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極其陰損的咒法。
它以宿主的身軀為溫床,以天地間的陰寒之氣為養(yǎng)料,不斷催生壯大著那股寒煞。
尋常的祛寒手段,只會成為它的補品,刺激它更瘋狂地成長。
剛才那株烈陽草,看似霸道,實則等于給這片貧瘠的土地施了一次烈性肥料。
寒煞在被重創(chuàng)的同時,也適應(yīng)了這種高強度的對抗。
下一次爆發(fā),只會比這次更加兇猛。
更讓林玄心頭震動的是,在這咒法與寒煞的雙重刺激下,黎薇兒的身體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被喚醒。
她的靈根駁雜不堪,但她的血脈、骨骼、乃至神魂,都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韻味。
那是一種純凈到極致的冰寒親和力,與后天種下的惡毒寒煞截然不同。
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特殊體質(zhì)!
林玄活了八十年,雖認不出這具體是哪一種傳說中的體質(zhì),但他很清楚,任何一種特殊體質(zhì),都意味著無與倫比的潛力。
只要能活下來,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這哪里是什么病秧子。
這分明是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絕世璞玉,只是被人為地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污垢。
“林師兄,薇兒她……是不是沒事了?”黎默擦干眼淚,滿懷希冀地問道。
林玄收回手指,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神情恢復(fù)了往日的平淡。
“我將她體內(nèi)的寒毒暫時壓制了下去,但并未根除。”
他看著黎默那張瞬間繃緊的臉,繼續(xù)說道:“而且,我發(fā)現(xiàn)她體內(nèi)的寒毒,并非普通的寒煞,而是被人為種下的咒法。”
“咒法?!”
黎默身子一僵,血色從臉上盡數(shù)褪去。
“怎么會……是誰要害薇兒?”
“這要問你自己。”林玄的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你妹妹的身體就像一塊上好的良田,卻被人種下了毒草。我方才用烈陽草,等于是一把火燒了過去,草暫時被燒光了,但根還在地里,而且這片地,也被燒得更‘肥’了。”
他盯著黎默愈發(fā)絕望的眼睛。
“若是一個月內(nèi)找不到根除之法,這毒草會再次破土而出,到那時,長勢將是如今的十倍。”
“屆時,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回她。”
一個月。
十倍。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黎默的心上。
他剛剛升起的希望,被瞬間擊得粉碎。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險些沒站穩(wěn),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語:“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林師兄……求您!”
黎默猛地抬頭,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雙膝一軟,竟要跪下。
“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求您救救薇兒!我給您做牛做馬,我這條命給您都行!”
林玄俯視著他,神情淡漠得近乎冷酷。
“辦法不是沒有。解咒之法萬千,最穩(wěn)妥的,是請一位七品丹師出手,煉制一爐‘九轉(zhuǎn)純陽丹’。”
“此丹能洗練經(jīng)脈,焚盡一切陰邪,從根源上破除咒法。”
七品丹師!
九轉(zhuǎn)純陽丹!
黎默的瞳孔驟然放大,隨即又徹底黯淡,再無一絲光彩。
整個玄陰宗,明面上的七品丹師只有兩位,都是高高在上的管事。
他一個丹房打雜的弟子,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請對方出手煉丹。
而那“九轉(zhuǎn)純陽丹”,光聽名字,就知道所需材料必然是天文數(shù)字。
把他賣了都湊不齊一根藥草的錢。
這根本不是希望。
這是更深沉的絕望。
就在這時,鍋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嚶嚀。
“哥哥……”
黎薇兒醒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還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找到了焦點,落在了幾乎要癱倒在地的黎默身上。
“哥哥,你怎么了?”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不再冰冷。
“薇兒!你醒了!”黎默像是被注入了全部力氣,連滾帶爬地來到鍋邊,握住妹妹溫暖的手,泣不成聲。
黎薇兒看著兄長悲痛欲絕的樣子,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淡漠的林玄,冰雪聰明的她,隱約猜到了什么。
她沒有追問,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擦去黎默臉上的淚水,露出了一個蒼白卻溫暖的微笑。
“哥,你忘了娘走之前怎么說的嗎?”
“她說,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以前我們倆快餓死的時候,不也挺過來了嗎?現(xiàn)在比那時候好多了,至少……至少我們還有瓦遮頭,還有林師兄這樣的好心人。”
她說著,眼神里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兄長濃濃的不舍,和對這殘酷末世中一點一滴溫暖的留戀。
一旁的池歡,看著這兄妹情深的一幕,看著那個身處絕境卻依舊在安慰別人的少女,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復(fù)雜難明的情緒。
林玄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相依為命的兄妹。
他眼底深處,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金色小字,悄然浮現(xiàn)。
【為女修醫(yī)治傷病,屬性點 1】
【當(dāng)前可用屬性點:12】
林玄眼底的金色小字一閃而過。
林玄眼底的金色小字一閃而過,內(nèi)心卻在飛速盤算。
此女心性堅韌,在末世中是極為罕見的品質(zhì),加上特殊體質(zhì),未來可期。
一個穩(wěn)定的、高質(zhì)量的屬性點來源,比一次性的收益重要得多。
他現(xiàn)在手握11點屬性,若是全部加在壽元上,不過是讓他這具衰老的身體多恢復(fù)幾天活力,意義不大。
但如果加在技能上呢?
比如……丹道。
他看了一眼沉浸在悲傷與溫情中的黎默兄妹,又想到了那個叫“九轉(zhuǎn)純陽丹”的丹藥。
七品丹師才能煉制么……
黎薇兒的特殊體質(zhì),是一支潛力無限的藍籌股。現(xiàn)在出手救下她,就是最精準(zhǔn)的價值投資。等她將來成長起來,那刷屬性點的速度,豈不是……
送走了千恩萬謝、失魂落魄的黎默兄妹。
池歡看著林玄,她總覺得這老頭沒安好心。
“別愣著了,將院子清掃感覺,我休息休息,還要去丹房當(dāng)值!”林玄擺了擺手對池歡說道。
一個時辰后,恢復(fù)了部分法力的林玄出了門。
玄陰宗不養(yǎng)閑人,林玄需要完成宗門指派的任務(wù),以換取微薄的月例和居住權(quán)。
他的任務(wù),就是在丹房煉制煉氣散。
他現(xiàn)在是丹房的九品藥師,雖然品階最低,但好歹也是有編制的“技術(shù)人員”。
他剛一出門,吱呀一聲,隔壁的院門也同時打開了。
一個身材微胖、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jì),面色蠟黃浮腫,眼袋深重,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他身上那件同樣是灰色的弟子服皺巴巴的,散發(fā)著一股宿醉和藥渣混合的難聞氣味。
正是林玄的另一位鄰居,杜大發(fā)。
此人是玄陰宗有名的爛賭鬼,嗜賭成性,偏偏又是個八品丹徒,靠著一手煉制低階丹藥的熟練手藝,在丹房混的不錯。