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逢魔之時。
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在這樣漆黑的夜色,幾乎沒有人會出門,尤其最近時常聽說有惡鬼‘嗜人’的傳聞。
夜晚的風微涼,穿著單薄衣服,縮在門前角落的女孩不自覺的抬起頭,那一輪殘月不知何時升起,為漆黑的夜色帶來了柔和的光芒。
女孩那空洞的粉紫色眸子在此刻微微亮起了些許的光亮,那瞳孔的深處,似乎藏匿著一抹期待。
夜晚的芋頭鎮顯得很寂靜,路上幾乎沒有任何人影,小女孩站起身來,墊著腳尖看著遠方。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路上仍是空空落落的,少女眸子的亮光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的黯淡。
直到,街道的盡頭,一道漆黑的人影隨著依稀的月光漸漸浮現。
少女那空洞無神的眼神在此刻漸漸迸射出色彩,幾乎小跑的向著人影跑去。
很快,一道顯得風塵仆仆的人影出現。
“抱歉,來的有些晚了。”
看著滿眼期待的女孩,蘇牧笑了笑,然后蹲下身,輕輕將女孩抱起,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
偏僻荒涼的庭院,蘇牧抱著女孩來到屋內。
“你稍微等一等。”
蘇牧將女孩放下,溫和的開口,然后從屋內找出了之前藏好的糧食,廚具,以及碗筷。
拿出火石,點燃火焰,很快篝火就燃燒起來,小鍋加上米,添上水,便將小鍋放在篝火上加熱。
“先煮個米飯,再給你炒個菜。”
他回頭,對著安靜呆在一旁的女孩說道,然后自顧自的忙活著,這幾天下來,大概也清楚女孩的性格,這是一個有些呆呆的,很安靜,很乖巧的女孩。
女孩乖乖的站在一旁,粉紫色的眼睛看著男人忙碌的人影,亮晶晶的。
蘇牧拿起刀,干凈利落的將食材切好,拿起另一個小鍋,倒上油,將鍋放在篝火上加熱。
待到油溫大概有個七成左右熱的時候,放上準備好的食材。
滋啦……
油花四濺,香味也在這個時候瞬間逸散出來。
女孩安靜的呆在一旁,看著一手拿著小鍋,一手拿著勺子的男子。
篝火燃燒著,火焰搖曳。
暖紅的火焰下是男子忙碌的樣子,除此之外,整個僻靜荒涼的庭院顯得十分安靜,能聽到的聲音也只有鍋勺的聲音,柴火燃燒發出的‘噼里啪啦’的聲響。
似乎好似來到夏天夜里的小河邊,一切安安靜靜的,有螢火蟲的微光以及月色柔和的清輝輕輕的撒落在身上。
小河潺潺的流水聲沖擊著水中卵石發出的細微的波浪聲在耳邊縈繞。
有些皮包瘦骨的女孩安靜的看著這一幕,那粉紫色的好看眸子看著忙碌的男子,眼中閃爍著微光。
“不要急,很快就好了。”
男人的聲音如微風一般傳來,輕輕的拂過臉頰,打在了女孩纖長的睫毛上,不知不覺,那睫毛好似沾染上了深夜的霧氣一般。
很快,菜就燒好了。
“等米飯蒸煮了,便可以開動了。”
蘇牧一邊將炒好的菜放在小盤上,一邊回頭,笑呵呵的對著女孩說。
女孩抬起頭,看著男子,嘴巴微微張開,很想說一些話語,但嘴巴張開,卻任何話語都無法說出,過去的日子,她似乎漸漸失去了表達自己感情的能力,無論是感謝地話語,還是夸贊的言語,都已不知道該如何傳達。
蘇牧早已習慣眼前女孩呆愣的樣子,并未在意,反而轉身看著那燒煮米飯的鍋。
其實,他內心已經蠻后悔當初說每天晚上會過來帶些吃的給對方,當初之所以會說出那樣的話,只是出于對于女孩的憐憫,再加上,他每天晚上也沒什么事情,帶些東西給小女孩吃也不過順手之舉。
但現在,每天晚上都很忙,若是弄些東西給對方吃,他幾乎要往返好多地方,哪怕以惡鬼的身軀不會感覺到疲倦,但卻極為耗費時間。
只是每當想舍棄的時候,就不由想到女孩瘦弱的嬌軀,看著她明亮的眼睛,以及女孩隱隱傳達對他的依賴,最終,還是急匆匆的返回小鎮,準備給女孩弄些吃的。
“算了,就當多跑些路,多耗費一些時間吧。”
他心中默默的想著。
這個時候,燒煮的米飯也是差不多好了,他掀開鍋蓋,拿起小碗,用勺子盛了滿滿一大碗。
“吃吧。”
帶著女孩來到屋子一處破舊的小桌前,將盛好的米飯放到女孩面前,然后又端來燒好的菜。
女孩很乖巧,小口的吃著米飯。
“不要只吃米飯,也要多吃菜。”
蘇牧用筷子夾了菜放到女孩的小碗里。
女孩低著頭,將小臉幾乎埋在碗前,小口小口的吃著,米飯的熱氣打在少女的纖長的睫毛上泛起朦朧的霧氣。
久違的,那藏匿在心底無法感受到的酸甜苦辣,在這一刻,隱約放開了一道口子,一股名為‘悲傷’的情緒在心頭間縈繞。
過兩天,便要被賣出去了,再也無法看到眼前溫柔的男人了。
這樣每天晚上能見到叔叔的日子,呆在叔叔身邊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怎么了?”
看著埋著頭,似乎情緒有些不對的女孩,蘇牧有些好奇的詢問。
“明天,叔叔晚上就不用帶吃的給我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低著頭,小聲的說道。
聽到這,蘇牧心中不由一喜,內心也是放松不少,每天晚上帶些吃的給小女孩,可是浪費他不少時間。
“是因為以后有吃的了嗎?”
他不由露出輕松的神色。
女孩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什么?”
蘇牧隨口詢問。
“明天父親就將我賣給別人了,我應該要被帶到別的地方去了,可能再也見不到叔叔了。”
女孩小口的吃著米飯,聲音輕輕的。
蘇牧微微愣了愣,不由的看著少女,女孩依舊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吃著米飯,明明是被父母賣掉這樣殘忍的事情,明明是如此悲傷的事情,卻被女孩如此平靜的說出口,好似被父母賣掉,也不會感受到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