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彩華尋到了機會,咬著牙,抓起喬盈飛身而上,循著根與根之間的縫隙,靈活的穿越其中。
眼看著黑衣男人緊追不舍,劍鋒將要落下來的一瞬間,從上方伸出來一雙手抓住了明彩華的手,將明彩華和喬盈拖進了燭光之中。
如同臥龍一般粗壯古老的樹根縫隙慢慢合攏,追殺的人被隔絕在外。
明彩華躺在地上劇烈的咳嗽。
喬盈也被摔得哪哪兒都疼。
“你們怎么會被人追殺?”
女子清冷的聲音宛若流水潺潺,優雅動聽。
喬盈從地上爬起來,見到的人居然是墨清漪。
這是侍奉神樹的神殿,萬千燭火燃燒著,光芒大盛,一襲白衣的墨清漪站在光芒里,恍若神女降世,圣潔美麗。
喬盈回過神,再看向只剩下呼吸了的明彩華,“墨姑娘,明彩華快被身體里的樹種吸干了,你有辦法幫幫他嗎?”
明彩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面無血色,意識模糊,肩膀上的綠芽已經長出了藤蔓,纏繞住了他的大半個身子。
墨清漪蹲下身,伸出了手。
她本就是侍奉神樹的存在,樹種對她也有所感應,只需要稍微釋放出力量,那藤蔓慢慢的枯萎墜落。
明彩華意識回歸,卻猛然間抓住了墨清漪的手,“我不需要你醫治,你快停手!”
墨清漪平靜道:“使用神樹的力量,消弭樹種的活力,并不會引起反噬。”
明彩華仔細的觀察著墨清漪的神色,確定了墨清漪沒有說謊,他慢慢的放開手,癱在地上,嘴里開始哼哼唧唧的喊著疼。
墨清漪收回手,站起身,面紗之下,她始終面無表情,“你身體里的樹種還需要過上幾天才能消耗完所有的力量枯萎,在這期間,只要你不再找死受傷,就不會有大問題。”
明彩華看著房頂,說道:“你又幫了我一次,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不如小爺我以身相許吧。”
喬盈面色更是古怪。
墨清漪并不接明彩華的話,她道:“我在侍奉神樹時,從神樹這里感應到了不尋常的動靜,你們是遇到了什么事?”
喬盈還在猶豫要不要把礦洞的事情說出來,明彩華恢復力氣,鯉魚打挺的站起來后,把事情一股腦兒的說了出來。
“墨姑娘,那個礦洞是會吃人的,你所侍奉的神樹把人的尸骨當做養分,整座城都有問題,尤其是城主,這一切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讓你成為所謂的圣女,代他人承受痛苦,肯定也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明彩華急切的道:“你是好人,不能被他利用,你不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嗎?我帶你離開云嶺州,今后你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過著輕松快樂的生活,不好嗎?”
明彩華還想繼續說下去,喬盈拉了他一把,明彩華后知后覺,閉上了嘴。
他說了這么多東西,總要留時間給墨清漪消化。
墨清漪眉間微蹙,旁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但自己的父親是圖謀不軌之人,自己侍奉的神樹其實是妖樹,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其他人身上,也會難以接受。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墨清漪輕聲道:“你們先躲起來。”
躲藏這回事,明彩華很熟悉,他又一次拎起了喬盈,偷偷的上了房梁。
走進來的人是墨滄瀾。
他身形高大,一身正氣,笑聲更是豪放。
“清漪,你的身子好些了?”
墨清漪道:“勞父親掛心,我的身體已經休養好了。”
墨滄瀾欣慰的點點頭,“好,今年游街祈福的日子也快到了,你好好做準備,清漪,我知道這些年來辛苦你了,但是這些都是為了城中的百姓們,如果沒有你,他們或許熬不過這個冬天。”
墨滄瀾的聲音溫和了許多,伸出手憐愛的摸摸女兒的頭頂,他輕聲說:“清漪,云嶺城需要你,爹也需要你,從小到大你便最是乖巧聽話,從來都不會讓爹感到失望,是嗎?”
墨清漪目光閃爍,“是,我不會讓父親失望。”
墨滄瀾笑,“好孩子。”
忽然有人來報,“城主,府中混入了外人。”
墨滄瀾面色不改,只點了點頭,他離開之時,又回頭看向了墨清漪。
“清漪,你是我的女兒,我是你的父親,若是有外人在你面前說我的壞話,你會信誰?”
墨清漪沒有回答。
墨滄瀾笑瞇瞇的又喚了一聲,“清漪。”
墨清漪開口,“我信父親。”
墨滄瀾這才滿意離開。
其他人一走,明彩華迫不及待的跳了下來,“你不要信他,他這是在故意利用你,說是讓你去游街祈福,實際上只是讓你被眾人病痛反噬,好成就他的名聲而已!”
墨清漪道:“你想說我不應該去幫城里的百姓,那么城外貧民巷的人,你也覺得我幫錯了嗎?”
明彩華啞口無言。
“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叫人,你們趕緊離開。”
“不行,我不能就這么走了!”
明彩華是鐵了心要說動墨清漪,喬盈現在心里卻還有更著急的事情。
她和沈青魚已經分開很長時間了。
窗外飛過了一只綠色的小蟲子。
墨清漪忽然往一個方向看過去,“有血腥味。”
更多的綠色小飛蟲成群結伴的出現,只定定的朝著一個方向而去,像是引路的螢火蟲。
受到空氣里的血腥味影響,所謂的神樹枝葉舒展,藤蔓與根須皆朝著同一個方向蠢蠢欲動。
周圍黑霧彌漫,鬼哭狼嚎,魑魅魍魎好似都在躁動不安,一起涌現了出來。
這一夜仿佛是百鬼夜行,陰氣森森。
喬盈走到門口,看著眼前的黑霧,心中的預感愈發強烈,她跑了出去。
明彩華在后面大叫,“喬盈!”
對妖血異常敏感的碧嗅妖蟲成了引路使者,喬盈追著綠色的小光點穿梭在黑霧之中,那潛藏在里面的妖鬼亮起一雙雙綠色的眼睛,虎視眈眈。
喬盈卻腳步不停,不知跑了多久,她的眼前漸漸的出現了一道人影。
黑霧翻涌間,那道單薄身影靜靜立著,青衣拂動,白發如霜雪垂落肩頭,眼覆白綾,只露出線條昳麗的下頜。
他垂著的左手掌心破開一道口子,殷紅血珠正順著指尖滴落,血腥味漫開,引得周遭妖鬼躁動嘶吼。
少年消瘦蕭索的身影,脆弱得好似一碰就碎。
他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唇角滿足的彎起。
“盈盈,找到你了。”
喬盈被有心之人算計,無非是因為他的存在。
若是那人想要他,自然會循著味道而來,屆時再用喬盈威脅他。
若是喬盈聰明的跑了出來,也會循著味道來找他,與他重聚。
總之不論是哪個結果,他都會找回她。
沈青魚感覺到喬盈的氣息有了變化,他失落的垂下面容,低聲說:“是啊,我答應了你不要讓自己受傷的,我食言了。”
“盈盈,今日我做人又失敗了。”
“你不要與我和離,好嗎?”
她幾乎是踉蹌著跑來。
沈青魚下意識張開手,接住了她撲過來的身子,他空蕩蕩的懷里,忽然滿滿當當,心臟也沉沉甸甸。
喬盈雙臂死死環住少年單薄的腰肢,將臉埋進他青衣的褶皺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味。
“誰要與你和離?”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指尖攥著他染血的衣角,力道大得像是要嵌進布料里。
“傻魚,你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