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薛鶴汀,你覺不覺得這里很眼熟,我們好像來過?”
明彩華搓了搓手臂,覺得寒意侵襲,頭皮發麻,他是實在不想再往里面走了,但薛鶴汀這個死腦筋,非要找到老夫人不可。
薛鶴汀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說道:“之前追捕水妖時,我們來過這里。”
明彩華反應過來,“對啊,這里不就是水妖的巢穴嗎?當初被水沖垮了,如今怎么又恢復成原來的模樣了?”
恰在這時,薛鶴汀道:“前面有動靜。”
明彩華渾身戒備,緊張的看著前方的人影,不久,他驚訝出聲,“是喬盈和沈青魚!”
也因為明彩華的聲音,喬盈回過頭,同樣感到了驚訝,“薛公子,明公子。”
兩隊人馬就像是勝利會師了一般,走到一起,頗有慶幸之感。
喬盈說道:“我們是跟著王嬸的孫子進來的,你們又是怎么出現在這兒的?”
明彩華說道:“我跟著薛鶴汀尋找老夫人的蹤跡,忽然瞧見了趙知意的人影,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呢,趙知意就走了,于是我們跟著他來到了這里,但是他人影卻不見了。”
薛鶴汀看向沈青魚,“沈公子,不知你在此處有何發現?”
沈青魚只笑,“這里很好。”
薛鶴汀無言以對。
喬盈趕緊把沈青魚往身后拉了拉,她說道:“我們之前在這里遇到了趙老爺子,還見到了被綁的老夫人,說起來你或許會不信,我們還瞧見了穆姑娘,穆姑娘看起來有些奇怪,她留下了趙老爺子,把我們送進了這迷宮一般的地道里。”
明彩華立馬接話,“穆云舒?我早就覺得這人有點不對勁了,偏偏姓薛的當初還處處維護,說不定當初那些人說的沒錯,穆云舒不是妖怪就是厲鬼。”
薛鶴汀眉間微蹙,“我不可能感覺錯,她不是妖鬼。”
明彩華道:“你現在糾結這個問題還有什么用?要么就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要么就趕緊想辦法去救人呀!”
話是這么說,但薛鶴汀與明彩華也是在地道里迷了路,找不到方向,兜兜轉轉的,最后才遇到了喬盈與沈青魚。
薛鶴汀看向石壁上流動的藍色紋路,一只手搭在石壁上,試著去感覺上面流動的光輝,剎那間,他手中的青霜劍又傳來了猛烈的震顫。
明彩華問:“薛鶴汀,你的劍感覺到了大妖?”
薛鶴汀道:“并非是妖,而是一種純粹的,極其凜冽的劍意。”
明彩華摸不著頭腦,“那現在我們怎么辦?”
他們一直在原地打轉,等他們走出這個地道,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喬盈看向沈青魚,“怎么辦?”
沈青魚語氣散漫,“找不到路的話,那便創造出一條路好了。”
薛鶴汀與明彩華尚不能理解沈青魚話里的意思。
沈青魚頭顱低垂,朝著喬盈露出了一抹淺笑。
喬盈頓時明白過來,在她雙手護住腦袋的瞬間,沈青魚一掌落在石壁之上,霎時間,石子碎落,地動山搖。
“如今她的性命與蘊魂珠緊密相連,你若是選擇了救她,那么這些無辜的百姓,可就會魂飛魄散,活不成了。”
老者要去救人的動作一頓,他抬起眼眸,“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不過是想看一場戲罷了。”穆云舒坐在石臺之上,素白的手指輕撫老夫人那皺紋橫生的面龐,姿態優雅,輕輕笑道,“聽聞你與她是在四十年前的那一場大戰里相識,彼時,你以一人之力保下了全城人的性命,當真是俠肝義膽的大英雄,再與美人結下良緣,更是一樁佳話。”
昔日的美人,如今的老夫人,縱使歲月留下了痕跡,但骨相還在。
于是,宋珍珠再被稱上一聲美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宋珍珠感覺到了穆云舒手指的冰涼,她渾身都在抗拒她的觸碰,卻偏偏因為渾身無力,而無法動彈。
穆云舒抬起漂亮的面龐,笑問:“如今全城百姓的性命,與美人的一條性命,大英雄,你要選擇哪個呢?”
趙繁花雙手緊握成拳,并不言語。
宋珍珠看出了穆云舒的誅心之舉,她不甘成為板上魚肉,怒道:“要殺要剮,隨你好了,趙繁花,我幫你做選擇,犧牲我一個,救下城里的百姓!”
趙繁花嗓音沉重,“夫人……”
穆云舒笑了一聲,“老夫人對自己還真是沒有信心,你怕他不選你,所以自己就先做了選擇,是嗎?”
宋珍珠神色緊繃,雖是階下囚,她卻算得上是不卑不亢。
“夫妻四十載,我深知趙繁花是個什么樣的人,你想讓他不管怎么選擇,都只能活在痛苦的煎熬里,我卻偏不讓你如愿!”
穆云舒由衷道:“好魄力,那你就去死吧。”
她的手指往下,掐住了宋珍珠脆弱的脖子。
趙繁花道:“住手!”
穆云舒看向他,“不舍得?”
宋珍珠艱難的說道:“趙繁花,能和你做四十年夫妻,我已經知足了,你不用覺得愧疚,我自己本該清楚,我一人的性命,比不上——”
“你怎知在我心里,你就比不上其他人!”
宋珍珠神色一頓。
趙繁花面色堅毅,“正如你所說,我們夫妻四十載,相識相伴的日日夜夜歷歷在目,我并非草木,又怎能無情?”
他失憶后,忐忑不安,是她陪在他的身側。
后來,他去降妖除魔,也是她不放心,一個怕鬼的千金大小姐,日日要大著膽子與他同進同出。
他的心并非是石頭做的,遇到一個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姑娘,又如何能不動心?
如今,他們已經經歷了四十年光陰,有了孝順的兒子兒媳,又有了年輕有為的孫兒,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被血脈聯系在一起,更是勝過了純粹的愛情。
“真是鶼鰈情深,令人艷羨的一幕。”
穆云舒收回了掐著宋珍珠的手,再用帕子細細的擦拭著每根手指,眼尾上挑,雖是在笑著,卻有說不出的諷刺。
“年輕的捉妖師立志揚名立萬,走出小鎮,英雄救美,與富家小姐譜寫出一段佳話,多年來真心未變,癡情未改,是多少人眼中的神仙眷侶,可是,那個追隨青梅竹馬的婚約者,而離開鳳凰鎮的姑娘,又算是什么呢?”
年輕的女人面容秀美,溫婉明媚,她那雙漆黑的眼眸定定的看著老者,一字一句的問:
“趙繁花,我穆云舒對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