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再次坐上大巴車。
這一次,車廂里的氣氛比來時要輕松歡快了許多。
美食,總是能讓人心情愉悅。
然而,隨著大巴車駛離了繁華的市中心,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肅穆。
道路兩旁的建筑,色調也從五彩斑斕,變成了以黑白灰為主。
車廂里的歡聲笑語,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感覺到,氣氛似乎變得有些不對勁。
終于,大巴車在一個造型如同被折斷的軍刀一般的黑色建筑前,停了下來。
建筑的墻壁上,用中英日三種文字,鐫刻著一行大字。
“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
眾人下車,站在巨大的廣場上。
一組組雕塑,無聲地矗立在廣場各處。
一個被日軍刺刀挑在空中的嬰兒,正在凄厲地哭嚎。
一個年輕的母親,無助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自己即將被奪走的孩子。
一個老者,跪在地上,仰天長嘯,臉上滿是絕望。
這些雕塑,充滿了巨大的悲愴和張力,讓每一個看到它們的人,都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寒意。
剛剛還因為美食而帶來的輕松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這里……是什么地方?”李世民略有顫音。
“一個民族的傷疤。”李越回答。
他指著紀念館的入口,那是一個漆黑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通道。
“從這里走進去,你們會看到,當一個國家衰弱,當一個民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時,會遭遇什么。”
“你們會看到,人性中最黑暗,最丑陋的一面。”
“我再提醒一次。”
李越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里面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沒有夸大,沒有虛構。”
“做好準備。”
說完,他第一個,走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眾人遲疑了一下,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當最后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光明,被徹底隔絕。
進入紀念館,是一條狹長而又黑暗的通道。
腳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走在上面,仿佛踩在累累白骨之上。
兩側的墻壁冰冷而粗糙,燈光昏暗,只能勉強視物。
空氣中的溫度仿佛都比外面低了幾分。
剛剛在飯桌上的那點飽腹感和暖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通道的盡頭,光線亮了一些。
墻壁上,出現了一排排巨大的黑色數字。
“300000”。
李世民看著那個數字,不解地問:“這數字,是何意?”
李越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里響起,帶著一絲冰冷。
“是人命。”
“三十萬萬?不對,是三十萬。”
“在這座城里,被屠殺的,我華夏子民的數量。”
三十萬!
李靖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戎馬一生,經歷過無數次大戰,白起坑殺四十萬趙軍的故事,他更是耳熟能詳。
但他從未想過,這種只存在于史書上的慘劇,會真實地發生。
而且,是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
“為何?”魏征的聲音有些顫抖,“是城破之后的屠城嗎?可即便是古代攻城,也少有如此慘烈之屠戮。”
“這不是簡單的屠城。”李越搖了搖頭。
他指著墻上開始出現的黑白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南京城破的景象。
城墻上,插著一面畫著紅色圓圈的旗幟,一群矮小的士兵,正舉著步槍和軍刀,發出勝利的歡呼。
“這就是‘倭寇’,后世稱之為‘日軍’。”
“他們攻入這座城之后,進行了一場長達六周的,有組織,有計劃的大屠殺。”
接下來的照片,一張比一張觸目驚心。
一處河灘上,堆滿了層層疊疊的尸體,血水將整個河灘都染成了紅色。
照片下的文字說明寫著:“草鞋峽屠殺,遇難者超過五萬七千人。”
一條街道上,幾個日本兵,正用刺刀,將一個被捆綁的中國青年,當作活靶子來練習刺殺。
他們的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
另一張照片里,兩個日本軍官,各自提著一把武士刀,并肩站立。
照片下的說明是:“‘百人斬’競賽。兩名日軍少尉,相約在南京城內,比賽誰先用刀砍死一百個中國人。”
“畜生!”
程咬金看的目眥欲裂,他身上的肌肉賁張,脖子上青筋暴起。
尉遲恭更是氣得雙拳緊握。
他們是武將,他們殺過的人,比在場所有人都多。
但他們殺的,是戰場上的敵人。
但他們從未想過,殺戮,可以變成一場游戲,一場競賽。
這不是戰爭。
長孫皇后和李麗質、鄭麗婉,早已不忍再看。
她們別過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尤其是關于婦女的展區,那些文字記錄和模糊的照片,更是讓她們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和惡心。
“嘔……”
尉遲恭突然彎下腰,發出一陣干嘔。
他中午吃得太飽,此刻在巨大的精神沖擊下,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
程咬金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臉色煞白,靠著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李越的話,應驗了。
他們真的吐了。
但他們吐出來的,是心中的那股郁結之氣,和滔天的憤怒。
李世民沒有吐。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步伐很慢很穩。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照片,每一段文字,每一個遇難者的名字。
他的臉色,從鐵青,到煞白,再到一種平靜。
他走到一個巨大的玻璃展柜前,停下了腳步。
里面,陳列著各種從“萬人坑”中挖出的遺物。
生了銹的刺刀,被打穿的頭骨,孩童的小鞋子,女人的發簪……
每一件物品,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生命的消逝。
他看到了一個頭骨,后腦勺有一個巨大的破洞。
旁邊的說明寫著,這是被子彈近距離射擊造成的。
他還看到了一個完整的孩童骸骨,蜷縮成一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在尋找母親的懷抱。
“他們……為何要這么做?”李世民用已經哽咽的聲音道。
“沒有為什么。”李越回答,“就是純粹的,想要摧毀這個民族的抵抗意志。”
“他們認為,只要殺光了南京城的人,就能讓整個國家的人都感到害怕,從而放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