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叫的女孩子叫泠泠,與她一起的是名叫遠之的公子,他們是未婚夫妻的關系,因為要去云嶺州,天色太晚,所以才在這座廢棄的寺廟里過夜。
泠泠看到突然出現的沈青魚與喬盈發出驚叫,是因為不久之前遠之說了個鬼故事,這才讓她杯弓蛇影。
不久,又有一對十來歲的表兄妹走進了寺廟,表兄姓李,溫文有禮,落落大方,表妹姓丁,靦腆內向,跟在表兄身邊,寸步不離,他們要去云嶺州尋親。
再然后,竟然又有一對頭發花白的夫妻走了進來。
老翁平易近人,面容慈祥,很好相處。
老嫗同樣是笑瞇瞇的,十分友善。
同樣,這對老夫妻也要去云嶺州。
因為大家身上都被不同程度的淋濕了,遠之特意生了一堆火,所有人圍著火堆而坐,烘干身上的衣物。
喬盈坐在火堆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她眉間緊蹙,總覺得有一種很強的既視感,卻又說不出哪里有不對勁,因為有沈青魚一直牽著她的手,這點不對勁才不至于叫她生出不安。
姓李的男孩說道:“這條山道荒無人煙,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諸位。”
老翁說道:“這座山頭啊,據說在幾十年前是個土匪窩,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有云游的大師舍棄佛身,化身殺神,把這里的土匪殺得一干二凈,之后深感罪孽深重的大師選擇了自盡身亡,人們為了紀念他,于是在這里建了座廟。”
老嫗跟著說道:“只是不知何時,這里傳出了鬧鬼的傳聞,來上供的人越來越少,這座廟便漸漸的荒廢了,大家都害怕呢,敢走這條路的人,可不多。”
姓丁的小女孩聞言,更是害怕,抓緊了表兄的手臂。
“好了好了,傳聞而已,恐怖的事情就別多說了。”泠泠性子熱情,好奇的目光頻繁的落在同樣是年輕情侶的男女身上,她忍不住說道:“喬姑娘與沈公子去云嶺州是要成親的,可有定好婚期?”
喬盈抬眸,“你怎么知道我們去云嶺州是要成親的?”
泠泠多看了眼沈青魚,說道:“姑娘還未梳婦人發髻,所以我猜你們還沒有成親,但是你們舉止親密,顯然是有情人,之所以會要長途跋涉去云嶺州,我又猜你們許是要見長輩,然后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順利成親了吧。”
遠之說道:“姑娘別誤會,只因為泠泠與我婚期還未定,所以泠泠對于你們的婚期感到了好奇。”
泠泠點頭,“對啊,對啊,我想參考參考。”
喬盈還沒有說話,沈青魚已是幽幽道:“十五是個好日子。”
群魔亂舞的好日子。
喬盈沉默。
這時,老嫗笑了笑,“十五確實是個好日子,我和老頭子就是挑的十五成的親。”
老翁頷首,“好日子那么多,我與老伴偏偏挑中了十五,看來我們與公子和姑娘,還真是有緣。”
姓李的男孩回過頭,對縮在身邊的小女孩說道:“表妹,十五這個日子這么好,我們將來也在十五成親吧。”
姓丁的小女孩紅著臉,點了點頭。
十五就是這么好的日子嗎?
喬盈不知為何,違和感更強。
老翁拿著棍子,從火堆里翻出了幾個烤紅薯,“紅薯熟了,可以吃了。”
這是他和老伴帶的干糧,見人多,也不吝嗇,拿出了幾個紅薯放進火里烤熟,再分給大家嘗嘗,墊墊肚子。
老嫗說道:“這是我們自家種的紅薯,諸位不要看這是粗糧,其實味道不錯。”
老翁把紅薯分給大家,最后遞到了喬盈面前。
喬盈沒有立馬接,而是看向身側的人。
沈青魚代為伸手接過,送過來,笑道:“嘗嘗。”
喬盈卻趕緊拿出了帕子,把他手里的東西包住,她湊近,聲音里帶了點著急,“這么燙的東西,你手都不疼的嗎?”
她又握著他的手,把他手上沾到的灰塵仔仔細細的擦拭干凈,剛從火里拿出來的東西當然是燙的,他的手掌心被燙紅了不少。
沈青魚感受著她動作的輕柔,莫名卻變得稍顯熟悉的感覺再度從身體里涌現。
疼不疼這回事,他早已經忘卻了概念,因為有些東西過于習以為常后,那就是一種再尋常不過的、屬于身體里的一部分。
所以,他早就不在乎“疼”這回事,偏偏喬盈在引誘著他一步步的對于“疼”這回事,重新開始了理解。
沈青魚背脊微彎,垂下頭顱,一縷不聽話的白發自他肩頭滑落,又落到了她的裙擺之上,白與紅的交織,沖擊過于極端。
他輕聲細語,“他們也被燙到了手,為何你不在意他們是否疼呢?”
喬盈眼皮子也沒有抬,隨口說道:“自然是我與你親近,所以最在乎你的感受。”
沈青魚還是不能理解。
屋子里坐了那么多人,她卻偏偏關心一個他。
但喬盈說過他是最最聰明的人,他不能想不明白,記憶里的一幕幕被他搜刮出來,他忽而有些了悟的笑了。
“我明白了。”
喬盈問:“你明白什么了?”
“就像是小房子里如我一般的人還有很多很多,可是大家都會不約而同的挑中我,他們的目光都匯集在我的身上,觸碰我,渴求我,然后再迫不及待的與我交朋友。”
喬盈擦拭他手指的動作一頓。
她還記得,他對于“交朋友”這回事,有著不同于尋常人的理解。
沈青魚拇指輕動,勾住了她的小拇指,“所以,盈盈也是一樣的,在這么多人的屋子里,一眼只會相中我。”
喬盈忍無可忍,抓著他手上被燙紅的地方硬生生的用力按了下去。
他手指微卷,似乎是瑟縮了一下。
“你是笨蛋嗎?我相中你并非是因為想和你交朋友,只是因為所有的人里,我格外偏愛你而已。”
沈青魚唇角自作聰明的笑意緩慢消失,當失去了這張微笑的面具后,他蒼白的容顏上只有空蕩蕩的神色。
喬盈不想在這么多外人面前和他掰扯這個,再抬頭一看,她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年少的表兄妹手拉著手,互相詢問對方有沒有被燙到。
年輕的未婚夫妻同樣在關心對方。
泠泠用帕子為遠之擦拭著手,仔細認真。
年邁的夫妻同樣湊在一起。
“老頭子,怎么樣,你沒有被火點子傷到手吧?”
“我沒事,你呢,有沒有被燙到?”
圍著火堆而坐的男男女女,竟然都在關心對方的手。
喬盈看看手里握著的沈青魚的手,又看看手里的帕子,心中那股違和感越發強烈。
雨下個不停,夜色更加凄寒。
喬盈熬不住,拽著沈青魚回房間休息。
他們一動,另外三對男女也跟著動起來,都是要回房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