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讓護衛們圍成一個圈,護著他跟王德,艱難地擠進了人潮。
西市的布局,遠沒有東市那么規整,到處都是各種各樣雜亂無章的小攤小販,整個市場就像一個巨大的的蟻巢。
最吸引李越的,是那些路邊的小吃攤。
一個明顯中亞長相的胡人,正在一個土制的烤爐前,烤著大串的羊肉,那羊肉被烤得滋滋冒油,上面撒上了孜然和鹽巴,香味能飄出半里地。
李越讓王德去買了一串,他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滿口都是油脂的香味,無限接近于現代烤羊肉串。
許是李越的氣質很高,對面二層建筑上,胡姬穿著暴露,類似于他在某音某站上看到的女主播,眼神迷離,一個個的向李越眉目傳情,而李越也不甘示弱,竟然直接隔空親她們一口,弄的那些胡姬也掩面嬌羞起來。
誠心而論,若非現在的身份不一樣,李越肯定要去看個究竟,但是見識到大唐的頂尖美人之后,李越對這些胡姬也是興致缺缺了。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他又看到了賣“胡餅”的攤子,那其實就是后世新疆的烤馕。
一個巨大的馕,才賣三文錢,李越也買了一個,掰了一塊嘗了嘗,又干又硬,但嚼起來很香,而且非常管飽。
就在他津津有味地啃著胡餅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漢子,行色匆匆,不知是沒看路還是被人推了一把,一頭就撞在了李越身邊的王德身上。
“哎喲!”
王德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那漢子也摔在了地上,手里的一個布袋子滾了出去。
“得罪了得罪了!”那漢子連滾帶爬地撿起布袋,沖著王德和李越拱了拱手,一臉歉意地說道,“家里婆姨等著米下鍋,實在是走得急了,沒看路,貴人恕罪!”
說完,也不等李越他們反應,就一頭扎進人群,不見了蹤影。
李越和王德都沒把這當回事,畢竟西市人多,磕磕碰碰在所難免。
他們繼續往前走,李越又被一個賣“酪”的小販吸引了。
那小販用一個大木桶裝著乳白色的、像酸奶一樣的飲品,有客人來買,就用一個木勺舀一勺到碗里,再澆上一勺金黃的蜂蜜。
李越看著覺得很新奇,便對王德說:“老王,給我來一碗嘗嘗。”
他伸手想去懷里掏錢,卻摸了個空。
王德也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錢袋,結果臉色一變。
“殿下,我的錢袋……錢袋不見了!”
李越心里一沉,也把自己身上摸了個遍,果然,剛才揣在懷里的那個裝著金錁子的錢袋,也不翼而飛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瞬間都明白了。
剛才那個撞人的漢子,根本不是什么急著回家做飯的,而是一個手法高明的小賊!
“豈有此理!”王德尖著嗓子低聲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到咱家頭上來了!來人,來人啊!”
周圍的護衛們一聽,也都是大驚失色。
李越卻擺了擺手,制止了王德。
他倒不是心疼那點錢,只是覺得自己有點丟人,智商被侮辱了,想他一個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現代人,竟然被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小賊給耍了。
他冷靜下來,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個人的長相和衣著。
“老王,你還記得那人長什么樣嗎?”他問道。
王德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搖了搖頭:“當時太亂了,老奴只記得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臉上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李越又問旁邊的幾個護衛,他們也都說沒太注意。
就在這時,護衛隊里一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年輕人突然開口了:“殿下,屬下記得。”
李越眼睛一亮:“哦?你仔細說說。”
那年輕人說:“那人大概三十歲左右,身材中等,左邊眉毛上有道小疤,額頭有點高,他撞到王總管的時候,右手順勢就從王總管腰間劃過,左手在您胸前擋了一下,錢袋應該就是那個時候被他拿走的,他的步法很穩,不像普通百姓,倒像是練過功夫的。”
這年輕人竟然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李越又驚又喜,立刻對王德說:“老王,找個畫師,讓這位兄弟把他記得的樣子讓畫師畫下來。”
他們很快就在附近找了一家茶樓,要了個雅間。
那個年輕護衛但在李越的引導下,通過敘述,把那個小偷的特征都畫了出來。
李越看著那張畫像,確實是和那模糊的記憶重合上了!
“去,把負責西市這塊的縣尉叫來。”李越對王德吩咐道。
很快,一個穿著官服、滿頭大汗的中年官員就跑了進來,一看到王德,就趕緊行禮。
這人正是長安縣尉。
王德把事情的經過簡單一說,又把那張畫像遞了過去。
縣尉他接過畫像,仔細看了看,不禁道:“是他!‘過手空’李三!這家伙是慣犯了,手法極高,我們盯他很久了,就是一直抓不到現行!”
“現在有人證,有畫像,抓得到嗎?”李越冷冷地問道。
“抓得到!抓得到!殿下放心,下官一定把這賊人給您抓回來!”長安縣尉拍著胸脯保證道。
李越點了點頭,對張懷說:“人抓到之后,送到我府上,我親自審問。”
出了這么一檔子事,李越也沒了繼續逛下去的興致。
錢雖然不多,但被人當猴耍的感覺很不好。
他讓王德結了茶錢,正準備上車回府,卻被街角的一幕吸引了。
那是在一個偏僻的巷子口,空地中站著十幾個半大的孩子,有男有女。
他們的脖子上都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他們的年紀和“特長”,比如“能吃苦”、“會劈柴”、“懂針線”。
他們的手都被繩子綁著,站成一排,像是一群等待被挑選的牲口。
一個看起來像個牙人的男人,正拿著一根鞭子,大聲地向周圍的看客們吆喝著。
“看一看,瞧一瞧啊!新到的一批貨,都是從河南遭災地方過來的,身家清白,手腳干凈!男的十歲,女的十二,買回去看家護院、洗衣做飯,都好使!便宜賣了,一個只要五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