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石上還在不間斷的落下水滴,聽得久了,這水聲竟然也像是有固定的節奏,宛若成了樂曲。
喬盈緩過來后,便從少年人的懷里退了出來,她小心的觀察周圍,“我怎么會突然來到這里?”
“自然是因為你傻,踩中了陷阱。”
喬盈無言以對。
這方洞天是由穆云舒打造而成,隨她心意而變,她想讓喬盈踩中陷阱,那便多的是方法。
喬盈只是被傳送走了,卻并沒有受傷,她道:“穆云舒好像不打算殺我。”
沈青魚笑,“是啊,所以她聰明的保住了自己的命。”
她“哦”了一聲,又問:“她真的是妖?”
沈青魚道:“不是。”
“那她是鬼?”
沈青魚又道:“不是。”
喬盈摸不著頭腦,不是妖,又不是鬼,那穆云舒是個什么性質的存在?
但再想想,趙老爺子與薛鶴汀也不是吃素的,如果穆云舒真是妖魔鬼怪,他們也不可能沒有察覺。
他們被“甩了出來”,也不知道那邊究竟發生了什么。
喬盈再看向石壁,“之前我就很好奇了,這些發光的紋路,是什么?”
沈青魚笑著附和,“對呀,是什么呢?”
喬盈再抬頭看他,面無表情。
沈青魚歪了歪頭,神色純真無辜。
喬盈按捺不住好奇,“沈青魚,你這么厲害,一定知道這是什么吧?”
沈青魚頗為好奇,“我厲害嗎?”
喬盈說道:“當初在鳳凰鎮,你刷刷兩下就打死了倀鬼,后來我被水妖抓走,命懸一線之時,你就那么及時的出現了,就好像是天神一般,把那些水妖都殺了,你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了!”
沈青魚忍不住彎起唇角,“原來我這般厲害。”
以往,他只聽過別人說他殺生像是怪物,倒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說他殺生的時候像是天神的。
果然,她很奇怪。
喬盈好奇心旺盛,“所以最最厲害的沈青魚,你就告訴我吧,這些會發光的東西是什么?”
沈青魚倒是還想裝模作樣的思考一會兒,但想到他是世界上最最厲害的人,思考太久的話,那未免也太沒有格調。
于是,他笑道:“是支撐著這些碎石不會分崩離析的靈力。”
喬盈瞬間了然。
這個洞穴是在他們眼前崩塌的,是穆云舒像是玩拼圖一樣,又把這個洞穴拼湊了出來。
她猜不透穆云舒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力氣把洞穴拼湊回原來的模樣,只是想到了洞穴崩塌之前,也有這樣的藍色靈力充斥在洞穴的石壁之內。
莫非,這個洞穴其實早該在很多年前就崩塌了?
喬盈又想起了那具已然消散于天地間的尸骨,“穆云舒會不會和那具被困在洞穴里多年的尸骨有關?還是說……她就是那具尸骨,她是來報仇的?”
喬盈知道這個猜測很離譜,但這個世界實在是不符合她認知的離譜,那么再離譜的事情,也是有可能離譜的發生的。
或許是她不負責任的猜測真的很離譜,沈青魚輕笑出聲,“喬盈,你真的好呆。”
喬盈有一種智商被瞧不起的感覺,她抿著唇,“算了,不和你說了,我要找出路。”
洞穴的主人有意送喬盈遠離,自然就不會讓她那么容易的找到離開這兒的路。
四通八達的地道,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是有一條岔道,而不管選擇了哪條岔道,他們最后都像是回到了原點。
這樣不行,得做記號。
喬盈低下頭,四處尋找著什么,沈青魚便跟在她的身后,時不時地傳來一聲輕笑,好似在嘲笑著她做無用功的樣子也十分有趣。
她忍無可忍,拉著他的手,讓他靠著石壁站在一邊,“你就在這里待著,不許動。”
沈青魚拄著盲杖,乖巧的應了一聲,“好。”
喬盈終于尋到了石子,把它壘在左邊的岔道口上,說道:“這樣再走回來的話,我就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原地打轉,而我們又已經走過了哪條道了。”
沈青魚以笑做了回應,好似還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喬盈不想搭理他,她在努力撿石頭的時候,從一堆碎石子里翻出來了不一樣的東西,是一張黑色的符箓。
她之前也在沒有崩塌的洞穴里撿到過一樣的黑色符箓,那時候她還擔心會不會有事,沈青魚還戲謔的道若是有事,她早就有事了。
但漸漸的,她感覺到了手上的這張黑色符箓正在發燙,上面的符文也在隱隱發亮,她趕緊扔了手里的東西。
也就是她扔出去的那剎那,黑色符箓懸在空中,散發出了閃電的光芒。
喬盈回頭道:“你不是說這東西沒事!?”
