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給李世民提問的機會,拉開背包拉鏈掏出了幾盒藥和那個手持式靜音霧化器。
李世民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精致得不像話的“小紙盒”和那個泛著啞光質(zhì)感的奇怪器械,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擺皇帝的架子,而是像個拎包的小弟一樣,快步跟在李越身后進了內(nèi)殿。
內(nèi)殿里,空氣壓抑。
長孫皇后的臉色灰敗,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破風箱,喉嚨里的嘯鳴聲非常刺耳。
李越神色冷靜,動作快得甚至有些粗暴。
他先拿起一板阿莫西林克拉維酸鉀,手指一頂,“啵”的一聲,銀色的錫紙破裂,一粒潔白的藥片落入掌心。
“溫水。”
宮女連忙遞上水。
李越指揮著宮女捏開長孫皇后的嘴,將藥片塞進去,灌水,順氣。
緊接著,李越拿起那個手持霧化器,熟練地將“布地奈德混懸液”的小塑料瓶擰開,將藥液擠入藥倉。
裝好電池,按下開關(guān)。
“滋——”
沒有任何煙火氣,也沒有任何水燒開的聲音。
那個只有巴掌大小的怪模怪樣的機器嘴里,竟然無聲無息地噴涌出一團細膩如云霞的白霧。
這白霧聚而不散,輕柔地飄蕩著,透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李世民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徹底失態(tài)。
這……這就是仙家手段?
無需煎煮,無需符水,憑空化水為霧?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吞云吐霧?!
“看著,別出聲。”
李越將面罩輕輕扣在長孫皇后的口鼻上。
白霧隨著皇后的每一次艱難呼吸,被吸入肺腑。
一分鐘。
兩分鐘。
李世民死死抓著床沿的帷幔。
奇跡發(fā)生了。
原本喉嚨里那種令人揪心的哮鳴音,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平息。那種像是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正在消退。
長孫皇后緊緊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那張因缺氧而青紫的臉龐,竟然真的浮現(xiàn)出了一絲血色。
呼吸變深了,變慢了。
一刻鐘后。
她不再掙扎,不再嘶吼,而是陷入了安穩(wěn)的、深沉的睡眠。胸口的起伏變得平緩而有節(jié)奏。
李世民屏住呼吸,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到了妻子的鼻下。
溫熱,平穩(wěn),有力。
好轉(zhuǎn)了。
真的好轉(zhuǎn)了。
“神術(shù)……真乃神術(shù)啊……”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李越,眼神里的殺意和猜忌已經(jīng)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信任。
“行了。”
李越關(guān)掉霧化器,隨手扔進包里,轉(zhuǎn)身走出內(nèi)殿。
“這只是急救,把命吊住了,要想去根,還得細養(yǎng),出來說。”
回到偏殿。
李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毫無形象地翹起二郎腿。
李世民跟了出來,此時的他,哪怕還穿著那一身單衣,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回來了,他看著李越,眼神復雜。
如果說之前是被迫相信,那么現(xiàn)在,他是不得不信。
李越隨手從包里摸出一瓶還沒喝完的冰可樂。雖然穿越過來已經(jīng)不冰了,但瓶身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給,壓壓驚。”李越把可樂遞過去。
李世民雙手接過。
入手冰涼。
但更讓他震撼的是這個瓶子的材質(zhì)——透明,通透,毫無雜質(zhì)!那里面的黑色液體清晰可見,甚至還在不斷地冒著細小的氣泡。
“這是……無暇琉璃?”李世民聲音發(fā)顫,“如此通透……這在大唐,價值連城啊。”
“塑料。”李越隨口說道,“一次性的,喝完就扔,擰開喝。”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擰開。
“嗤——”
一聲輕響,瓶口冒出一股白氣,李世民嚇的差點把瓶子扔了:“活的?!這水是活的?!”
“這是‘氣’。”李越仰頭灌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一瓶,打了個響亮的嗝,“嘗嘗,快樂水。”
李世民學著樣子,試探著抿了一口。
氣泡在舌尖炸裂,那種前所未有的刺激感直沖天靈蓋,緊接著是濃郁的甜味。
“嘶——”
李世民瞪圓了眼睛。
“此水……霸道!刺激!竟如烈酒般爽口,卻又甘甜如蜜!”
李越笑了笑,沒接話。
“這……”
李世民徹底失語了。
他手里拿著那瓶價值連城的“神水”,再看著里屋安睡的妻子。
一切都在告訴他,眼前這個人,不屬于人間。
哪怕他是皇帝,是天子,在這一刻,他也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李世民放下可樂,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走到李越面前,揮手屏退了王德,甚至親自去關(guān)上了殿門。
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李越對面,膝蓋幾乎碰到了李越的膝蓋。
這種距離,是極為危險的,也是極為親密的。
“妖…仙人….。”
李世民盯著李越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憋在他心里整整一個時辰、比救命還要重要的問題。
“你救了觀音婢,朕信你的手段。”
“但現(xiàn)在,朕要聽實話。”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帝王特有的壓迫感:
“你之前說,你來自一千四百年后?還是李家的子孫?”
“那一千四百年后……我大唐還在嗎?”
“朕的江山……傳了多少代?”
偏殿里陷入寂靜。
燭火跳動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越看著面前這位千古一帝。他看到了李世民眼底的野心,也看到了那深深的恐懼。
李越?jīng)]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瓶可樂,輕輕搖晃了一下,看著里面的黑色旋渦。
然后,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輕吐出一句話:
“老祖宗,大唐亡了一千多年了,連這長安城的土,都被燒焦了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