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喬盈也會思考自己與沈青魚究竟是什么關系。
是綁匪與人質?
是貓和老鼠?
還是在這個世界上,尋不到其他羈絆的兩個人,在搭伙過日子,抱團取暖?
不論是用哪種關系來形容,似乎都不太恰當。
他們共居一室,親也親過,抱也抱過,她又不是那種矯情的人,自然也說不出他們兩個人清清白白的話。
總而言之,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他和她的界限早就模糊不清,想要再劃清界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青魚也不知道喬盈是怎么了,她開始主動的牽著他的手,卻也不抬頭與他說話,只是沉默著,似乎是有數不完的心事。
他只是隱約感覺到一點,喬盈對他的態度好像是有了變化,畢竟她都想要親他了。
他們沿著散發出光輝的石壁一路往前,漫無目的,不知過了多久,喬盈終于從自己的思緒里走了出來。
人生短暫,就該及時行樂。
她握緊了他的手,抬起臉問:“沈青魚,你的手還疼嗎?”
沈青魚含笑搖頭,“不疼。”
他臉上被石子劃出來的傷痕已經愈合,一張臉又恢復成了白皙無瑕的模樣,至于他那只骨頭斷裂的手,血肉里的骨頭也正在慢慢愈合,若是聽覺好的人,仔細去聽的話,還能聽到骨頭恢復時的窸窸窣窣聲。
喬盈直視前方,說道:“沈青魚,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沈青魚說:“好。”
喬盈詫異,“我還沒有說什么約定呢,你就答應了?”
沈青魚垂下臉來,笑道:“是要我的骨頭,還是想要我的血肉,又或者是想要我的內臟呢?”
喬盈:“……啊?”
沈青魚笑得純真無垢,“你若是想要的話,都給你也無妨,不過你不能太貪心一次性全要走了,得留些時間給我恢復,再取下我別的血肉,否則我會死的。”
白發少年天真無邪,分明在用飽含笑意的話,教她怎么一點點的可持續發展似的取下自己身體上有用的東西,卻又真誠的說道:“喬盈,我還不想死。”
他好似不覺得自己的這番話對自己而言有多么的殘忍,只覺得不用死,還能繼續活著,就是一種幸運了。
喬盈偏過臉深呼吸了一口氣,再回過頭來看他,“我沒打算要你身上的任何東西。”
沈青魚不解的歪頭,“是嗎?可我身上沒有別的有價值的東西了。”
“你以為我想和你做約定,是為了要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沈青魚理所當然的說:“人類的約定,不就是這般模樣嗎?”
喬盈不知道他以前經歷了什么,“人類”兩個字,在他嘴里出現的頻率好似并不低,她只鄭重說道:“你不是說我很奇怪嗎?那你以前有遇到我這么奇怪的人嗎?”
“沒有。”沈青魚如實回答,又笑,“喬盈,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如此奇怪的人。”
所以,他才會更加渴望的她動手殺他。
然而喬盈在他面前會膽小,會懦弱,會耍小聰明,卻從未讓他感覺到過殺意。
他想,這很不對。
若是在意他,又怎么會不想殺他?
喬盈說道:“既然你都沒有遇到過像我這樣奇怪的人,那就說明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吧,我不想要你的骨頭,也不想要你的血肉,更不想要你的內臟,我想要的是,你以后得好好保護自己,不要再輕易受傷了。”
沈青魚不語。
她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你怎么不說話了?是我說的話哪里有問題嗎?不讓自己受到傷害,這應該是你小時候就要懂得的道理吧。”
沈青魚道:“小時候,沒有人教過我這樣的道理。”
喬盈抓著他的手又不自覺的一緊,抿了抿唇,氣勢洶洶,“那現在有人教你這樣的道理了,你就好好記住!”
沈青魚從“小房子”里走出來后,便遇到了不少人。
他們有的大罵他是禍害,英勇就義般的沖過來要殺了他,最后再甚是有風骨的變成了一具枯骨。
也有人跪下來不斷求饒,當發現自己已經沒了活下去的希望后,也會如之前那般有風骨的人一般,指著他怒而罵道惡心的怪物。
現在,喬盈也在不要命似的沖著他大呼小叫。
但很奇怪,她與那些人有些不一樣,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樣,他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青魚不知應該怎么面對陌生的情況,但還記得喬盈說他是世上最最厲害的人,他便只能不懂裝懂,語氣淡淡,“喬盈,你管得好寬。”
喬盈眼皮子一跳,收回視線,不再與他說話了。
才安靜沒多久,沈青魚已是覺得周圍實在是太過安靜,頗為不適。
在只能聽到滴水聲的昏暗環境里,少年忽而笑道:“喬盈,我教你殺人吧。”
喬盈身子一顫,驚悚的抬臉看他。
他不覺得自己說了什么可怕的話,反而是在感覺到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身上后,更是有了興致。
“殺人很簡單的,你找不著他們的心臟也沒關系,那就找脖頸,你那么聰明,只需要把鋒利的爪子捅進他們的皮肉,在其中找到那根跳動的最熱鬧的頸脈,再輕輕一拔,鮮血噴涌而出,這人便活不成了。”
他說起殺人這回事輕聲細語的,揚起的唇角卻透露出一股賣弄似的得意。
沈青魚不知道該在安靜的時候與女孩子聊什么話題,于是他只能想起自己最擅長的事情,這就好像是毛頭小子,分明沒有什么可以炫耀的東西,卻偏偏還要在女孩子面前說自己多么的孔武有力。
沈青魚自覺傾囊相授,喬盈會高興起來,可他忘了,喬盈都快忘了的在地牢殺了個人的事情,就這樣又因為他而回想了起來,于是,她的表情十分難看。
喬盈甚至是想甩開他的手,卻沒成功,她說道:“沈青魚,你有病。”
沈青魚笑,“我沒有生病,喬盈,是你的心臟生病了。”
喬盈偏過臉,無奈的嘆了口氣。
會誤以為能夠和他正常溝通,的確是她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