沈青魚在原地笑,“我也并沒有說每一張都沒事呀。”
這就像是啞火的炮彈一樣,四十年前不爆炸,四十年后忽然就爆炸了。
四周被恐怖的閃電擊中,碎石掉落,又有了地動山搖的危機。
喬盈躲避著石子,再看向沈青魚,只見碎石墜落里,他還是那般一動不動,竟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從容到了詭異的地步。
眼見著有更多的石頭砸落,喬盈大聲說道:“沈青魚!”
沈青魚唇角揚起,微微歪頭。
恰好一顆鋒利的石子擦著他的臉頰而過,在白凈如雪的面容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更多更大的石塊崩塌而下之時,喬盈已到了他身前,把他撲倒在地,下一刻,“砰”的一聲,是他原來站的位置上,落下來的石塊砸出來的重響。
喬盈趴在他的身上,抬起頭來怒道:“你站著一動不動,是傻了嗎?”
少年不明白她的怒氣從何而來,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擋在了喬盈的背后,隨后,是一塊碎石落下,剛好砸中了他的手臂。
她是如此清晰的聽到了“咔嚓”一聲,那是手骨斷裂的聲音。
沈青魚的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懸在她的身上,好似是真不知何為疼痛,只笑容如初,“我答應了你,要站在原地不動。”
似乎是在很久以前,有一場雨來的突然。
喬盈慢慢悠悠的走回去時,見到了在外面淋了大半日雨的人。
他渾身濕漉漉的,扶著橫放在膝蓋上的盲杖,也不知靜默了多久,只是在她撐著傘跑來時,他才揚起被水霧浸染的面容,輕輕的笑。
一如此時。
少年面色柔和,神情神情里漾著幾分孩童般的天真懵懂,“答應了的事情就要做到,做人就該是這樣,不是嗎?”
藍色的靈力很快重新涌現,崩塌停止,仿佛是倒帶,落在地上的石子,又一點點的沿著原來落下來的路,飛回原本自己該待的地方。
這是一個充滿了荒唐的世界。
而在這荒唐的世界里,更顯荒誕的少年放下了骨折而扭曲的手臂,他躺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白發染塵,青衣沾污,唇角卻噙著天真的笑意,柔軟得不像話。
“我做到了答應你的事情,喬盈,你不高興嗎?”
不知為何,喬盈的胸腔里莫名涌現出了一種奇異的沖動,“既然我讓你不動,你就不動,為何又要替我擋住落石?”
他道:“你那么怕疼,受傷的話,又會吱哇亂叫吧。”
少年似乎是遲鈍的反應了過來,他動了動骨頭斷了的手臂,輕輕偏過臉,蹭到了白色長發,他略微失落的喃喃自語。
“是啊,我動了呢,原來我沒有做到答應你的事情,我今天做人失敗了。”
他輕聲問:“喬盈,那你以后還會給我綁蝴蝶結嗎?”
喬盈抿抿唇,說:“沈青魚。”
少年面向她,卻沒等到她的下文,他道:“你的心跳又快了,是吊橋效應?”
喬盈回答:“不是。”
于是,他思考了一會兒,道:“喬盈,你的心臟生病了。”
喬盈無法和他解釋那么多有的沒的,她問:“我要是輕薄你,你會殺了我嗎?”
沈青魚思索片刻,“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先輕薄了再說。”她垂下面容,將要靠近之時,卻又停了下來。
沈青魚能感覺到她的氣息很近,也若有所感她會做什么,但她中途而廢,他唇角輕動,“為何不繼續?”
“想了想,我覺得還是命更重要。”喬盈理智回歸,手腳并用的要爬起來,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她的身子又被拽了回去。
那只骨頭斷裂的手壓在她的后腦,兩人的唇角第二次相碰。
在這個可以不斷倒帶的世界里,這個奇異的,可以被稱之為是“吻”的東西,反而是成了理所當然的存在。
“滴答滴答”的水聲,重新歸來。
少年懵懵懂懂,“喬盈。”
“嗯?”
“你為何要親我?”
女孩拔高音量,“沈青魚,你少倒打一耙,分明是你親的我!”
他略微沉默,“你為何要誘惑我親你?”
她忍無可忍,“你再無理取鬧,信不信我今天就和你分手!”
他問:“分手是何意?”
她又略微沉默,因為想不起來,只能說道:“我也不知道。”
于是,他和她商量,“既然想不明白,那今天就先不分手?”
她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好吧,今天先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