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的行徑!”李靖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作為大唐的軍神,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向平民揮刀的所謂“勇武”。
“我大唐將士,即便是對待頡利,對待伏允,也從未如此,此等行徑,已非人哉!”
房玄齡和魏征等文臣,也是痛心疾首。
“這比焚書坑儒,更為殘忍,秦皇坑殺的,是術士,而此地被屠戮的,是與我華夏子民!”
他們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的一側,是巨大的檔案墻。
墻上,是一個個亮著燈的小格子,里面放著遇難者的檔案。
十二秒。
墻上的燈光,會熄滅一盞。
然后,另一盞亮起。
那滴答作響的聲音,在寂靜的展館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什么意思?”李恪問道。
“在大屠殺期間,平均每十二秒,就有一個生命逝去。”李越解釋道。
一個呼吸之間。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么沒了。
眾人站在這面墻前,看著那一明一暗的燈光,仿佛看到了三十萬個靈魂,在他們面前,無聲地消逝。
壓抑。
窒息。
就連那七位一直冷眼旁觀,心思各異的世家家主,此刻也無法再保持平靜。
“天殺的倭寇!”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裕,一個平日里最重儀態(tài)的老者,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此等蠻夷,不,連蠻夷都不如的畜生,委實該滅其國,絕其種!”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信,也顫抖著嘴唇說道:“不錯,若讓此等畜生留存于世,乃是我華夏之奇恥大辱!”
在民族大義面前,所有的家族利益,所有的政治算計,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這一刻,他們也只是一個被同胞的慘死而激怒的漢家男兒。
展廳的最后,是一個巨大的,通往地下的空間。
這里,是“萬人坑”遺址。
眾人站在玻璃棧道上,看著腳下那片不規(guī)則的土坑。
土坑里,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層層疊疊的人類骸骨。
有的身首異處,有的四肢扭曲,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態(tài)。
無法分辨,無法計數(shù)。
他們就像被隨意丟棄的垃圾一樣,堆積在這里。
“這里……就是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這只是被發(fā)現(xiàn)的其中一處。”
“在這座城市的地下,還埋藏著無數(shù)不為人知的,像這樣的地方。”
眾人看著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看著這些無辜死去的同胞。
他們的眼前,仿佛浮現(xiàn)出了一千四百多年前的長安。
如果,當初在渭水之畔,他們輸了。
如果,頡利的鐵騎踏入了長安城。
那么,他們的妻子,他們的兒女,他們的百姓,是否也會遭遇同樣的命運?
李世民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睥睨天下的眸子里,不再有震撼和悲傷。
只剩下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殺意。
走出那片埋葬著無數(shù)骸骨的“萬人坑”遺址,眾人仿佛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接下來的展廳,色調不再那么黑暗。
這里展示的,是國際友人的援助。
他們看到了一個叫約翰·拉貝的德國人,利用他外籍人士的身份,建立了一個“安全區(qū)”,庇護了二十五萬中國人。
他們看到了一個叫明妮·魏特琳的美國女傳教士,在她所守護的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里,收容了上萬名婦女和兒童。
他們還看到了一個叫約翰·馬吉的牧師,用一臺十六毫米的攝影機,冒著生命危險,拍下了日軍暴行的真實影像,將其公之于眾。
這些來自異國他鄉(xiāng)的,閃耀著人性光輝的善舉,讓眾人心中那片被黑暗籠罩的絕望,照進了一絲微光。
但這點微光,并不能驅散他們心中那滔天的悲憤。
紀念館的出口,是一面巨大的“和平女神”雕塑。
一位母親,高舉著一個孩童,孩童的手中,銜著一根橄欖枝,放飛了一只白鴿。
陽光從出口處灑進來,照亮了雕塑。
光明與黑暗,和平與戰(zhàn)爭,生命與死亡,在這一刻,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當眾人重新走出紀念館,呼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時,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每個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那片廢墟,那些照片,那片白骨累累的土地,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大巴車早已等候在門口。
眾人默默地上了車。
程咬金和尉遲恭靠在座位上,臉色依舊蒼白,眼神空洞。
他們感覺胃里還在翻騰,不只是因為食物,還因為惡心和憤怒。
房玄齡和魏征等文臣,也是一臉的沉重。
他們身為文人,對生命的逝去,對文明的摧殘,有著更深的感觸。
今日所見,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戰(zhàn)爭”和“暴行”的認知。
而七位世家家主,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一個個失魂落魄。
他們一直以為,血脈的傳承,家族的延續(xù),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但今天,他們看到了,當國破家亡之時,所謂的世家門第,所謂的千年傳承,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在侵略者的屠刀下,無論是公卿貴胄,還是販夫走卒,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嘴里反復念叨著這句話,眼神里滿是恐懼和茫然。
李恪坐在李越身邊,拳頭一直緊緊地攥著。
他想起了李越給他的那顆“坤輿”。
他想起了自己曾在東海之濱,遙望那片蔚藍的大洋。
他之前想的是,要去征服那片海洋,為大唐開疆拓土。
現(xiàn)在,他的想法變了。
他要去那片海洋的盡頭,找到那個名叫“倭國”的島嶼。
然后,將今日所見的一切,萬倍奉還。
大巴車緩緩啟動,在南京城的街道上行駛著。
車窗外,依舊是繁華都市的車水馬龍。
但這繁華,在眾人眼中卻蒙上了一層血色。
他們了解這座城市的安寧與和平,是建立在怎樣的苦難和犧牲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匯集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異樣平靜的人身上。
李世民。
他靠在窗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