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魚對痛覺這種東西,也許以前是敏感的吧,但不知是從什么時候起,他對痛覺這回事越來越遲鈍,再到后來,痛覺這種東西,就和蚊子叮咬差不多了。
所以他不明白,喬盈為何會身子顫抖,聲音里也帶了哭腔,而她的呼吸也失去了平穩(wěn)的規(guī)律,他有很多事情都不懂,卻能夠確定,他不喜歡喬盈這樣。
沈青魚受了傷的手很快被女孩小心翼翼的握住,她掏出帕子,輕輕的包扎著他的傷口,生怕弄疼了他,動作很是謹(jǐn)慎。
她許是記憶不好,居然忘記了不論大大小小的傷口出現(xiàn)在他的身上,很快就會愈合,包扎這回事其實(shí)并沒有必要。
沈青魚許是記憶也不好了,居然也忘記了提醒她這點(diǎn)。
周圍覬覦環(huán)伺的妖魔鬼怪越來越多,陰風(fēng)陣陣?yán)铮@一塊黑沉沉的區(qū)域早就成了生人勿近的鬼蜮。
她怕鬼,也怕吃人的妖,如今卻顧不上害怕,低著腦袋,固執(zhí)的要在他的手上綁一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
沈青魚垂著面容,宛若是尋著朝陽的古樹,只尋找著她存在的方向,如面具般的笑容已經(jīng)不在,此刻的他,模樣乖巧,天真如同稚子。
喬盈嘴里在念叨。
“你為什么就不能耐心一些呢?”
“我逃出來之后,就一直想著要找到你。”
“只要再多等一會兒,我一定就能找到你了。”
喬盈抬起眼眸,注視著少年蒼白的面容,“沈青魚,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與你和離。”
他手指微動,勾住了她的手指,唇角微抿,弧度輕輕上揚(yáng),“嗯。”
他的傷口在愈合,誘人的血腥味漸漸消散,周圍徘徊的魑魅魍魎也只能不甘心的慢慢散去,黑色的霧消失,夜幕上高高懸掛的明月所綻放的皎潔光芒重現(xiàn)。
這個鬼蜮,又變成了人間。
他伸出手,指尖輕碰她的臉頰,然后在她的肌膚上流連,“有受委屈嗎?”
喬盈想起了自己被強(qiáng)喂下的那顆藥丸,到了現(xiàn)在,她也不知道那顆藥是什么,看著沈青魚被包扎好的手,她眨了一下眼,搖搖頭,笑道:“我可聰明了,不僅會與綁架我的人周旋,還跟著明彩華一起逃了出來。”
她松開他的手,在他的面前輕快的轉(zhuǎn)了個圈,隨后仰起臉笑容燦爛,“你能感覺到的吧,我全身上下都沒有受傷,可好著呢。”
沈青魚向來對氣息敏感,喬盈的身上不存在半點(diǎn)血腥味。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fā)生。”
喬盈點(diǎn)點(diǎn)頭,“嗯,我知道,你會保護(hù)好我,我也會努力保護(hù)好我自己的。”
她牽著他的手,與他慢慢的走在月色之下,如張牙舞爪的樹影之間,這個夜很冷,但因為他們有彼此,于是這個本該冷的夜,也多了一份暖意。
喬盈安靜了片刻,忽然笑著說道:“原來這個世上還有著控制他人意識,操縱他人身軀的邪術(shù)呢,我們都沒有想到明彩華會突然中了招,做出違心之舉,他知道后很是自責(zé)內(nèi)疚,能夠從兇徒手里逃出來,也全靠著他一路保護(hù)我。”
她又故作輕松的道:“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呀,世上的壞人那么多,萬一哪一天我中了招,也不是沒有可能。”
沈青魚安靜的跟在她的身側(cè),好似是不在乎路的方向,只要是跟著她便夠了。
喬盈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要是我真的被人操控了,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你一定要記得不要手下留情啊。”
沈青魚遲鈍的有了回應(yīng),“不要手下留情,是何意?”
“就是不要管我啊,當(dāng)然了,我可是想活著的,我很惜命,但是如果我活命的前提是要你的命,你可以先一步動手解決我,說的通俗一點(diǎn),你可以對我下殺手。”
沈青魚微笑,“不會有這樣的情況。”
喬盈抿了抿唇,又強(qiáng)顏歡笑,“沈青魚,我今日新教你一個做人的道理吧。”
沈青魚乖乖問:“什么道理?”
“身而為人,都是惜命的,換而言之,要是想做人不失敗,那就得好好愛惜自己的生命,就像我很愛惜自己的命一樣,你也得愛惜你自己的生命,如果做不到這一點(diǎn),那就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人。”
沈青魚略微沉默,“這樣的道理,我第一次聽。”
“所以啊,做人這方面我比你有經(jīng)驗,你聽我的準(zhǔn)沒錯。”喬盈信誓旦旦的道,“人在面對生死關(guān)頭時,會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這也沒有問題,而且真正喜歡你的人,一定是最希望你能活下去的人。”
沈青魚沒有出聲。
喬盈抓著他的手晃了晃,“你怎么不說話呀?”
片刻后,他道:“穆云舒為何會死?”
喬盈:“什么?”
“阿園與她的兄長為何會死?”
喬盈怔怔的看著他。
“丁言玉又為何哪怕是死都不愿意放開他的妹妹?”沈青魚面色少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思考,“他們都做人失敗了嗎?還是說,做人也可以擁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喬盈向來用“做人的道理”這個借口忽悠他,忽悠慣了,頭一次被他反過來拋出了問題,一時之間竟然接不上話。
沈青魚俯下身,指尖輕戳她的臉頰,留下了一個個小小的痕跡,“盈盈,做人這方面,你似乎也要與我一起好好學(xué)習(xí)呢。”
少年笑得溫柔,此時此刻,他竟像是成了那個成熟的引導(dǎo)者,而喬盈不過是一個世事懵懂的天真稚子。
他牽起她的手,成了領(lǐng)著她往前走的那個人。
喬盈看著他的背影,“沈青魚,你是不是不打算聽我的話?”
沈青魚一笑,并不回答。
喬盈被抓心撓肺似的,快步上去抱著他的手臂,纏著他說上好些話。
“沈青魚,你就聽我的吧,做人我比你有經(jīng)驗。”
“沈青魚,你變了,你以前不對我這樣的!”
“沈青魚,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少年卻只是由得她吵鬧,好脾氣的笑而不語,神秘莫測的樣子,令人猜不透。
喬盈頓時覺得自己的一拳頭力氣全砸在了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