪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嗤”的一下,被拳鋒上蘊含的浩然正氣凈化成了最精純的陰氣,消散于天地之間。
一拳!
又是一拳!
孟希鴻的身影在剩下的八道魂體之間穿梭,如同閑庭信步,每一次出拳,都必然有一道魂體應聲而碎。
他的動作,行云流水,甚至帶著幾分宗師演武般的美感。
可這幅畫面落在血神教眾人眼中,卻比地獄修羅的屠宰場,還要恐怖一萬倍。
砰!
當最后一道魂體也被打爆,孟希鴻的身影,已經鬼魅般地出現在了血鴉的面前。
兩人相距,不足三尺。
血鴉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他看著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眸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兇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充滿了顫抖。
孟希鴻看著他,神情淡漠,緩緩開口:
“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派宗主罷了。”
話音未落,他抬起手,一巴掌,朝著血鴉的臉,扇了過去。
清脆。
響亮。
啪!
這一記耳光,聲音算不上震耳欲聾,卻清脆得詭異。
在這聲脆響之后,風停了,水面靜了,數萬人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那位兇名赫赫的血鴉堂主,像一個被巨力抽中的陀螺,在半空中高速旋轉著橫飛出去。
他那張扭曲的臉,左半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塌陷,森白的牙齒混合著血沫,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
“噗通!”
重物落水的聲音打破了死寂,血鴉的身軀在百丈外的水面砸起一道沖天水柱。
山門前,孟希鴻緩緩收回手掌,負于身后,神情淡然。
全場,依舊是一片死寂。
而那些血神教教眾卻是一臉震驚。
這震驚并非源于對血鴉的忠誠,而是源于一種對絕對力量的本能恐懼,以及對自身處境的瞬間清醒。
死寂之下,是十幾道心思各異的暗流。
一名離得最近的教眾,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在這凝固的空氣中卻無比刺眼。
他看向孟希鴻的眼神,已不再是看待獵物的貪婪,而是仰望神魔般的驚駭。
而另一名地位稍高的黑袍人,眼底的驚懼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隱晦的貪婪與算計。
他的目光在墜落的血鴉和那道玄袍身影之間飛速游移,握著法器的手,指節微微動了動。
血鴉大人……竟被人當眾掌摑!這比一劍殺了他,更能摧毀他在教中積攢的威望。
一個失去了威望且受了重傷的人,對于他們這群豺狼而言,意味著什么?
恐懼、貪婪、猜忌……在這一巴掌之后,悄然在這群魔頭心中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